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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教者見證

※ 撰寫你的離教見證 ※

主題: 天主教和基督教在我的生命 日期: 2004-05-09
作者: 樂水 來源: 荒原個人新聞台

爺爺是天主教徒,虔誠得緊,逼使我們全家都自稱為天主教徒。那種正式的信徒責任,待我爺爺一去世,便去得無影無蹤。想想至今也有十年了。那時候,每年總當有某些日子不能吃肉,依稀記得應當是耶穌釘十架的日子。據說,那些天吃肉便是代表著吃耶穌的肉。耶穌既然為我們的罪而釘在十字架上,我們還要吃他的肉,豈不太殘忍?所以,爺爺帶領我們全家吃素。

除了特定日子不可吃肉之外,星期天我和弟弟也會到教堂裡去,先是聽神父說點聽不懂的話,再去參加主日學。所謂主日學,即是幾個小孩就躲在窗簾緊閉的小課室中,昏昏沉沉地學習聖經,和聽那些無趣的導師講神對他們生命的影響之類。上主日學時,閉口不語,若胡亂說話可會受批評,一上課就要交上主日學功課,我記得好像有些問你信不信上帝之類的問題,若你答不相信,可又要受到思想改造。我小時候很聰明,總把那些題目填得很好,導師都讚不絕口。回想起,真的頗心有餘悸,若是那時候受邪教的人灌溉思想,可能現在就變成可怕的虛無主義者。

天主教,令我最深刻感動的是那建築。小小的我,走進氣勢磅礡的天主教堂,一時覺到迷眩,好似上帝在我面前,卑微的我躡手躡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神好像每次都親切地對我說:「我是愛你的,把你交給我吧。」於是我每次都不無感動地走進教堂,神父講聖經時,我便默默地感受著上帝那種無窮。以前每次都是爺爺帶我去,他從不逼我去,但是我願意去的話,他會很快樂,連聲感謝主。而爺爺死後,我大伯每次去教堂做禮拜,都會感到爺爺在他身邊咫尺的體驗,也是這種體驗,促使他堅持他的兒子要繼續去教堂做禮拜。後來,他兒子都當上了禮拜時的服務人員,即是司祭,穿上白色長袍,飄逸地協助神父的工作。

我是最先反叛天主教的,加入了基督教。當然,我受到家人的責難,我被認為是漢奸,況且,爺爺生前最疼我,而我這種反叛,豈不是對不住爺爺?那時我說不出道理,也不懂為什麼,只道是願意加入基督教的大家庭。

相比之下,基督教溫馨更多,容易認識更多的朋友。在基督教的團契活動中,很多年青人一起玩耍,一起聚餐,一起聽道理,因此認識了不少朋友。那裡的年青人,笑得很快樂,我小小的心靈也這樣容易地感動了,在天主教那種高傲和冷漠中,我永遠沒有過這些親切的對待。基督教會平時舉辦不少補習活動,由志願者來輔導我們,還有習經活動、傳道活動等等,暑期時則有興趣活動班,有結他班、英文班、柔道等等。由此觀來,這小型的基督教會相比起天主教更關心人類的生活。

在信基督教的兩年中,我學懂了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分別。那時我們坐在台下,牧師(基督教神父,他們連名字都要與天主教涇渭分明)在台上厲聲地批評天主教偶像崇拜。那種批評的風度,給我了不少影響,加上我曾相信天主教,也就更能發現他的不足之處。若仔細留意,基督教的十字架上沒有被釘的耶穌,而天主教卻有,牧師說這是因為基督教重視耶穌的重生,而天主教卻重視耶穌受釘的痛,且加上耶穌的像,即是偶像崇拜。牧師說沒有人知道耶穌長什麼樣子,天主教胡亂塑耶穌的像,還做一個小耶穌給人吻,那他們信仰的到底是他們所做的耶穌還是真正的耶穌?聽到這些,幼小的我不禁愕然。

正是我曾崇拜這些偶像,吻著那小耶穌的臉,並感到神聖!那種神聖感是多可笑?我當時想。牧師還在上面講著基督教的真實之處,我深深地被折服了。那種刺破天主教偶像崇拜的氣度,如虹飛流直下,針到之處,面具無一完整,留下可怕猙獰的真面目。我震驚於我以前盲信的無知之餘,諷刺地,我不旦沒有懂得反抗盲信,反而深信牧師的話,其程度和盲信沒有分別。然而,那種批評的性格根深柢固地埋設在我靈魂最深處。我謹慎地回憶我的童年,並冷眼看到我大伯父的信仰時,感到透入筋骨的心寒。原來我離邪惡這麼近!

感謝宗教和上帝,竟給予我批評和懷疑之根。命運即使由我控制,卻不至於如此幽默,竟使我在盲信的人群中得到超越。我曾想,這是否上帝安排的?但這與我無關了,羅馬古哲說,愚人講宗教,智者講哲學,從宗教跳躍到哲學,便是批評與懷疑,我徹底把宗教拋開了,一心自己尋找真理和智慧。上帝,真理,智慧,我是這樣的走來,怎可不感到好笑?尼采,大叫上帝死了的這個人,父親乃最虔誠的天主教徒;魯迅,誕生於中國最愚昧的時代,整個環境就是信仰傳統;斯賓諾沙,活在最盲信的猶太人社群,也堅持自己的思想,橫眉冷對千夫指。

越是深入,越是易於超越。當我最相信基督教,並勇於和家人辯論時,我去了上海讀書。在上海,我離鄉背井,堅強地學著獨立,並逍遙於這樣自由的生活。然而,我無時無刻反觀自己的行為,是否有違於澳門人的身分。當時,我心底裡極之看不起中國人,原因無他,中國人沒有禮貌且沒有公德心。有了這種鄙夷的心態,我盡力地做到更好,毫無給自己任何理由去習中國人的惡俗為常。我無時無刻都在觀察,上海與澳門的不同之事,例如教育、習慣、言談、想法等等,並比較其高低,其價值,批評那些我視為不恰當的事。在上海的日子,我還維持了一年多的基督教生活,以有神論的角度在心裡批評他們的放浪形骸,卻又學習著馬克思的辯證法。但歸結以上種種,我得了一種批評和自己獨立判斷善惡的高傲氣質,嗯,也可說是清高。

終於,我在高二下半學期,因為尼采,閃電般成就了對盲信的超越。「重新評估一切價值」,「駱駝狀態」,以及他對庸人的鄙棄和責罵更深刻地影響了我。像以前牧師那樣,他給予我嶄新的角度去審視世上萬物。何謂善?何謂惡?這促使我在短時間中重新思考一切價值,並以進化來比較事物。於是,對於中國人和宗教,我多了一把倚天長劍。後來,我反思的範圍更大,從中國人擴大到人類,從宗教擴大到一切知識,都在我的腦中思考著,把量著。在尼采之前,我從不看書,但經過他,我開始瘋狂地接觸所有書籍,以避免受到進化之路的拋棄,更何況,我心中早已埋下了批評和反叛的種子?尼采是我的催化劑,我把我的成長歸功於他。

小時候,我經常想像我長大會變成怎樣,歌星影星富商花花公子,就是沒有想像自己會把智慧和人類當作最終目標。我談不上這是不是命運,也不願意相信這是天意,但冥冥之中又似有鬼神相助。誰又會想像到是宗教給予我批評和獨立思考判決的心?講求信仰的,賦予我懷疑的精神,也是這樣精神,領導我去一個常人無法觸及的境界。事在人為,我願意總相信這些一切緣於我的努力和勇氣。而當我每次經過天主教堂和基督教會,免不了有種奇異的感覺衝上心頭。

我微笑,這微笑充滿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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