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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個鼻子兩個孔

關於N的故事其實還沒有完。

K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並不等如所有基督徒都會有所覺悟。對N的表妹O來說,他就徹底是一個待救者。

O是一個相信「在天上積聚財寶」的典型基督徒,N既已成為她的「拯救」對象,沒有成功便不會輕易罷休。

當然,N不是沒有將他對K所說的話差不多的告訴O,只是她已十分看重自己的想法,N的努力,完全變成魔鬼的誘惑作用。

「族大有乞兒,樹大有枯枝,你所說的只是假的基督徒,我們要做就要做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有枯枝的樹不一定有毛病,但不是病人的,準不會在譫言妄語。」

O不明白N的意思。

「基督徒就等如一個有病的人,假基督徒的出現就等同妄語譫言這些病癥。」

「你不可以這麼說!」O想也不想,便喝止了他。

「物先腐而後蟲生。而且你所謂真正的基督徒,究竟應具備甚麼特質?」

「很簡單,能與上帝溝通,並以祂的旨意作為指引。聖靈充滿心內,有所適從,生活充滿意義。」

N笑了出聲:「說得具體點好不好?你認為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O惱了:「為甚麼不?難道這樣還不算具體?」

「好,那麼我問你,怎樣才算與上帝溝通?是否有聲音跟你說話?」

O約略想了想,聲線轉得柔細起來:「聽說就是這樣。但我修得不夠,清醒時從未得到父的恩賜召喚。」

N搖頭歎息:「那麼你準情有夢見上帝了。」

O忙不迭點頭:「對,夢裏祂很慈祥。」

N別過身子,沒好氣地道:「真好,這就是你所說的具體真實了。我早知道,我們這樣談話一定是沒有結果的,以後也別要談這類話題了。」

可惜,無論N和O開始談起甚麼,O很自然就會轉到宗教事宜上。N不去找O,O也會找他,說著說著,又會回到老的死結。

即使談話內容不重複,N實在厭倦每次都來到同一個終止符,而且每一次都無可避免。

直到P出現了,事情才起了決定性的轉變。

N第一次見到P是在一次舞會中。P的艷光吸引了所有男士,直到舞會結束了,N也沒有勇氣走過去請她共舞。

然後,O也結識了P,並且將之介紹給N。

「她是我們的新姊妹。既然遇上了,大家就坐下談談吧!」O每次有意無意的找到N,又有意無意的彼此相談,所以N已經愈來愈怕聽見O說這種話。

不過這一次不同,P也加入了。

很快,話題又轉到人的宗教態度上面──

一個教徒應該對自己的宗教認識多深?

毫無疑問,以N的立場看,答案是越深越好。他不能忍受一個連羅得和挪亞都分不開的所謂信徒。

「但──信仰也是一個認識過程,起初信時,認識不一定會深。」這是O的看法。

N冷笑:「可惜有些基督徒就是一輩子認識不深。」

「不重要,信才是重要的,而且,你所說的未必就是真正的基督徒。」

又回到真假的審定。N欲言又上,如果世上有甚麼真正的基督徒,確實的人數究竟會有多少?很多時,N就覺得,真與假只是一種遁詞,那就等如一大班小孩子踢足球,弄破了窗子,便將過錯全推在一個「最壞」的孩子身上。

忽然,P的臉紅起來,一種無名的激動似已侵上心頭:「沒有信心的生命會有甚麼結果?我不以為要做基督徒要有甚麼特質,就算目不識丁的村婦,她的靈性也可以是非常高尚。」

N不知道P說這番話時為甚麼會有一種非說不可的衝動。無論如何,他感到了,或許她就是一個反知主義者?還是,在不要亂套帽子的原則下,他應暫時保留關於她態度的定位?

然而,他不慣於妥協,有些事實亦不得不說。

「我沒有說知識水平不高的人就沒有高尚的情操,只是提倡多一點認識總好過反過來鼓吹信仰為上。亞歷山大港的焚燬,希臘羅馬古代科學的沒落,早已成為基督教興起,盲信風潮氾濫的後果,我們不再需要黑暗時代。」

「有人在努力。」P說。

「但結果如何?認識一個宗教不應只限於教會定的狹窄範疇。能走出教會象牙塔,親身體會、接觸其他思想的,基督徒中有多少個?」

「有。一切正在改善中。」P堅持。

「人數不多。為甚麼人數不多?這些少數人是基於自己的推動還是源於他的所謂『信仰力量』?別忘記,基督教是排他的。」

「是的,如果不能好好掌握正道,多碰其他異端也只會幫助魔鬼誘惑人一個大忙。」

N再度語塞。他討厭簡單的歸因,也討厭冥頑不靈。誰可意料到,以P這樣美麗和精明的外表,竟會是和O一道的呢?

或許,O曾私下和P商量好,大家分工合作,要將N從罪惡深淵裏拯救出來。N這樣想時,忽然有一種好奇心:在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吸毒者、罪犯或其他被社會和教會否定的負面人物獲得類似的打救?開口閉口「人類平等」的基督徒,既然有意無意地將人分為「義人」和「罪人」,他之成為待救者,也就怨無可怨了。

到此,厭倦已成為侵蝕N的兇手。他幾乎完全喪失了再在這種問題糾纏下去的興趣。偏偏,O沒有那樣容易讓他避過。加上P,他根本欲斷難斷。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無論P怎樣和O聯成一氣,N也無法遏止自己對她的曖昧想法。

人太怕寂寞了,N恥於面對自己。他甚至變為主動聯絡O和P的人。

他暗地裏罵自己,而且猜測:O和P一定以為她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終於慢慢浪子回頭了。

N比誰人都清楚,自己這種行為除了沒有結果之外,隨時還可能換來危險,就像玩火。

不能自已,就是失去自我這危險的第一步,而只要邁出第一步,天知道誰可以加以阻止。

人像飄萍。N眼看的是泥淖進一步吞沒自己,偏偏卻好像無能為力。

考慮了許久,N決定查探一下P的底細。

他圈開了她所有的教會朋友,因為有限的交往已足以告訴他,他們瞭解她的程度並不比他深。

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忽然出現了,又忽然決志。沒有人見過她的家人和以前的朋友。每星期不一定碰到她回來教堂,但每一次她都表現得十分虔誠。

有一次,N問及P一些私人問題,但聰明的她顧左右而言他,很輕易的就讓N的嘗試落了空。

結果,N盡了全力,才能探知P有一個做國內生意的父親,常因公幹出門;母親更老早離開了她,改嫁到美國去。是以,環境根本容許P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你這次想做一個基督徒玩玩,是不是?」不知何解,N居然找到一個機會,直接對P質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要騙我,你騙不了我的。」N不忿P的一臉正氣:「你真是那麼虔誠嗎?良心是掩不住的。」

P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N,這樣他更加受不了。

「癡人說夢是可悲的。不要以為我是基督徒,有修養就可以隨便侮辱,到頭來受辱的只是你自己。」

「你……」N差點要一頭撞死。

無論如何,P也沒有怎樣理睬N。N呢?也習慣了如夢過去的生活。人的一生總會遇到某幾個剋星,到最後他也認命了。

到他逐漸回復,卻偶然從O一個朋友那裏得知,O與P交惡了。

「事情是怎樣的?」N十分好奇。

「難道你竟完全不知?你多少時間沒有見她們了?」

N沒有正面回答。眼不見為淨,P他是故意不見的。怪的只是平時久不久便會找他的O最近也像轉了性,又或者是他的「待救魅力」減退了?

「O發現P原來也是一個假基督徒,加入他們的行列純粹是一種遊戲人間的態度!」

N釋然。記得他也曾提醒O,說P可能有點不妥。當時O立即就說:「別胡說八道。如果她的身世真是如你所說,她成為侍奉主這大家庭的一部份,只會是更加合理。沒有父愛母愛的家庭,更會刺激到一個人靈性的覺醒。」

N笑了笑:「你說得對。但就是一個人覺醒了,才不會那麼輕易接受你們的宗教。基督教只適合一些永遠想作夢的人。」

O嚴厲地瞪了他的一眼,有事先走了。

現在,N可以吹噓自己的眼光了。事實上,他沒有怪P,也沒有懷疑她的人格。她可能有她冠冕堂皇的原因,就像甚麼體驗生活、瞭解人性等。然而,在O那一班基督徒眼中,無論她有甚麼原因,也只可能成為他們咒罵的對象。

「我們從來不咒罵。我也沒有恨P。」O說著,但N看出她有點口不對心。

良久,他歎了口氣才道:「這就等如一個鼻子有兩個孔。以前你總朝一個孔看,就算看到另一個孔,也不認為那是屬於同一個鼻的。」

N見O還沒有反應,也就繼續下去:

「換個說法,你所認為的真基督徒和假基督徒,其實也是同一鼻子出氣的,有時根本就分不出誰真誰假,真的可以變假,假的悔過了,又會變回真。為甚麼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是個人的卑鄙?還是可追溯到更基本的原因?」

O沒有說話,因為她也想起以前聽過的「水滸傳」故事。梁山泊首領宋江以「替天行道」為號召,只反貪官,不反皇帝。然而民生困苦的整個癥結到底就在以皇帝為首的腐敗政府上,所以宋江最後也只能以悲劇收場,遭朝廷賜酒毒死。

當然,O還沒有立即想通,但當她再抬頭看N的時唉,卻觸著了一對可堪信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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