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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原創作品] 十架恩仇未了情 -修訂版 ver. 15.4 [打印本頁]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07     標題: 十架恩仇未了情 -修訂版 ver. 15.4

第一回      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

唐代劉長卿詩云: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唐德宗建中二年,長安城外一條小村莊,片片鵝毛雪從天上飄飄下降,漫天白茫茫,幾戶人家的炊煙剛散,正是詩中光景。

小柴扉內,老石匠手拿鑿子,正用心地一下一下的在石碑上刻字,眼見油燈的蕊將盡了,一個淡妝素裹、温婉秀雅的少女忙添油加蕊,一邊道:「爹,師哥去了這般久,怎麼還不回來?」

老石匠聞言微有不悅:「今早有鄰人來報說他娘親抱恙,我著他回家看望去了。妳也不要常把他掛在口邊了,三年來我已看透這傢伙其實根本無心學藝,拜我門下只因為對妳有非份之想。此人生性輕薄浮滑,是個無行浪子,若然再不悔過,我打算下月叫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爹!不要嘛!」少女急了:「再給一些時日,我一定會將他調教好的….」「妳教他的四書五經,他聽得進去嗎?我冷眼旁觀,他不過是借機親近妳,妳講課時,他一對色迷迷的眼睛對妳上下打量,我看著心頭就有氣!」

「爹,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少女急得哭了:「師哥有時是貧嘴貧舌,以致令您對他偏見,我答應您一定會全力教導他,不再讓他偷懶。他跟您學武藝,近來也有一點進步吧?」

「哼,進步?我給他一次最後機會,我將一套刀法融入這碑文之中讓他看,倘若他不能說出我刀法精髓的其中兩成,我就要他走路。」「你不是說客人一會兒就來提貨嗎?他怎麼看啊?」

「這石碑會安放在長安城內大秦寺,離他家也不很遠,他要看,隨時可以去看。」
少女又問:「長安大秦寺在哪?怎麼沒聽說過?」

「妳去恩寺比到長安城還要多,它就在十字街東北角的義寧坊,妳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去那家書店嗎?那是居德坊,就是在大秦寺附近(注1)。大秦寺即是從前的波斯胡寺,後又改十字寺、羅馬寺,改了幾次名稱,妳近來少在城內走動,是以不知。」

少女仍纏著老石匠問這石碑的事,想套多些話幫助師哥領悟碑文書法中的刀法精髓:「爹,咱們一向多刻墓碑,少刻豐碑,這個『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的『大秦』是在西域嗎?「景教」又是甚麼教?」(注2)



(注1) 長安大秦寺地址:【兩京新記】:義寧坊,十字街之東北,波斯胡寺,次南曰居德坊
(注2) 景教 -  唐代三夷教之一,傳入中國的基督教支派, 有《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傳世

http://www.nlc.gov.cn/newhxjy/wjsy/zg/zgdq/201109/P020110922626982739914.pdf

http://baike.baidu.com/view/298962.htm
http://www.hkedcity.net/project/newasia/resources/tjk/index.phtml?fname=T54/2144_001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09

「曾聽你師伯抽刀斷水說過,大秦乃是西域極西處一大國,文治武功不亞於咱們大唐。那景教究竟是什麼教就不知道了,想來也是跟祆教、摩尼教差不多的波斯教吧?下次得見師兄還要多請教,他長年雲游四方,見識可比我老石匠多了。慈恩寺的佛經沒有提過大秦景教嗎?」

小姑娘道:「佛經也沒有說過大秦。說起師伯,我記得只在五、六歲時見過他,為何師伯的外號叫『抽刀斷水』,正是先皇時大文豪李太白的一首詩作?」「這外號嗎?固然是說你師伯刀法如神,一抽刀,長江亦為之斷流,一方面也真是李太白將此外號贈予他的。李太白當年仗劍游俠,與你師伯併肩闖江湖,留下佳話不少。」石匠一邊跟女兒閒話,手卻一直沒停過半刻,每字一氣呵成。

四更時分,石匠正刻著「鏡觀物色。六合昭蘇」一句,將近刻成了。忽見他擡頭側耳,微一動容,對女兒道:「紗蓮,貴客已到村口啦,看咱家還有茶葉沒有,趕快燒水奉客。」



果然,水剛燒好,門外已站著一十二名胡僧,玄衣斗蓬,胸前掛十字為記,高鼻深目、黝黑卷髮。為首一人唱個喏,一口漢語倒還說得流利:「是羅石匠麼?景教十二護法奉家師命到訪。」羅石匠父女還禮,問過法號:「貧僧乃長安大秦寺景凈法王座下寶靈。」原來教內僧眾每慣於用經書中人命名,這寳靈便是經中其中一個同修。寶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好些不知什麼文字,然後說道:「碑文差不多刻好了嗎?敝上還有一段波斯文字,請師傅刻於碑文下方。」

羅石匠道:「波斯文字,老兒實在不識,只能照著樣子刻。小女倒是懂得一些梵文。常為慈恩寺校對三藏法師從天竺求得的佛典譯本。」眾僧聳然動容:「原來姑娘有此能耐,失敬失敬。」羅紗蓮襝衽回禮;寶靈道:「太宗皇帝時,本教鎮國大法王阿羅本亦從波斯帶了本教經卷來中土,至今漢譯未全;事因我等雖習漢語,然表之於文章,每形生澀。但中土何人識得波斯文,能譯本教經典,不知姑娘可否代為推薦?」羅紗蓮道:「小女子幼時隨家父飄泊江湖,得見家父世交少林寺住持方丈。寺中有天竺神僧通曉西域各國文字,家父跟方丈奕棋論武之際,神僧便教我西域文字,原只是打發時日,想不到日子有功,倒是學會了好些西域文,波斯文嘛,也還懂得一些。」寶靈喜形於色:「那請姑娘翻譯如何?」

羅紗蓮搖手道:「小女子曾聽天竺神僧言道,大凡譯寫經典,必對教理有所領悟。須知下筆之際,倘有亳釐之差,恐成千里之謬,誤盡蒼生,不可不察。一者,我對貴教教理一竅不通,下筆不免有所偏差;二者,信女一心歸於我佛,本來曾有出家之想,只因遇著我師哥….這才….沒有….」說罷雙頰緋紅,羞答答的低下頭來。

豈料寳靈哈哈一笑:「這個還不容易,你破門轉投我教,不就行了?教理嘛,本教教理,迂廻中自見梗直,梗直中又似見矛盾,似矛盾但終能自圓其說,其樂無窮。至於妳師哥這一節嘛,看妳長得如此標緻的花容月貌,剃了光頭可有多難看啊?但要妳師哥亦投於我教,你們小倆口子才可成天作之合。」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0

羅紗蓮聽他讚自己美貌,嫣然一笑:「他這個人哪,甚麼都不相信,連孔夫子的話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一邊說著,一邊給十二位景教僧人奉茶:「鄉居陋室,只得一些粗茶,請大師見諒。是了,剛才大師言道,要我師哥也投貴教,然後我們才可.....結褵,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寳靈樂得有人問教義於他,喜孜孜地講解:「這是咱們景教教義歌訣中之一句,除了至為要緊的十誡外,尚有一些戒律須信眾嚴守,這句是:『一軛定嫁娶,孤男配獨女』意謂本教教徒須互為婚嫁,切不可匹配於教外之人,一夫只娶一妻,不可多收姬妾。」羅紗蓮道:「貴教這戒律雖好,我們女兒家誰不盼望夫君只一心向著自己,但我看他平日言行,以他這樣的品性,我不敢太奢望......」說著,眼眶兒一紅,輕輕的嘆了口氣。

寶靈續道:「這些景教教理嘛,一時三刻也說不得許多,但求姑娘改投我教,為我教翻譯經文,自可得我教天尊護庇,終成好事。」他見羅紗蓮沒答應為景教譯經,他心中便另作主意,又問:「先生近來生意還好吧?我們這個碑字數頗多,立碑日子又近,所以雖是春節,我寧付三倍工錢,要先生趕工。沒耽擱了其他客人的石碑吧?」羅石匠應他:「沒有沒有,新春是沒有人立墓碑的,所以老漢甚為清閒。這幾天都沒客人來過。」寶靈似乎仍不放心:「但今日初五,很多親友上門拜年吧?」
「老漢不想再涉江湖人事了,住在此處,其實算是隱居,小女又好靜,所以都沒外人拜年。」

寶靈又道:「真巧啊,我都忘了告訴你,在立碑大典之前,最好不要讓外人看到碑文。」羅石匠便說:「大師請放心,今天整天都沒有人進來過,我徒兒今早一到,還未進屋我就要他在前院練功,後來他有個鄰居來找,也只在屋外說話,現今二人都回家了。」寶靈這才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轉過身去,一手從懐中摸出一個瓷瓶,另一手把指環放在茶中蘸了一蘸,接著喝下,其他胡僧見狀即會意,馬上照辦;寶靈打開瓷瓶,羅石匠父女馬上倒下,軟癱在地。

這種西域迷藥,是施放之人自己預先喝了解藥,無色無味,為中原武林前所未見。所以羅石匠雖是江湖人物,亦全然不察,輕易著了道兒。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3

據史書所載,軒轅黃帝元妃嫘祖教民育蠶以製絲,自此國人以養蠶供衣,無數中國人賴以維生。自得博望侯張騫鑿空西域之路,從漢代起近千年來各國爭相競購中國絲綢,由長安出口波斯,再運往歐洲;即後世所謂「絲綢之路」。大秦羅馬帝國貴族瘋狂購買絲絹,致使黃金大量外流,甚至令羅馬元老院一度敕令禁絲。

羅紗蓮口中的「師哥」,姓沙,單名一個文字,家中便是以養蠶抽絲營生。沙家居於長安八水之一的滻水之濱。沙文幼年喪父,其母雖屬孤寡,靠著祖上遺下家業,總算有小康之象,不愁衣食。

沙文本天生有點小聰明,可惜好騖高遠,玩世不恭而疏於砥志行;他師父沒有說錯,此人確是有點輕薄浮滑,而且好行小慧。但他投在羅石匠門下,倒也不全是為了親近羅紗蓮。自武周聖神皇后開武科舉,為布衣郎晉身仕途門逕,羅石匠本是郭子儀老令公麾下戰將,因傷退役,看破世情,淡泊名利,只與獨女相依為命,以刻碑營生。沙文跟羅石匠學武功,亦因仰慕他身經百戰,希望學到他的本領,可以圖個功名光宗耀祖。他十四歲拜師,與紗蓮師妹日夕相對,憑他的花言巧語、逢迎諂媚,終於討得師妹傾心。

沙文見紗蓮雅好文學,為投其所好,亦附庸風雅,兩人常談詩論文,丹青書法。老父看在眼裡,雖然氣在心頭,亦無可奈何。說「以後不用再來」乃是氣話,實情是想激勵沙文早日迷途知返;既然愛女對他鍾情,為人父者只好盡力悉心調教,盼望他有日覺悟。既然他好書法,便以刀法融入碑文之中,盼他觀賞之際有所領會。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3

羅石匠知道沙文雖然品行十分不堪,但三分孝心仍是有的;鄰人來報說沙文母親抱病,便著他速速回家看望。沙文與鄰居史諦勳快步趕回,入城時已近黃昏,急忙先去找了個郎中一起回家探看。只見母親卧在牀上,郎中問病切脈,開了藥方煎藥。病榻中一口一口的餵娘親服下,老人家漸沉沉睡去,沙文服侍在旁,東方漸白。沙文這才看見,離家數月學藝,娘親牀頭牆上掛了一件物事,此物呈十字形,串在一串珠子上,有點象和尚念經用的念珠兒,說不出的古怪。

沙母醒來,見兒子侍立在則,好生欣慰。沙文見母親稍有好轉,便問:「娘,這個十字掛在牀頭怪怪的,是甚麼東西呀?」沙母道:「此乃向高僧請來的鎮宅保平安符。」「甚麼高僧啦?我長這麼大倒未曾見過有僧人用這種古裡古怪符咒的,我還以為是師妹房中掛著的菩蕯像,胸口上那卍字漏寫了幾劃。」沙母叱道:「小孩子切莫亂說!這些是大秦國來的高僧,跟咱們中土信奉的可是不同的菩蕯,他們信的才是真神,咱們信的菩薩原來是假的。」「此話怎講?」「他們大秦高僧,按手祈禱,無病不癒。聽說,睿宗先帝長子的病就是大秦僧治好的(注3)。只是近年才派善信四出為咱們尋常百姓懸壺濟世、驅邪治鬼。景教高僧可比三清觀的道士靈驗多了。他們經卷中明言:雅五‧十四有疾者可使教會長老奉無元真主名以油抹之並禱告,無疾不癒。和尚道士們卻沒有這一套。」沙文又奇道:「抹油在那裡呀?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不靈驗就腳底抹油。」氣得沙母連連咳嗽了好一會,沙文只好又慢慢的為娘親撫背。

「兒啊!你從小就口沒遮攔,都怪你爹死得早,我忙於生計,疏於管教。」說著,憐惜地輕摸著沙文的頭,彷彿他還是五、六歲的模樣。沙文問她怎麼起病的,沙母道:「想是因浸禮受涼了。」沙文正要再問甚麼浸禮,門外有人叫道:「沙大娘子,我們為你禱告來啦。」沙母著沙文出去迎接。只見一眾女子,擾擾攘攘的進得房來,不久圍圈而坐,口中唸唸有辭的禱告起來,至令沙文難受的是她們禱告口齒並不伶俐,一句三頓,不知是否他們這個教沒有禱文定制,要信徒自己臨時自創禱文,一旦由才學不濟的信徒領禱,麻煩便來了,有時頓了好半天才想出一句來,不外乎甚麼「主啊!求你保守沙大娘子.......早占....」環顧一下四周,眾人卻面面相覷,無人提點於她,沙文終忍不住,沒好氣的道:「是早占勿藥。」這才轉憂為喜:「對對!是早占勿藥,還是這位小秀才行。」好不容易等到她們祈禱完畢,卻又不知為何要加一句:「阿悶」。沙文心道:「本來就是很悶,原來她們倒是知道的。」其實沙文也並不太了解這個教,定制禱文原是有的,有些信徒凡遇有禱告便爭著領禱,但自以為要彰顯一下領導之才,故意不用定制禱文,豈料又不能出口成章,那就最容易出醜。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5

祈禱既畢,只聽得沙母道:「多虧眾位姊妹為老身禱告於無元真主,我果然已經好了!」說著,就要下牀行走。沙文道:「娘,昨夜餵你服那帖藥,郎中先生就是說要過隔晚才會見效,吩咐我務必晚上要照看於你,那裡會是因為禱告無元真主呢?難道那二両銀子診金是白花的麼?」沙母輕輕的在沙文頭上打了一下:「這祈禱之事,最是講究天人感應,非自身原是不能察覺,豈容你小孩子妄斷?你若是不捨得二両診金,他日為娘有甚病痛,你儘管到大秦寺請僧人、姊妹來替我禱告都行,不花你一文錢。」沙文那裡答得上口?

剛才那姊妹生怕他們母子鬧僵了,打圓場道:「我說呀,沙大娘子,令公子是不識咱們景教,你帶他來大秦寺讓法王點化於他,自會歸信。反正不知何故,咱們景教總是入教的信女多而善男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男的入教,但不是呆頭獃腦便是獐眉鼠目;偏生本教中人婚配又一定要夫妻雙雙信教才行,姊妹們找婆家還真著實頭疼;令公子一表人才,如入我教,嘻嘻…..未出閣的姊妹們準教眉花眼笑呢!」弄得沙文哭笑不得。她又續道:「是了,沙大娘子,今後咱們不再叫你沙大娘子啦。」沙文母子奇道:「怎麼啦?」「大法王已賜下了你的聖名,好像是叫…..徐淚灑。下一堂的七日薦(注4),法王當會親作制誥宣示。」

沙母道:「聖名是甚麼呢?我才剛剛受浸,敢情便是因此著涼了,病了幾天沒有讀經,很多教理尚不明白,望好姊妹指點一二。」「是這樣的,經上記著說,生徒投於景尊大聖子彌施訶門下,景尊贈其聖名。可三‧十七,復將西庇太之子雅各及其兄弟約翰二人起名半尼其,意為雷震子也。所以,入教信徒遂有「賜聖名」。沙文一心幫忙解釋:「這個我也曉得!好比和尚、道士出家後都有法號、道號,只不過不會用甚麼『淚灑』此等兆頭不佳作為名號的;我師父與少林住持交好,少林住持的法號就是澄浪禪師,崑崙山上清觀掌門無神子道長、咱們武林中人拜師學藝,有時師父也要門人依輩份改名,峨嵋派大弟子……。」沙母又怒道:「你小孩子不懂就不要胡言亂語,此乃西域音譯聖名哪。怎可拿此等佛道跟景尊相比?你以為你如今長大了,練過幾式三腳貓功夫,為娘便不會請出家法麽?好啦,姊妹們也待久了,便請早回。」生怕沙文又不知會說出甚麼言語開罪她們。
(注3)【舊唐書‧列傳四十五】二十八年冬,憲寢疾,上令中使送醫藥及珍膳,相望於路,僧崇一療憲稍瘳,上大悅,特賜緋袍魚袋,以賞異崇一。
(注4)【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七日一薦,即每星期一次的主日崇拜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5

告辭之際,姊妹又道:「對了,本教教規歌訣『逢十抽一捐,碱眼駱駝穿』,你知道吧?」「知道知道,但這個月老身已經供奉啦。」「還有一節,法王道,月內將在各省興辦私塾學堂,於作育英才之際,兼可宏揚我教;亦籌謀開設醫館濟世。不知大娘子方便捐獻多少?」沙母便叫沙文取紋銀五十両進貢。沙文待有嘀咕,但先前已吃了兩記悶棍,只能從命到賬房支取,不敢再說甚麼了。

沙文見娘親已然好轉,便著史諦勳幫忙照看,特地取了一匹上好絲綢送給羅紗蓮,拜別娘親回去師父處了。

從鎮上到師父家,約有半天腳程。入到前院,又已是日落西山了;還道羅紗蓮會弄好晚膳等著自己;但是屋中卻是空盪盪的,不見了師父父女;只有桌上、几上放著十數只茶碗,微覺奇怪,羅紗蓮極是愛雅潔,絕不會不收拾盤碗便行外出。他四下察看,昨夜下的一場雪可大了,先前的足印盡被掩蓋,現今只見自己一路前來的足蹟,再走遠些,邊走邊叫著「師父,師妹!」又去問問鄰舍,奈何鄉村人人早睡,不似長安人夜夜笙歌,一點頭緒都問不出來。

沙文有些不知所措,心道敢情師父師妹有甚急事,故而匆匆外出吧?只好點起油燈,邊看書,邊等著,但昨晚一夜未睡,也倦極了,不覺伏案沉沉睡去。

過了一夜,雞鳴破曉,還是不見他們回來,沙文有點著慌了。再去找鄰人問個明白,但鄉村地方,屋子相隔少說也有數十丈,偏生鄰屋住的老夫婦耳朵又不靈光,即使前天晚上有異聲也聽不到。

這時他又想道,若是師父父女急事外出,也不會不留下片言隻字,但屋子沒多大,當眼處都看過了。欲待好好整理一下思緒,卻是心亂如麻,只在附近亂走,大聲喊著:「師父,紗蓮師妹!」漫山遍野一片白皚皚,那裡有半點人影?沙文的臉色,也差不多跟雪一般白了。

晌午時分,他回到屋內,望著四壁發呆,一個念頭從心底冒起,他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該不會是師父和紗蓮師妹失踪了吧?!」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6

他不住的對自己說,要鎮定下來,才可審度情勢,儘管心中怦怦亂跳,總算決定第一步是要仔細察看屋內各處有沒有留下甚麽線索。先進到羅紗蓮房中,只見一件羊皮襖子,整整齊齊的掛在牀邊。師妹持家甚是省儉,就只有這麼一件冬衣,自己好幾次要命人給她度身,造一件錦緞棉袍,都被她罵說胡亂花費,說甚麼也不肯;像這種大冷天,她決不會不穿著這襖子外出,她….她會不會是遭到甚麼不測了呢?他又想到,師妹向來身子不大好,師娘生她之時難產,師父說她先天不足,不能練功夫,她不能像練過內功的人可以運功禦寒;像這樣的雪天,師妹,你此刻冷嗎?想到此處,心上一酸,眼前一陣糢糊,淚水幾乎要掉下來了。
沙文用袖子一抹,抖擻精神再去看看來客留下的茶碗;一數之下,共十四碗茶。其中一碗,白色瓷邊之上有淡淡微紅,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嗅嗅,當是上月買給羅紗蓮那盒口脂無疑。(注5)羅紗蓮平日少用脂粉,但因體弱,唇上血色略淡,薄薄施一點口脂,由色澤看,認得是上個月買給她的那一盒,現時仍在她房中篋簏內,由此可斷定,這碗茶是她的。

總算找到了一點頭緒,若是師父也有喝茶,來客便是有一十二人。沙文漸漸愈加定心,再強攝心神,回想前兩天發生過甚麽不尋常之事:「記得有一塊大石碑運來,高八尺餘,比平日師父雕刻的墓碑高逾倍。」步向師父刻石的角落,但此刻石碑已不見了。一些雜物之中混著一塊破布,掀起一看,赫然見到小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小白,是他和羅紗蓮一起收養的一只小狗。半年前,二人在小溪邊漫步,羅紗蓮見牠被人遺棄,著實可憐,便餵了些乾糧,後來見牠乖巧,便索性收養了。沙文抱起小白,還有氣息,只是怎樣也弄不醒牠,在厨房水缸中取了些水潑牠,潑了好幾次,直到水缸的水用盡了,也是不行。「看情形,像是史諦勳的公門朋友們說的,被人下了蒙汗藥的樣子。」

「是被人下了迷藥!」沙文猛然頓悟。欲待救治,卻無從入手,想帶牠去找個郎中看看。

「小白睡了整整一天多,沒有吃過東西,但總要喝點水吧?師妹最疼愛牠了,千萬不要未等到見郎中先生就先渴死了。」水缸已然沒水,隨手拿起其中一個几上的茶碗,內中還有半杯剩茶,便張開小白的口灌了下去。說也奇怪,剛一沾唇,小白就馬上醒轉了。「難道這茶就是解藥嗎?」沙文忖道:「果然是的話,師妹那碗茶就不會有解藥。」可惜卻不能再印證了。他決定再找一下別的綫索,翻看厨房灶下時,找到幾隻老鼠也昏睡在那裡,就用羅紗蓮茶碗的茶餵一隻試試,沒有醒過來,再用几上茶碗,一餵就醒來了,一連三隻皆是如此,至此再無疑惑,那些茶就是解藥,師父父女是被人用藥迷倒的。近刻石工場几子上的茶碗應該就是師父的,不用再試了。但既然有解藥,有件事卻不妨再印證一下,他招手叫小白來,又餵牠喝一點羅紗蓮碗中的茶,小白喝畢卻是搖著尾巴團團轉,並沒有昏過去。他又證實了迷藥並非落在茶中。至此,沙文知道這些有解藥的茶是要緊的線索,找個瓶子來倒了一些進去,心想日後可能找個郎中問明這是什麼蒙汗藥的解藥。
忙了半天,望望窗外,一片金光斜影綠苔,微有回暖之像。門外積雪稍溶了一些,露出雪下泥土,隱隱現出兩道車轍。用手指一探,竟深盈三寸餘,估計就是運走那石碑的車輪印。雖則未可斷言石碑跟二人失踪必有干係,但此是眼下唯一找尋師父和師妹的端緒了。甚麼人如此狠心,將我只穿單衣的師妹拉了出去啊?

小白汪汪的叫了幾聲,在紗蓮房中走進走出,團團亂轉,提挈了沙文,狗的鼻子至為靈敏,便將小白抱去嗅一嗅羅紗蓮的皮襖,小白也真通人性,似乎馬上明白沙文想幹什麼,一下地便衝出門,順著車轍向南直奔。
走了十六、七里,來到渭水岸邊,再過去便是渭橋,交通頻繁,輪印往來交錯,不復辨認。而且不知道是否因路人眾多,體味雜亂,小白只在水邊汪汪亂叫,不肯再前行。蹤蹟既沒了,無法再追下去,沙文茫然若失,呆站在路旁,也顧不得行人的詫異目光,怔怔的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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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5)古代唇膏以胭脂混和油脂製成,稱為口脂。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7

沙文猜錯了,不是小白的鼻子不靈,而是寶靈一行人兵分二路,運送石碑的馬車過橋,但寶靈及另一僧人則押送羅公子父女取水道,沿渭水入灃水,南下至秦嶺。故此就在水邊失了氣味。

終南山位處長安以南百多里的秦嶺,北臨渭水,東望驪山;萬壑清風鳴綠瓦,幾樹蒼松帶晚霞。貞觀十四年,亦即文成公主嫁入拉薩的一年,太宗皇帝詔准景教僧人於此建大秦寺,寺內聳立著一座七層樓閣高塔,是為「大秦寺塔」。(注6)



終南山大秦寺塔


塔上頂層內,羅紗蓮醒來時,朦朣中見寶靈坐在跟前,而自己則披麻戴孝,一身縞素坐在椅子上。她想,莫非父親恐怕已遭毒手?當即顫聲問:「你…….你把我爹怎樣了?」寶靈只嘿嘿冷笑道:「你一身喪服,還用問麽?」羅紗蓮邊哭邊問:「咱父女有何開罪於你,你要害我爹爹性命?」寶靈道:「先前本座好言相求,若妳爽快答允為我教譯經,我自會以禮相待,但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罸酒,自招其禍,怪得誰來?」羅紗蓮哭道:「那也是小女子開罪大師,與我爹何干?若我爹還在,尚可指望我給你譯經,如今爹爹都被你害死了,我還會給你譯經嗎?至多也不過一死而已。」寶靈縱聲笑道:「然則若你爹還在,羅姑娘就受我要脅了嗎?」說著,急步轉了七圈,向窗子發出一聲大吼,兩扇窗門應聲而開。寶靈問道道:「我這功夫,比之於少林派何如?」羅紗蓮道:「你休想迫我,你這功夫嘛,原也算厲害,但不要說少林方丈澄浪禪師的獅吼功,就是比之於達摩院的幾位護法,也頗有不如。」羅紗蓮只是故意損他一下,其實她也看出寶靈的功力跟達摩院護法僧人當在伯仲之間。

寶靈連連冷笑:「小小年紀大言炎炎,我這功夫名喚「七轉塌城功」,當年眾多高手繞城七日,功力一旦發放,耶利歌城牆如累卵崩塌,這就是由此傳承出來的功夫。這小窗户嘛,自然不須轉七日之久,但要對付他嗎,就綽綽有餘了,你望望下面罷。」

只見羅石匠雙手伸開雙手,雙腳合攏,被釘在一個架子之上,成十字之形;但並未身亡。羅紗蓮見老父未死,又驚又喜,高聲叫爹,羅石匠望上來,亦大聲叫罵:「惡僧快放了我女兒!」

寶靈道:「我再問妳一次,妳說妳爹還在就會為我教譯經,妳爹既然在此,妳就要譯經了,是不是?」羅石匠卻在塔下大罵:「紗蓮莫要受他要脅….」寶靈大怒,向塔下豎起二指作剪刀狀,下面的景教僧即趁羅石匠張口大叫,將他的舌頭拔出來一刀割下,隨即點穴止血,以免他流血身亡。

紗蓮見狀大驚,又要開口,寶靈已搶先喝道:「妳再罵,我又再看看妳爹身上還有什麼可以割。」紗蓮不敢作聲了,只不住地哭。寶靈反而哈哈笑道:「我讓妳先嘗戴孝的滋味,失而復得,當更為珍愛。豈料妳毫不領會本座苦心。這身孝服要何時再穿上,就要看你啦。聞說你們中原人士有咬舌自戕之法。為防止一著,故而割了他舌頭。呵呵。」羅紗蓮只好屈服:「我答應你譯經,你不會再為難我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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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6)大秦寺塔是現今中國尚存最早的基督教建築物,位於終南山北麓。宋元年間重陽真人王重陽在終南山創「全真教」,但不知重陽祖師、全真七子、尹志平等人有否上大秦塔一遊。
塔內有【約拿書】、耶穌降生圖。蘇東坡亦曾到此一遊並作詩讚之:【蘇東坡全集‧大秦寺】晃蕩平川盡,坡陀翠麓橫。忽逢孤塔迥,獨向亂山明。信足幽尋遠,臨風卻立驚。原田浩如海,滾滾盡東傾

以前終南山不但有大秦寺塔,還有大秦寺院,清嘉慶年間寺院為白蓮教所毁,只有寺塔倖存。現時大秦寺塔屬國家重點保護文物。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A4%A7%E7%A7%A6%E5%AF%BA%E5%A1%94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19

寶靈揮手示意叫人放羅公子下來押走,續道:「本座也是迫不得已呀,你先前不是說不懂本教教理嗎?這十架之刑,就是好叫你知道,本教彌施訶本尊大聖子移鼠(注7)代天下人所受身死之苦。」羅紗蓮道:「那我現下知道了,你就放了他老人家罷。」

「那有這麼容易?我告訴你,令尊嘛,會囚在另一處隱密所在,你要逃走的話,即便逃脫也救不了他,我一知道你逃走,第一件事便是喀嚓一刀,倒會讓他死得痛快。還有一節,你乖乖譯經,我們便只每天將他鞭打一頓。」羅紗蓮怒道:「那有這樣的道理?我答應你譯經就是了,還每天打我爹幹嗎?」「嘿嘿,放心,鞭打也有下手輕重之分,你譯得好,就只輕輕的打。但要譯得好嘛,當然要對本教的來龍去脈有所知曉了,還有本教創教經過,亦須為你解說,你要聽嗎?」羅紗蓮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寶靈突然一轉話題:「你倒說說,世界是如何生成的?」

羅紗蓮半閉目答:「文殊師利言,天子,第一義諦不可言說,何以故,不可言說,何以故,不可喻不可說不可名,是名第一義諦。」寶靈怒道:「那說了有如沒說,成甚麼話?」羅紗蓮點頭:「大師參悟了。本來就是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皆不可說嘛。」寶靈打斷她道:「既不可說,不如不說。」羅紗蓮道:「我本來就是不想說的,是大師要我說的嘛。若然一定要說,也可以說『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在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

寶靈哼了一聲:「我問你,就是好叫姑娘知道,天竺有天竺的說法,大唐又有大唐的說法,我問姑娘孰真孰假,恐怕你也說不上來吧?」羅紗蓮只默不作聲,任他說法了。寶靈道:「那又何妨聽聽本教大義,再作道理,亦可免於偏聽。你爹刻碑時,你一直在旁,碑文中『經留廿七部』這句,你也看到了吧?實則本教經典,分上、下兩冊,這二十七卷經是下冊,稱為『新約』,還有上冊四十八卷『舊約』(注8),可惜本教鎮國大法王阿羅本未曾譯出來,息勞歸主了。這舊約源自希伯來經書,當中便有記載無元真主阿羅訶分氣水之上下、劃天地之晨昏,即你們中土所謂之『開天闢地』。箇中奧妙,你邊譯邊看,自能領會。」

「無元真主起先造一男一女,豈料二人其後罪犯吃果子……..」羅紗蓮奇道:「怎地吃果子也有罪?」寶靈道:「你先聽別問,二人罪犯彌天,其後裔,即天下人皆受株連,及後大聖子降世為人,又亭午升真,自此凡人信之得救。」饒是羅紗蓮正五內如焚,亦不禁暗暗好笑。又打斷寳靈:「還他一個果子就是了,咱們王母娘娘的蟠桃多著哩!」寳靈瞪她一眼續道:「西域大秦國本像你們中土一樣供奉多神,由是大秦國盛極轉衰,朝綱不振,歷三百載後,於中土東晉年間大秦國出一明主,號君士坦丁大帝,遷都君士坦丁堡,創立東羅馬帝國。本教創教大法王聶斯脫里(注9)原為君士坦丁堡牧首,及後因教理之辯,不見容於亞歷山大教宗區利羅(注10),於以弗所會議後捨牧首之職,自立門戶,是為聶斯脫里派。聶派教壇設於波斯,貞觀九年,本教大法王阿羅本為救度大唐百姓,帶經書入長安,太宗皇帝聽過大法王說法後亦說『詳其教旨,玄妙無為;觀其元宗,生成立要。詞無繁說,理有忘筌;濟物利人,宜行天下』,這些碑上文字你都見過了。(注11)

所以太宗皇帝詔命本教建寺宏法。起先本教多效力於宮廷內傳福音,但大唐百姓仍多妄聽佛教僧人,到武后時,她又受佛教迷惑,對本教多有誤解,所以近年本教便到民間扶貧救病,招攬多些百姓歸信,這事碑文上也是有說的:『備諸五旬,餒者來而飫之,寒者來而衣之,病者療而起之,死者葬而安之』。本教以十字為記,是因大聖子死於其上贖盡天下罪,這十字架嘛,你也剛見識過了。而本教以『景』為名,是取其『明』之意:碑上說的『明明景教』,就是本教漢名的由來。」

羅紗蓮忍不住冷笑道:「憑你也配這個『明』字?少林寺、慈恩寺的有道高僧我見過不少,倒是未曾見過如你這般『明』的。」寶靈陰笑道:「姑娘要跟本座抬槓,也不過是報在令尊皮肉上罷了。還有,你不是說你有個師哥嗎?他姓甚名誰?」羅紗蓮聽他還要找師哥,登時臉色發青,一咬牙道:「你……..你殺了我們父女罷,我死也不說!」寶靈心道:「反正小妮子已答應譯經,迫得她狗急跳牆反會旁生枝節。為防萬一,這個師哥是要殺的,但要查此人身份,倒也未必一定要靠她說出來。」於是哈哈一笑:「諒這小子也沒有能耐查到我們頭上,若然他落到我手上,反倒更好呢,瞧你這副著緊的模樣,捉住了他,可會比捉住羅老頭更容易叫你聽話囉。」

羅紗蓮心中暗自盤算,希望沙文找到線索…..但寶靈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從袖中拿出一本冊子:「妳以為他會找著這本東西嗎?哈哈哈,本座怎能如此疏忽?告訴妳吧,只有我們找出他來殺掉,他是找不到妳的了。」

一見冊子,紗蓮心死了:「求你….不要害我師哥,我願….我願….替貴教譯經了。」

「嘿嘿,願了嗎?譯經倒地不用馬上開始,你先熟讀已譯的二十七部新約,再開始譯舊約。」羅紗蓮問道:「那……貴教的舊約有多長呢?要翻譯多久?」寶靈拂袖道:「我怎麽知道要譯多久,少說也要十年八載吧,別以為馬馬虎虎就可譯快些,你逃不過我的法眼!今後你每日起居自有本教姊妹照看,你要有甚異動,先想想令尊和師哥罷。」說著,揚長大笑而去。

羅紗蓮想到今後孤苦,不知要被囚到何年何月,又想到師哥,她的一顆心就像沉落塔底,被大秦塔重重的壓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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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彌施訶本尊大聖子移鼠–景教對彌賽亞聖子耶穌基督之稱謂,「移鼠」是唐代「耶穌」的音譯,使徒稱為「法王」

馬太-明泰法王
路加- 盧珈法王
馬可- 摩距辭法王
約翰 瑜翰法王

(注8)新教用希伯來經書(תנ"ך)的39卷作為舊約,天主教則承認46卷,東正教承認48卷。景教屬東正教的一支,所以寶靈說48卷舊約。

(注9)Nestorius http://en.wikipedia.org/wiki/Nestorius

(注10)Cyrillus Alexandrinus  http://en.wikipedia.org/wiki/Cyril_of_Alexandria

(注11)景教,又名聶斯脫里派的產生經過: http://en.wikipedia.org/wiki/Church_of_the_East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0

第二回  決志

小白餓得急了,往一個路邊肉包子攤檔走去,想跳上去咬包子,被檔主叱喝,沙文買了幾個包子,一人一犬分著吃。沙文邊吃邊又想,雖然追不到石碑,但師妹有一本冊子記著惠顧客人,回去翻查說不定會查出什麼,於是帶著小白趕忙回到師父家中。

這冊子平日只隨便放在紗蓮房中桌子上,是天天都會見著之物,從來不會拿到外頭。但今天將屋子翻轉幾遍,卻不見這本冊子;這時他更加肯定他們父女的失蹤是被人擄走,而且一定關乎師父的客人,他們將冊子取去,就是要斷了線索。他愈想愈害怕,瞧這幫人的手段,應該是老練的慣犯,自己未必是對手。

他將屋子翻得亂作一團,只好收拾乾淨。他想,師妹最喜窗明几淨,他日師妹回來見到屋中雜亂一片,心中一定不快。但腦海中又閃過一念:「師妹還能回來嗎?」只有猛力搖頭揮去,對自己說:「會的,我一定要把師父師妹找回來!」

羅紗蓮閨房之內都是一些女孩兒家的衣物、桌上文房四寶, 和一些師妹的詩稿,若是平日當會讓羅紗蓮偎倚肩上,輕吟淺唱,但沙文此刻沒心情細看了,摺好放進行囊。師妹不在,就暫由她的詩陪伴我渡日罷。打開行囊,裡面尚有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一幅絲綢,本來是打算送給她的,此刻伊人何處?

送絲綢也不是第一次了,記得上次要送絲綢給羅紗蓮,卻壞在自己貧嘴滑舌,炫耀熟讀了【詩經】,將【衛風】改一個字跟她開個玩笑,笑吟吟的道:「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你謀。」就此惹惱了師妹,沉下臉道:「你道我跟你好,是希罕你家的絲綢麽?我不要!」打了自己嘴巴多少次都沒有用,是以他家的絲綢一直送不到羅紗蓮手中。

沙文不再讓揮不去的思緒犖繞心間,想到見過找到師父房間有個箱子可用,於是拿來打開。箱內有一塊黑黝黝的東西,剛才只顧找冊子,沒留神看,拿出來才發現原來是一塊鐵券,上面一個「郭」字,側書:「汾陽王府通行券」,又有一個小小的「羅」字,翻過後面,刻有一段字:「余戎馬一生,剿安史而定帝統,退回紇以保關中,先帝言「雖吾之家國,實由卿再造。」然此儀一夫之力耶?非子弟萬骨之枯,無以成一將之功也。箭雨戟林之中,數歷死生一髮,每多有忠志之士,忘身以擋,再造之恩,沒齒而存之。悉有解甲舊部,老病無依乞至府前,為門尉阻,三日卒,後悉之,引為平生憾事。昔淮陰侯貴顯而得報漂母一飯恩,余之於信有所不如哉?今鑄通行鐵券予舊部,持之即入王府臥內。」

沙文心道:「汾陽王就是郭子儀令公,啊,原來戰陣上很多士卒捨命保護令公,令公心中銘感,後來有個舊部退伍了,老病時想入王府求見老令公接濟,被門衛所阻,三日後終於病死了,郭令公知道後深深悔恨,很羨慕韓信有機會報漂母一飯之恩,所以鑄造通行鐵券給曾救過他的舊部屬,拿著鐵券便可入王府見他,即使要入寢室亦通行無阻,不須門衛通傳。師父曾效命於令公,想是退隱時得到一塊,以便他日後去找令公求助。但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這麽好的事?倘若拿著鐵券,但老令公說鐵券又不是給你這小子的…..唉,沒別的辦法也只好試試,若然汾陽王府肯相助,以他們的權勢,比報官府還要管用;即使老令公只認鐵券原主,至多也不過挨一頓板子再踢出門,總不至於殺頭吧?」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0

長安親仁坊汾陽王府門前,沙文戰戰兢兢走近,手上拿著鐵券晃來晃去,兩個門衛瞧一瞧他,再彼此對望一眼,揮手示意停步。沙文有點心慌,但不服氣,指著鐵券道:「門尉大人,這明明白白寫著『持之即入王府臥內』……」門衛卻說:「我們知道,但今天不方便,改天再來吧。」沙文心中怒極:「怪不得師父常說官場中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原來是真的。」又不敢發作,心中打量:「不外是要錢而已。」掏出銀子來,門衛卻不受:「不是要這個…實在是不方便。」另一人道:「實話對你說吧,主公卧病在床已半月,夫人吩咐我們都要推卻來探病的訪客。」沙文失望已極,亦只好轉身離去。

另一個門尉卻見到鐵券上面的「羅」字:「這是羅將軍的鐵券呀,你是誰?」沙文答曰是徒弟,原來那門尉是羅石匠的老部下,多問了幾句,得悉此事確宜早不宜遲,說道:「我去試問六公子,看他怎樣示下,鐵券拿來。」

他取去鐵券,好一會復出:「六公子讓你進去。」沙文喜極,舉步時先前的門尉拿出繩子,拴起小白:「狗留下來。」帶他穿過長廊,經過院子時,見十數個婢女將一些五彩繽紛的蛋放在前院地上,又有家丁從籠中捉幾十隻兔子出來,放在園中任其亂跑。沙文心道:「這倒奇了,又說郭令公卧病,何以郭家下人都在玩滾蛋和兔子?」

廻廊盡處,一個約莫三十上下壯年男子,英姿颯爽,頭戴虎頭冠,腰朿乾坤雙絲縧,急步迎面而來作迎接狀,沙文心知這位便是門尉所說的「六公子」了。豈料攔腰殺出程咬金,一個美貌少婦從廻廊中間轉角處走出來,只見她杏眼含威,柳眉倒豎,將六公子一把拉住:「郭曖!你想往那裡跑?你眼中還有本宮沒有?」

沙文聞言省悟,這位便是郭子儀第六子郭曖,亦是李唐家駙馬爺,昇平公主的丈夫。

郭曖的名聲,甚至比郭令公更響噹噹,他老子郭令公以單騎退回紇兵名垂青史,他卻是以打老婆名垂青史。現今我國還有許多地方戲曲歌頌其豐功偉績,著名劇目「醉打金枝」的主角,便是郭曖跟昇平公主。話說郭令公七十大壽,滿朝文武臨府賀壽,昇平公主以君不拜臣,不肯下拜家翁;郭曖當晚醉酒怒打昇平,二人吵起嘴來,郭曖道,「你仗著你爹是皇帝嗎?皇帝有甚麽了不起,我爹只是不想做而已!」郭子儀知道後縛子向皇帝請罪。戲劇情節容或有加油添醋,但若非夫妻常常拌嘴,他們的逸事亦不致於傳得街知巷聞。當時代宗皇帝勸郭子儀,倆口子私房吵嘴,做家翁的裝聾作啞便是,不用太認真啦:「不痴不聾,不作家翁,兒女子閨房之言何足聽也」事後郭子儀把郭曖打了幾十板子,看來此後他仍是依然故我,這幾十板子是白打了。

只聽昇平公主叫道:「尚父抱恙,本宮亦寢食不安,已給足了你面子,每日問候三趟,又請御醫診治,本宮親自煎藥;但是景教大聖子還陽節將至,你卻連上年移鼠聖誕的貢禮仍未獻給本宮,你該當何罪?」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0

沙文一聽在耳,已猜到了幾分,原來昇平公主是景教徒,這些什麼「聖誕節」、「還陽節」都是景教的節日,郭曖在節日少了獻貢禮給她。前日在家中聽那些景教婆娘們的言語,景教有甚多希奇古怪教規,當年昇平公主不向令公拜壽,那裡是因為君臣之禮了?十居其九便是因為景教的不知那一句教規歌訣,只拜神不拜人之類。
沙文鑑貌辨色,知道定然是駙馬公務繁忙,忘了購置貢禮,惹公主大發雌威。郭曖踏前一步,攤手欲待分辯,昇平咄咄逼人,挺胸叉腰道:「怎麽?又想打我啦?尚父病了,沒人打你板子啦?你打呀,你打死我呀!」

沙文見二人爭吵,心想,「你們夫妻得以相厮守,卻天天吵嘴,可憐我師妹不知身在何方,我想她罵罵我也是不能。怎生幫駙馬一把才好?」突然心生一計,噗的一聲跪下:「公主恕罪,公主容禀!」公主奇道:「下跪者何人?」沙文道:「回公主的話,小人去年奉駙馬爺之命採購聖誕貢品獻上公主,因駙馬要給公主一個驚喜,所以列為秘密任務,消息有外洩者一律依軍法處斬。駙馬又千叮萬矚,一般凡品不配獻給公主,一定要找到用龍角蠶的蠶繭所繅之絲;但小人去買時才得知全批龍角蠶絲綢都被大食商隊收購,運出關外了。小人深明以公主的品味,如用次貨代替必定瞞不過,所以只好出關追趕,一直追到安西都護府(今吉爾吉斯斯坦的托克馬克市),四處打聽,終於幸不辱命,找到客商的駱駝隊,高價買回一匹。故此貢品來遲,伏乞恕罪。」

郭曖待要詢問,沙文以眼色制止。公主道:「當真?如此說,呈上來待本宮一看。」沙文打開行囊,拿出本是送給羅紗蓮的那塊絲綢。昇平公主玉手剛一觸上,臉上陰霾登時散盡,嬌聲對駙馬道:「啊,你這寃家什麽時候學得這種鬼主意了?果然是上品,你早說嘛。」接過絲綢,丟下一句:「往日給你辦事那些都是膿包,今日這位小兄弟卻是挺伶俐的。好好賞他,恕你無罪,擺駕。」走了一步又退回來,把一紙文書塞入郭曖手中:「幾乎忘了,明日陪我去觀禮,有什麼公務都要暫且擱下,記得了。」這才轉回內堂。

沙文見郭曖鬆了口氣,這才正式拜見:「草民沙文叩見駙馬爺。小人是令公舊部羅石匠門下弟子,盼駙馬爺念在故舊之情,施以援手。」郭曖道:「我知道了。這是最後一塊仍然未用的通行鐵券,只有羅將軍未有持券求見。我幼時曾得羅將軍傳授弓矢之術,他老人家退隱後可好?」沙文道:「家師解甲後做了石匠。昨日出了事,請駙馬爺參詳。」「出了事?出了什麼事?咱們入書齋說話。」沙文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向郭曖說了。郭曖一面聽,一面把玩公主剛才給他的文書:「有這等巧,你在追查一塊石碑?」說著,將那文書交給沙文看:

請柬

汾陽王府檢校左散騎常侍郭先生曖  暨    昇平公主伉儷大鍳

立碑開光大典

謹定於建中二年正月初七於長安大秦寺舉辦

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開光大典暨還陽節佈道大會,申時恭候,酉時立碑,請撥冗臨為荷,不勝銘感,恕乏介催。

大秦寺長安堂
僧景淨敬約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2

沙文沉吟道:「景教要立一個碑?會不會這麽巧,就是師父刻的那個?那日我追踪至渭橋失去車輪痕蹟,不知那輛馬車是去了洛陽還是長安,又或別的地方。」郭曖道:「沙兄弟不妨隨我們去看一看,只是,即便此碑是令師所刻,但景教亦未必一定跟此事有關,比方說,景教僧人運走石碑後,令師父女才遭另一幫人劫走,也是有可能的。」

沙文道:「這一節,晚生亦非不知,但現下並無其他頭緒,好歹也要去看看,求駙馬幫忙。」說著,向郭曖拱手拜了幾拜。

郭曖執住沙文雙手道:「沙弟說那裡話來?那婆娘每隔六天便要我陪她去大秦寺聽什麼高僧講道理,聽說一講道理至少一個時辰,我那有這閒工夫?這些年我被她纏得快要瘋了,這個景教不知是那兒冒出來的,幸得賢弟一句話便替我解圍。」他由「沙兄弟」改稱「沙弟」,親切了一層。沙文道:「小人見駙馬爺如楚項羽被困九里山,臨陣想出這『借花獻佛』之計。」郭曖哈哈大笑:「沙弟這『借花獻佛』之計,又比『圍魏救趙』高明了,原來【南齊書】說三十六計,還是少了沙弟這一計,退番兵,三十六計足矣,退娘子軍嘛,該要三十七計才成。」二人執手而笑。笑聲中沙文忽又想起羅紗蓮,不禁哽咽起來:「駙馬爺,不是晚生存心掃你的興,但師父下落未明,此刻實不該還有說笑話的心思。」郭曖也看出沙文笑聲中隱隱有一份勉強,亦知沙文的愁緒何來:「我看沙弟也是個明白人,若然對手要害令師的性命,他早已橫屍屋內了。現今擄走令師父女,必是另有圖謀,他們眼下是沒有性命之憂的。然則沙弟敢情是惦念著心上人?」沙文跟郭曖一席話,但覺駙馬爺平易近人,亦可與之說幾句心底話,點頭道:「自師妹失踪,想到往日她種種好處,自己常惹她不快,沒有好好待她,對她照顧不周,以致她今日受此苦楚,晚生愧疚,心中更感傷痛。至於家師,晚生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甚麼人會對他有圖謀,據家師說,他自藝成後便投軍,與江湖人沒有甚麽過節。」

郭曖道:「你我相見雖屬初識,但一見如故,我答應盡力助你尋找令師父女下落便是。」沙文喜而再三稱謝,但郭曖又道:「只是中間有一節,沙弟尚須明白。如若此事與景教確有關係,則汾陽王府雖權大,辦起事來仍有所制肘。」沙文奇道:「這大秦景教,竟令汾陽王府亦忌三分麽?」郭曖道:「恐怕不止三分。一者,昇平公主是教徒,二者,景教自入中土,除武后時稍遇挫折,一直得朝廷撑腰。先帝又設大餐慶祝聖誕(注12)。由是可見景教得朝廷扶掖,日益昌隆。」於是,由太宗皇帝如何詔令建大秦景教寺起始,向沙文大略講述了景教當前的形勢。但沙文問及究竟景教是信奉甚麽神明,郭曖卻道,聽公主言道,景教有時說是一個神,但又有三個神的名號,甚麼「體」、「位」,三而一,聖子的老子就是聖子自己、聖父的兒子就是聖父自己….,總之夾纏不清,愈說愈糊途。

(注12)碑文所載,昇平公主之父唐代宗的確有慶祝Christmas,設寶誕大餐招待景教徒,只是不知「御饌」之中是否有火雞:代宗文武皇帝。恢張聖運。從事無為。每於降誕之辰。錫天香以告成功。頒御饌以光景眾。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3

沙文又問,帖上所說「還陽節」又是什麼?郭曖答曰,那是記念移鼠聖子釘十架而殁,死後三日又復活,世人以為神蹟剛才在院子那些王八蛋和免崽子(注13),都是還陽節的玩意。沙文搔頭道:「死後三日復活也要大驚小怪?去年師妹教我【後漢書】,漢獻帝時長沙有個姓桓的,死了個多月還在棺材裡面哭,他娘親開棺一看,馬上生龍活虎跳出來。上個月教【晉書】,被埋在墓中十年的女子也有復活的,再嫁人還能生寶寶呢。死後三日復活很希罕嗎?」(注14)

郭曖道:「我….我不敢問公主,你自己去問她吧。」沙文也不敢問公主死後三日復活有什麽了不起,只好說:「且暫不管這個婆婆媽媽而又儍裡儍氣的景教了,晚生只是要調查師父下落而已。駙馬爺,這就是滲有解藥的茶,你若見到太醫,煩請要他檢驗一下是甚麼成分。」說著,交出那盛解藥的瓶子。

郭曖要去向父親請安,稟告羅石匠之事,叫家丁接小白進來,安置沙文於西廂歇息,一宿無話。

次日一早郭曖說今時日尚早,點撥一下沙文箭術,至午後,公主遣婢女來催:「公主懿旨,欲早些去大秦景教寺,請駙馬爺早些起行。」郭曖微有不悅答:「知道了。」轉頭便對沙文道:「娘們可真煩人,壞了咱哥兒倆清興,說不得,便早些起行吧。沙弟此去須扮作家人,不知是想扮家丁還是親兵?」沙文自小立志入仕途,本以為郭曖至少會讓他扮副尉之類,心下有點失望,只好隨口答:「就親兵吧。」換上親兵制服,二人同去迎接公主鳳駕,準備起行到大秦寺。

公主一見沙文就道:「這位不是獻綢的小兄弟麽?原來是個親兵。這麼能幹的人材,駙馬爺你怎麼不升他做校尉?」郭瞹道:「未有功名在身,此事恐怕不好辦。」公主傲然一笑道:「功名雖未有,功勞嘛,本宮看是有的;你檢校左散騎常侍說不好辦,我昇平公主說了就好辦啦。」沙文雖然仍略嫌官小,還是下跪謝恩了。心道:「這昇平公主為人委實是不錯哪,何以駙馬不對她好些呢?」

沙文穿上馬甲,自覺英風颯颯,打道起行。路上郭曖問公主:「請帖上說申時恭候,咱們這麼早到幹啥呢?」公主道:「沒甚麼,本宮早些去跟御妹說些體己話兒。」郭曖奇道:「御妹?你個個妹妹都是御妹啦,是那一個?」公主道:「不是她們。貞懿皇后安陵那一年,我立志終身事奉景教,送了一個貼身侍婢給大秦寺代本宮做事奉,你還記得嗎?本宮跟她義結金蘭,已奏准皇上,賜為『御妹』。」郭瞹道:「啊,我記起了,那個丫鬟叫……薏蘊。」

「對,就是她。這丫頭自小跟從本宮信奉移鼠,皈依我景教天尊,我派她代本宮入寺事奉,也吃過一些苦頭。咱們京畿可不比別處,教友每多尚書左右丞夫人、刑部侍郎千金等等,雖說她是代公主做事奉,僧人們看在本宮面上,禮敬於她;但那些簪纓世胄教友便終究沒有人會當真把她作公主,知她是丫鬟出身,暗地裡都看她不起、欺負她。」沙文平生最恨恃強凌弱,聽在耳裡亦感不平。昇平續道:「皇上聞得此事,就下這個虛銜,叫人不再笑話於她,而且天恩浩漡,特賜她在華清池浸禮呢。」郭曖雙眼睜得比楊貴妃最喜愛的荔枝還大:「在楊貴妃的華清池受浸?公主的面子可真非同小可。但我看來,只怕對這丫頭是禍不是福,更招人妬。」昇平答道:「我曉得,可皇兄高高在上,那裡知道這些官場的世故,難道皇兄一番好意,本宮又好意思回絕嗎?」

(注13) 教宗額我略一世吩咐將撒克遜的春季女神俄斯特崇拜融入基督教,復活蛋自此成了復活節的一部份
http://en.wikipedia.org/wiki/Egg_rolling

(注14)【後漢書•志第17】獻帝初平中,長沙有人姓桓氏,死,棺斂月余,其母聞棺中聲,發之,遂生。

【晉書 卷82】寶父先有所寵侍婢,母甚妒忌,及父亡,母乃生推婢於墓中。寶兄弟年小,不之審也。後十餘年,母喪,開墓,而婢伏棺如生,載還,經日乃蘇。言其父常取飲食與之,恩情如生,在家中吉凶輒語之,考校悉驗,地中亦不覺為惡。既而嫁之,生子。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5

說著說著,眼前一片斗拱飛簷、雕樑畫棟之上一個高逾十尺的十字架,已抵寧義坊大秦景教寺長安堂。兩度朱漆大門旁綴有楹聯,上聯「十架寶血洗罪孽」下聯「天父慈愛賜永生」。

早有知客僧飛報寶靈出迎,寶靈道:「現今時日尚早,老衲帶駙馬四處參觀。一行人穿過一個大院子,中間立著一塊碑石形狀的物事,高八尺餘,只是用紅布覆蓋著,想是留待開光立碑典禮之時才揪起。沙文雖是心急看碑文,但卻不便私自揪開;一直進至大殿,正中又有大十字架,其下放置著一套紫色袈裟。沙文不明景教教義,只道大殿必有神像,可一睹景尊相貌,誰知卻是沒有。寶靈指著袈裟對駙馬說道:「駙馬爺平日少光臨,今兒特別要請動駙馬大駕,是因『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中所說紫袈裟,跟令尊郭令公亦有些關係。今夜宣讀碑文,駙馬便可知情。」接著寶靈不住拉著公主駙馬說辦學堂、醫館須銀若干等,駙馬知沙文想四處查探師父行踪,揮手叫沙文不必隨侍。

沙文如獲大赦退下,在寺內四處行走,看看有沒有甚麼蛛絲馬跡顯示景教跟師父師妹是否有關。經過台榭樓閣、曲檻畫廊,正自驚歎:「那一年跟師父、師妹上嵩山少林寺,『歸路煙霞晚,山蟬處處吟』,一殿一廳、一樓一廊、一木一石,無不清幽古樸,意境高雅,這大秦寺建於帝都繁華地,雕欄玉砌、金碧輝煌,倒是似皇宮多些。」走至一片竹林,一個紫衣女子的背影,映入眼簾,她對著竹影出神,低聲吟道:「綠楊著水草如煙,舊是胡兒飲馬泉。」語聲淒美幽怨,九轉迴腸。沙文記得是學長的詩句,忍不住接下句:「幾處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劍白雲天。」

女子聽見,身子抖了一下,驚叫:「十郎!」她轉過身來,見是沙文,若有所失,向沙文福了一福道:「原來是位小軍爺,妾身失禮了。」沙文抱拳回禮。女子又問:「小軍爺也聽過李十郎這首詩?」沙文答道:「隴西才子李益兄,晚生小時候跟學長們蘭亭雅集,曾得他指點文學。」女子聳然動容:「原來小軍爺是十郎的故舊,不知近日可有與十郎互通魚雁?」說著,臉上露出一片殷切之情。

「自李兄往鄭縣做官,都沒有互通音訊。」女子垂頭道:「哦,又是沒有。」沙文好奇問:「姑娘在找李兄嗎?」女子忍淚答道:「十郎與妾身訂有終身之約,說會歸來迎娶,豈料他去東都後杳無消息,我托人多方打聽,最近……最近聽說他是因為我信奉景教,嫌棄於我。」說罷泣不成聲。

沙文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安慰她,卻猛然醒覺道:「原來姑娘是……霍王之女霍小玉!」(注15)哭了一會,霍小玉才收淚道:「妾身正是霍小玉,門庭破落,不敢再提霍王之名,辱及先人。」沙文道:「霍小姐跟李兄的事,晚生畧有所聞,只是不知道原來他不…..不回來,是因為霍小姐信奉景教。我可不知道信奉景教有何不妥?致使李兄要毀三生之約?」霍小玉憤然道:「男人要負起心來,有甚好說的?就是連人家信奉一個好好的真道景教也拉扯在一起。」沙文暗自尋思:「這樣的一個如花似玉,何以君虞兄忍心將她拋棄呢?我記得李益兄有詩曰『似將海水添宮漏,共滴長門一夜長。』這『長門』是取漢朝陳皇后被漢武帝冷落於長門宮的典故,可見李兄絕非無情無義之輩,莫非他有難言之隱?那日在家見到那群信奉景教的女子便是古裡古怪的,這些景教姊妹,真會令人退避三舍麼?」沙文不明就裡,不好多說,唯有安慰霍小玉:「晚生下次見到李兄,定當請教他為何嫌棄信奉景教的女子,勸他回心轉意。」霍小玉一聽,就要跪下叩頭:「如此謝過小軍爺了。」沙文見她弱不勝衣,忙伸手攙起。

(注15)霍小玉傳 http://baike.baidu.com/view/157176.htm
原文是悲劇收場,上世紀六十年代改編粵劇,結局改成大團圓。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28

此時,一個聲音響起:「啊唷,這不是沙家的少爺嗎?小玉,你纏著沙公子幹嗎?你等會做見證的說話都想好了嗎?」原來是那日在沙家為他娘親祈禱的教友跟一眾姊妹到來。那教友又道:「你娘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今日沒有來,否則她見到你也來慕道,可喜樂了。你讓姊妹們帶你四處逛逛吧。」便有幾個熱心妙齡姊妹拉手拉腳的帶沙文游覽,沙文隨她們走到一樓外,匾上題「藏經閣」三字。

沙文當即止步,心道:「『藏經閣』乃寺院重地,必定藏有武學絕技秘笈,不會讓外人進入。假若師妹在大秦寺,倒有可能藏在此處。待我試一試她們,是否讓我進去,便可知道了。」於是轉頭道:「『藏經閣』乃寺院重地,藏有不少秘笈,晚生是外人,不便進入,眾位姊妹卻可自便。」豈料眾女聽後笑得如花枝亂顫:「大秦寺不比少林寺,藏經閣內經書任人取閱,本教武功亦可傳予各教眾,即便未正式入教的慕道朋友,亦可得傳授。公子隨我們進來,看一陣子經書,看完後我們還有喜訊傳給公子。」

沙文進去後,見案上景教經書目錄,原來景教經書二十七卷,分為:四法王福音、行腳僧人傳、寶靈魚雁、尋常魚雁、啓迪錄。倒也並不繁複,比師妹的佛經簡陋多了。

沙文想,知己知彼,先看一看景教的經書也好。但一邊看經,眾姊妹卻你一嘴我一嘴的,鶯鶯燕燕,這個問:「沙公子是汾陽王府當差的呀?你俸祿若干呀?」一個問:「公子官拜何職呀?置家沒有呀?」一個又遞上字條:「這是小女子的驛遞住址,在城南少陵,上月爹爹新購大宛良駒,請公子有空來偕我春郊試馬。」那一個卻說:「那霍小玉對公子你不安好心,難道公子沒有看出來嗎?她被人棄之如敝履,專向男兒拋媚眼。我跟她不同,我是良家婦女哩。」雖然如此,但沙文讀書一目十行,於對應之際一心二用,不消個來時辰,已看出景教經書中十多二十處破綻,待要請教眾姊妹,不覺已是酉牌時分,鐘聲響起,大典就要開始了。

安放石碑的院子黑壓壓滿是人,四周掛著幾幅畫像,有一男一女騎驢趕路的、又有天兵通報珠胎暗結的,沙文跟剛才所看經文對照一下,大概知道此為景教大聖子投入凡胎化為人形的情節。但見這些畫作匠氣十足,殊乏高妙之意,無心細細觀賞了。
圍著石碑的是數十張桌子,沙文是王府隨員,安排坐在較遠處。寶靈在院子當中一站,說道:「本教來華近百五十年,近來才戮力福傳於百姓間。諸位有好些新入教的,對本教知之不詳。中國春節總是夾在我教聖誕和還陽節中間,因此就趁此立碑開光大典,一併慶賀。現在請幾位姊妹向諸位分享一下見證。」

霍小玉輕移玉步,站到場心,述說自己因信奉本尊大聖子彌施訶被李益見棄,但仍堅持信念,因此感到無比喜樂。沙文忖道:「你如今既無比喜樂,又何必想念著李兄?反正你已無比喜樂,他娶你亦不會令你的喜樂添加一絲一毫。這些景教姊妹的心思,著實費解。」接著又有另一婦人,訴說丈夫死後終日以淚洗面,及後得本教教友開解,皈依本尊大聖子後反比從前更快慰,如非死了丈夫,她就不會發大宏願皈依,故此,死了丈夫反倒更妙云云。聽得沙文叫苦連天,但還不止於此,接著另一個僧人,是寶靈的師弟,法號義濟,說法說了大半個時辰,謂欲得永生,捨大聖子移鼠外別無他途,但始終沒有解釋要永生來幹甚麼。沙文心道:「求永生之人,史冊上倒是記著有一個,難不成這些景教中人,個個都想做秦始皇?」

這些見證,沙文聽了片刻,不是味兒,聽不入耳,雙眼只不斷盯著石碑,奈何蓋在上面的罩子在風中微微飄揚,卻終究看不到碑文。

寶靈又再出來:「剛才的姊妹,都是受了本教三威蒙度贊教化,得以再生。今日立這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便是為昭告天下,自鎮國大法王攜經入京以來,在中土已歷一百四十六載。為此咱們立碑為記,立功立言立德。更對唐室帝统,立有戰功,這戰功嘛,跟平亂大功臣郭令公亦很有關係,可惜郭令公抱病,故此今日邀請他的六公子到來;待會由本教景淨大法王誦讀碑文,各位便知端的。」

一個景僧步出場中,朗聲唸起碑文來,他形貌端嚴,精神矍爍,想是當今鎮國大法王了。沙文見乾著急也是無用,只好聽聽他說甚麼。景淨大法王念了開首一大堆歌功頌德的文字,其中提到「寺滿百城」,沙文暗忖:「想不到不知不覺間,這景教已在百城都有寺院,自入中原一百四十多年,豈非不到兩年便加一間寺?若非朝廷撑腰,怎可如此?看來駙馬所言非虛。」(注16)郭曖卻聽到景淨唸到他父親軍中有個景教僧僧伊斯「作軍耳目」,心想:「原來父親任朔方節度使時,軍中也有景教僧人效力。為何我從不知道呢?啊,『作軍耳目』,此景教僧是個細作,想是掩人耳目,連我都被瞞住。這個伊斯,還獲朝廷賜贈紫袈裟。」

景淨唸畢碑文,續道:「本教自入中土以來,屢立奇功。大家常聽「十三棍僧救秦王」(注17),少林一派,得朝廷器重而興旺;本教亦有伊斯平安史之亂,故此,本教素與朝廷交好,各位加入本教,管教你咫尺青雲路,扶搖上天梯。」他頓了一頓,又道:「本教與中土原有各教派,以前曾有些小誤會,亦盡已冰釋前嫌,對中原人士各項習俗,亦從善如流。」

「現下我們揭示此碑,大家觀賞碑文,同時本座有佳音宣佈。」此時,蓋著石碑的罩子緩緩升起,碑文呈現眼前。



大法王又續道:「本教近日又有一件大喜事,昇平公主派來代她事奉的姊妹薏蘊姑娘,得當今聖上恩賜為『御妹』。」教眾更是轟然叫好,一些姊妹們交頭接耳,但大法王環顧四方之下,她們也只好隨眾鼓掌。「咱們請御妹為大家獻詩,以表七百多年前今日,天尊遣大聖子移鼠下凡,伯利恆城喜樂之情、普天蒙恩之慶。御妹獻詩時,我教眾同心禱告,上達景尊。」話音剛落,一片白緞冉冉飄揚,原來是個白衣女郎,手抱瑤琴,似殢雲風絮,細步輕移,來到石碑前一張椅子坐下,玉手輕輕撥動琴弦,唱起聖詩來:

平安聖善漫光華,慈父至愛臨萬家
疎星行雲橫大漠,匹馬長嘶迎聖駕
聖嬰躺卧童女懷,眾王俯伏拜金階
羔羊喜得有所牧,天軍動樂慶和諧(注18)

這女郎容色清麗嫻靜,獻詩也是鶯歌燕囀,一曲既罷,餘音嬝嬝,教人渾身如沐和風;眾人祈禱畢,睜開眼來,卻見沙文已呆呆的站在她面前,目不轉晴的盯著她。

其實沙文根本沒有聽她唱甚麼聖詩,自石碑布幕掀起,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碑上文字。昇平公主給他這校尉之職,在賓客中地位還不算高,只能坐在離石碑最遠的席上,看得不大真切,只隱隱覺得跟師父的字跡甚是相似,不知不覺站起來,心中只是想要看得清楚一點。眾人在御妹的甜美歌聲中閉目祈禱,誰也沒有注意他。
沙文再定下神來,看到碑上文字,有點像【褚遂良雁塔聖教序】的筆法,心思順著筆路游走,字裡行間卻似隱約有風雷之勢,由於相距甚遠,沙文看不真切,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近,走到圍著桌子的空地之前,已看清確是師父字跡無疑,雖然早已想到這碑很可能是師父所刻,但親眼目睹,還是驚駭莫名。總算有了點眉目,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疑惑。他再凝神看去,全碑有一千七百多字,以楷書為主,但中間筆勢一轉,有幾十個字是行書。「師父為何寫著楷書,又要夾著行書呢?」(注19)沙文的神識不覺被筆勢所牽動,驀地,心中豁然貫通:「好像…….好像有一套武功,隱藏在碑文之中!」更渾忘自己身處何方,又一步步地走近石碑。

待他看到一半文字時,卻發覺看不下去了。原來,是有個姑娘,白衣勝雪,坐在碑前撫琴,擋住了下面的碑文。但沙文早已忘形,走近去欲看她身後的文字,正走到她身前,剛好一曲既終,眾人睜開眼來,便見到沙文站在那女郎面前。

女郎抬起頭來,看著沙文,也是不知所措,羞得滿面通紅,又再低下頭來,靦腆地問:「請問小軍爺…..可是奴婢歌聲不堪入耳…..軍爺有所責成麼?」沙文手足無措,慌慌張張不知如何是好。

坐在首席的郭曖見勢色不對,怕法王識穿沙文是追查石碑而來,趕忙高聲叫道:「啊!校尉為薏蘊御妹歌聲所感動,走出來決志啦!」轉頭問公主:「公主,你看御妹獻詩多美妙,馬上便感動了校尉發願決志啦。」公主信以為真,附和道:「啊,如此太好了,法王,你看御妹領人歸信,只一曲之功,本宮可沒給本教送錯人罷?」景凈法王合十道:「薏蘊一向對本教克盡職守,本座跟眾弟子對她是時加讚賞呢!諸位要為薏蘊當此立碑吉日又領一位弟兄歸信鼓掌啊!」在眾人喝采聲中,沙文不欲人看出自己是為碑文走到台前,只好唯唯諾諾,順著郭曖這台戲唸下去了。他拱手四方,再向薏蘊長揖到地:「晚生聽御妹姊姊仙樂縈迴,身不由己的起了大感應,舉止失態,唐突佳人,望御妹姊姊原宥。」

薏蘊望著眼前這個少年軍官,耳中聽著郭曖和公主說他受自己獻詩感應,站出來發願決志,心頭有如鹿撞,暗誦感謝景尊盧訶寧俱沙的作工。薏蘊見這少年作武官打扮,卻脫不了書獃子氣,看他訕訕憨憨的模樣,便對他微微一笑,以示鼓勵。公主最愛面子,見此又在席上叫道:「咱家駙馬手下能人輩出,今回本教可謂深慶得人啦!好啦沙弟,你不要把人家薏蘊妹妹看得呆了,先下來罷。」沙文心中暗暗叫苦,恐怕景教眾僧看出自己對石碑顯出太大關注,為了掩飾自己在看石碑,唯有故意一雙眼睛骨碌骨碌的盡在薏蘊身上打轉、對她上下打量,良久捨不得退開,薏蘊粉臉羞紅,默默地低下頭來。

散席之時,寶靈、義濟、景淨諸僧送行,沙文正待套問石碑之事,問道:「寶靈上人,請問….」郭曖卻暗中扯他衣角一下,沙文會意,立時改口:「御妹姊姊在那?晚生應當謝過她感化之恩,跟她拜別。」卻聽得薏蕰在身後追上來,叫:「沙公子。」眾人轉過身去,薏蕰在懷中掏出一方絹軸來遞給沙文:「今日獻詩蒙公子不棄,拙作感動公子發願決志,奴婢是很…..欣喜的。本教新近譯得經書,我抄錄了一些經文,這些漢語經文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中原呢!我就先送給公子,留個……記念。」說著,又雙頰泛紅,低下頭來。郭曖在一旁凑趣道:「啊喲,公主,你抬頭看看。」公主抬頭一望,一彎娥眉月高掛半空,不解道:「幹甚麽啦?」郭曖笑道:「公主適才不是說景教深慶得人嗎?如今正是月當頭,御妹追上沙賢弟,豈非活生生的一齣『蕭何月下追韓信』麼?」眾人哈哈大笑,薏蘊急得掉頭就走。
沙文看見絹軸上果然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一瞥之下,見到兩句:「創二‧廿四是故人離父母,與妻合體。
創二‧廿五是時也,夫妻赤身露體,不覺其羞。」
當下心中愕然:「這些景教女子當真邪門,初次相見,怎地說話便如此露骨?果真是『不覺其羞』!」回頭看去,薏蘊正向他回眸一笑,揮手作別。

回府路上,公主對郭瞹道:「你這個沙弟真急色,在台上瞧得御妹恨不得地上有個洞給她鑽進去呢!」沙文百口莫辯,只一味搖頭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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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6)除長安及終南外見於文獻上的景教寺包括:盩厔、洛陽、靈武、沙州(敦煌)、益州、廣州、揚州。見:
【中國景教】朱謙之ISBN7010026262人民出版社
【伊朗學在中國論文集(2)】北京大學出版社、
【大秦寺所在地考】東方學報,東京(第二冊)

http://www.radiovaticana.org/cinesebig5/churchistory/orme/orme04.html
http://www.bjww.gov.cn/2006/4-10/155129.shtml

(注17)少林寺十三棍僧助當時仍未登基的唐太宗(封號秦王)平定王世充之亂:
http://baike.baidu.com/view/259406.htm
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4564825.html


(注18)景教聖詩:
景教聖詩採用以當時流行的詩歌形式,現今仍存有一首景教聖詩遺稿。
http://www.ebaomonthly.com/ebao/readebao.php?eID=e01402


(注19)全碑1,780字,其中62個行書,餘為楷書。此碑現存於西安碑林。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2

第三回   抽刀斷水

昇平公主滔滔不绝,沙文苦無時機跟郭曖細談,只好各自回房歇息。但確定石碑為師父所刻,沙文那裡還睡得著?

翌日一早,再去找郭曖,兩人在書齋詳談。郭曖道:「賢弟你也不用說了,看你昨夜舉止,已知那石碑出自令師。好險哪,若然是景教擄去令師,你昨晚這樣就暴露身份了,幸虧我急中智生,想起景教習慣,新加入的信眾必須走到臺前決志,這才蒙混過去。看來沙弟江湖閱歷尚淺吧?」沙文道:「晚生隨師父學藝日子不多,加以見到家師在碑文之中嵌有本門武功,致有失態。駙馬爺,看來家師和師妹就是被景教捉去的,我今晚要夜探大秦寺,看個究竟。」郭曖道:「為兄不大放心你一人獨闖,但公主很是醒睡,要我夜半偷偷出來嘛…..這個又有些難處。」沙文道:「晚生不敢要求要駙馬犯險,不過……如果駙馬真要夜半出府,原也不難,只須趁公主睡著,再點了她的睡穴,可保五、六個時辰不醒。」
郭曖先是呆了一呆,繼而大喝一聲:「大膽!」嚇得沙文撲通一聲跪倒:「晚生不敢,晚生不敢。」豈料郭曖頓了一頓,續說道:「賢弟起來,要午夜偷偷出門,原本就是膽大妄為之舉,點睡穴倒是個好主意。只是為兄多年來懾於雌威之下,連想也不敢想。平日晚上想出去尋一下樂子,此法亦大可管用。沙賢弟,你快將點穴功夫傳授我這個哥哥。」由「沙弟」又改成「沙賢弟」,顯見又親切了一層。沙文連忙陪笑:「這個當然,原來駙馬爺未曾學過點穴嗎?」郭曖道:「做哥哥的自幼習弓馬,於點穴一道……」沙文道:「晚生亦是只習武舉項目,尚幸師父也曾教過點穴,只是疏於練習。記得師父曾說,本門點穴功夫,點穴時運用內功,對手會昏睡十二個時辰,但若無內功,只要認穴準確,亦可昏睡五、六個時辰,咱們只須演練一下,現炒現賣也是可以的。」

郭曖道:「這個容易。」再高叫:「火摺子進來!」原來那名親兵名叫「火摺子」,沙文在他身上試了幾下,終於認準了睡穴,再傳授給郭曖。可憐親兵火摺子被二人弄睡弄醒十多二十次,駙馬終於掌握了點睡穴的竅門。二人約好當晚二更,雙雄夜探大秦寺。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3

駙馬還有些公務,沙文暫且退下。他始終按捺不住,打算先去大秦寺附近看看形勢。

其時長安可以說是一個國際大都會,西域各國來的胡商絡繹不絕,駱駝比馬還多。但最多的,還是酒肆,胡姬侍酒的酒肆,類似今日的酒吧,胡姬就是番邦美女,不僅陪酒,而且輕歌曼舞以娛賓客;在當時的長安,胡姬酒肆,又稱「酒家胡」櫛次鱗比,其門如市。李白《少年行》詩曰:「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在往大秦寺路上,經過不少這些胡姬酒肆,沙文卻見到一個熟人,幾個胡姬陪酒,相談甚歡。由於他一言九鼎,寧失信於天下,莫失信於美人;沒辦法,只好走前去打招呼。此人正是昨天他應允霍小玉充當說客的隴西才子----李益。

經幾巡胡姬勸酒、一番寒喧後,沙文終於切入正題:「李兄今番回長安,不知可見過霍小姐沒有?晚生昨日見到她,原來他四處托人打探李兄消息,說是…..這個….李兄對她負情薄倖。不是小的多事,實是恐對李兄清譽有損,特來提醒。」李益一聲長歎:「賢弟有所不知,既非我負情,亦不是她移愛,我們相愛不相聚,實是因為…..唉,你知道她信奉大秦景教嗎?」沙文道:「霍小姐說,李兄是因為她信景教,嫌棄於她。」李又再一聲長歎:「本來嘛,我們兩情相悅,她信觀音大士也好、信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景教聖父也好,我都不會計較,但那景教卻有甚多莫名其妙的教規,其中有云:一軛定嫁娶,孤男配獨女。不是我說不娶她,而是她說我要信奉景教,她才可以嫁我。沙弟,你說我怎辦?」沙文當場語塞,實不知這景教有此等古裡古怪的教規。李益更語重心長的勸他:「沙弟如遇到景教女子,務必敬而遠之。我今日自暴自棄,借酒消愁,就是千不該萬不該與景教女子相交。」

當晚二更時分,沙文照約定在演武廳等候郭曖,過了半個時辰,郭曖終於現身:「公主整晚在我耳邊說賢弟是受薏蘊獻詩所感動的,你們二人如何如何相襯,著我加把勁撮合你們;好不容易才等她睡了,再加一手點穴。咦,賢弟你怎麽沒帶兵刃?」沙文一心去找羅紗蓮,那裡聽得進甚麼薏蘊?硬著頭皮答道:「實不相瞞,我學武原只為考武科舉,平日練武專注於長兵刃,少練步戰兵刃,帶刀劍恐不大稱手。若不是師妹迫我背熟了本門心法,我還真看不出石碑中藏有刀法呢。」郭曖道:「如此說,賢弟就在這演武廳中隨便揀一件長兵刃,咱們這就去也。」沙文一眼望去,就拿起一枝矛,二人翻牆出府,逕往大秦寺。

途中郭曖道:「賢弟真好眼光,你可知你手中所拿的,便是張飛所用的丈八蛇矛?」(注20)沙文嚇了一跳:「如此貴重的兵器,晚生怎使得?」郭曖哈哈一笑:「你我一見如故,昨夜薏蘊御妹不是也送了一份新抄經文給你作見面禮嗎?這丈八蛇矛就算是為兄的見面禮好了。」沙文苦笑:「駙馬爺你放過小的罷。」說話間,又到了大秦寺高牆之下。二人翻身跳進牆內,還未著地,郭曖突覺脅下一麻,被點中了穴道;一團灰影從他身旁飛過,提著他後領,瞬間已飛到二丈開外,又翻出牆去。沙文見狀大吃一驚:「駙馬有甚失閃,我如何擔當得起?」顧不得自己學藝未精,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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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0)據南北朝《古今刀劍錄》所載,張飛是用刀的,丈八蛇矛是三國演義的情節,可能唐代時坊間流傳,郭曖被騙了。但的確有「蛇矛」這種武器,其刃作蛇形是為了增加傷口寬度,使出血量及速度增加。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3

那團灰影提著郭曖,轉眼已在五十丈過外,眼看追不上時,卻又停下來;如此走走停停,沙文已知對方是故意引自己追他,但也只有繼續追下去,不能讓郭曖也失踪。走到長安城牆下空曠之處,那團灰影終於停下來放下郭曖。沙文這才看清是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待問他來意,老者卻一言不發,拔刀向沙文砍將過來。沙文用師門所授槍法應戰,九長九短的十八般武藝他只練了一半,九種短兵沒有練過,九長之中的鎗、棍、鉞、叉、钂、鉤、槊、戟、環,矛與槍最為相近,便用師門所授槍法迎戰。他自學武以來從未與人對敵,難免左支右絀,老者武功雖高出他何止百倍,但卻又不下殺手,只一味引動他使出本門武功。

待他七十二路槍法剛使完,老者從容不迫地往矛頭自下而上挑了一刀,一聲金鐵交鳴,卻居然持續不絕,一柄丈八蛇矛,在一刀之下竟裂成無數碎片,劃破長空,如雨點般飛出城外。老者再一刀架在沙文脖子上,就此凝住不動。
那把刀反映著藍森森的月光,沙文瞥見刀身之上鑄有兩個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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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以他剛才震碎丈八蛇矛的功力,沙文想起一個人來,叫道:「師伯!」老者聽得他這樣叫,撤刀說道:「不錯,老夫抽刀斷水,段秋水。你是我師弟羅公子的徒弟?」沙文大喜過望,心想師伯武功蓋世,這回有望救師妹了,連忙跪下叩頭:「師姪沙文,求師伯救師父兩父女。」段秋水扶他起來,又解了郭曖的穴道,引見了,才問沙文羅公子父女發生何事。沙文一一據實說了,最後又問段秋水:「現今我們只知師父刻的石碑是大秦景教的,但仍不能斷定是景教擄去他們,故此和駙馬夜探大秦寺,看看師父女是否在裡面。師伯你又如何來到這裡?」
段秋水道:「可以肯定景教跟師弟父女失踪有莫大關係,昨晚大秦寺立碑大會,我也混了進去。」沙文和郭曖驚異:「你怎麼知道呢?」段秋水卻先問明沙文那日跟踪車跡是甚麼時辰,再續道:「這就是了,你出去跟踪車跡之時,我就循師弟來信的地址,進了他家。我見十多個茶碗,但一個人都不見,心知有異;就在那時,發現外面有人來釘梢。」沙文暗叫一聲僥倖,倘若出門遲得半刻,被釘梢的就是自己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4

段秋水又說:「我待了一會,故意出門隨處走,來人便跟踪我,被我三兩下子擺脫了,反跟踪他,一直跟至長安城內,見他入了大秦寺。」兩人大悟:「那就肯定是景教了!」沙文又問:「師伯想到為何他們捉了師父嗎?」段秋水卻榣頭:「我也猜不透,師弟沒有和他們結仇罷?除了我們師兄弟早年的摰交,少林方丈之外,也沒有甚麼人知道他退隱做了石匠。但這景教,我就查了他們好幾年了。」二人又問:「查他們甚麽?」段秋水道:「那一年黃河決了多個口子,山東、河南哀鴻遍野,我在滎陽見到大秦寺派米賑災,幾百個小孩子,父母都淹死了,在寺外輪候送飯。由於災民太多,我心想可借助此地的大秦寺救災,我去山東看看災情;於是,幹了一票劫富濟貧,夜裡拿著從土豪惡霸搶來的金銀,打算放進大秦寺讓他們分給災民。誰知道,我偷進大殿放下財物時,哼,你們道我看見甚麽?」

二人奇道:「師伯看見甚麼啦?」段秋水氣得往一棵大樹一拳打去,碗口粗的樹幹登時斷為兩截:「三個番僧不穿褲子,一個迫幾個小孩脫褲子,另一個在褻弄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光著屁股,哭著叫娘;另一個番僧揪著一個小女孩的頭髮,將她的臉塞向自己胯下,要她用口………一面還在說道:『你嫌菜不夠嗎?吃俺的肉腸子呀!』」沙文和郭曖聽得氣炸了胸膛,恨恨地道:「師伯,那你怎樣對付他們?」段秋水道:「怎樣對付?我一下子全揪到外面,用石頭把他們的命根子砸了個稀巴爛!」沙文問:「為甚麼師伯不用刀切了他們的….?」段秋水「颯」的一聲抽出刀來,壓在沙文眼前,對他怒目而視:「你看清楚了,沒的污了我的寶刀!」沙文顫聲道:「小姪知錯了,上古神兵,原不屑為番僧那話兒出鞘。」

郭瞹也是義憤填膺:「前輩可有把這等敗類交官府追究,查封大秦寺?」段秋水更怒不可遏:「追究個屁?那處的父母官,都跟大秦寺勾結,他們的老婆個個都是景教徒,我打聽過了,這種事每年都有數起,每次他們都是說此乃人的問題,並非景教的問題,只撤換僧人了事,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郭瞹一拍胸膛:「這還了得?明日本帥就修表面聖,參他一本,奏明聖上,說大秦寺內儘多淫僧!」段秋水道:「駙馬切莫魯莽,大秦景教在朝廷內的勢力,咱們還沒有摸清。」又對沙文道:「昨日我見你跟長安名花霍小玉言談甚歡,你可知道霍家為何會破落,以致小玉淪為倡家?」沙文搖頭不知。段秋水再問駙馬:「不知駙馬是否記得十多年前,有一位司天台,上表參了景教一本,說道他夜觀天象,景教所奉敬的真主,可有可無,究竟是否子虛烏有,實無定論;豈料第二天他就突然急病,全身癱瘓,話都說不出來。後來司天台也不做了,做了國子監祭酒。」(注21)郭瞹道:「啊,我記起了,那是太學博士,姓霍,名金!」段秋水點點頭:「霍金就是霍小玉的叔父。幾年前我跟他也曾有一面之緣,他家人問我可否救治,我一搭脈象,發覺他似是被人用重手暗中震斷全身經絡,以致癱瘓的。後來更牽連到霍王,自此霍家便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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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1)司天台 - 唐代觀測星象部門主管
國子監祭酒 - 相當於今日的大學校長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17 22:38     標題: 回復 #20 Step.King 的帖子

「霍金自己也不知道是中了暗算,還道是病變呢。所以,大秦景教的陰險之處,防不勝防,現下形勢,駙馬不宜明刀明槍與景教為敵,否則不知道會牽連多少無辜。」沙文心焦了:「師伯,你老人家武功蓋世,衝進大秦寺把師妹和師父救出來再說吧!」段秋水直望著他雙眼:「孩子,你到如今還不明白麼?對付大秦景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單靠用武也是不行。昨晚那義濟法王就不是易與之輩,我去年也曾跟他交手,險些著了道兒,你們看!」說著,撥開鬢邊頭髮,原來一隻耳朵被削去了一小片。

沙文和郭曖同時驚叫:「啊,那義濟法王竟有此能耐麼?」段秋水點點頭:「那是義濟和景淨二人聯手。去年我又追查一樁景教僧藉教學傳道為名姦淫污民女案,義濟和景淨護短,替手下淫僧出頭,景淨放一種奇門暗器傷我,其形似蝗蟲,男面女髮、齒利如獅、身披鎧甲、蠍尾泛青光,餵有劇毒。飛行時能拐彎傷敵,幸好我練有『聽音辨器』之術,它飛了幾個來回都被我閃過。沙文忽然醒覺:「啊,那是景教的『天啓飛蝗石』,因男面女髮得名!昨天我在他們的藏經閣內看經書,上面是有記載的:

啟九‧七蝗蟲形似戰馬、頭戴金冠、男面女髮齒如獅。
胸前鑲鐵甲.鼓翅若車馬上陣。其尾如蠍.毒鉤傷人五月間。」


段秋水道:「原來他們的武功就載在經書上。後來他們見我能『聽音辨器』,『天啓飛蝗石』傷我不著,義濟就出手,施展一門專削人耳朵的刀法,意欲削了我的耳朵,便不能『聽音辨器』了。」

沙文又道:「『西門落耳刀』!是大聖子被緝拿之際,他的一個姓西門的徒弟用這一路刀法削去祭司之僕耳朵,『背厚刃薄,刀出耳落』,。約十八‧十西門彼德帶刀、拔之削大祭司僕右耳.僕名馬勒古。」段秋水道:「我生平從未見過只削耳朵的刀法,一時著了道兒,但他也被我掌力震傷,眾人就退去了。」沙文哽咽道:「師伯都沒有十足把握勝他們,那我怎樣救師妹師父呢?」段秋水沉吟良久,道:「依我看,合你我二人之力,也是不能的。」沙文聽師伯如此說,心中不禁起了一股寒意,頹然跪倒地上。駙馬拍著他肩膊安慰他:「賢弟且莫著慌,聆聽前輩教誨。」
段秋水道:「長安這家大秦寺,我搜過了,他們不在此。碑文說『寺滿百城』,那你想想看,他們藏在那一間大秦寺都可以,你我二人怎可能搜遍天下的大秦寺?甚或他們不在大秦寺,藏在別處,亦未可料。所以,此事必要廣結武林同道協助才成,但景教與朝廷交好,未必個個都膽敢公開與景教為敵,要聯繫那些同道,我也要小心斟酌。」沙文定下神來,一想不錯,但如此一來,不知何年何月方可與師妹相會,又忍不住淚水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9

「除此之外,你要混入景教窺探機密,才可查出你師妹師父藏在何處!」沙文驚詫莫名:「師伯要我混入景教?」段秋水緩緩點頭:「不錯,但這大秦景教故意向中原各派賣好,沒甚機會跟地們交手,所以咱們對大秦景教所知不多,你潛入景教,不但可救出你師妹師父,還要刺探他們入中土有何目的、他們的武功家數等等,好等大夥有個底。你剛才不是說由他們的經書中找出武學嗎?你做得不錯呀。據我看,你要潛入景教的話,從昨夜那個甚麼御妹入手最是容易。你不妨問問駙馬爺,師伯說的道理是也不是?」

沙文滿希望郭曖主張硬闖,但郭曖卻附和段秋水:「我早有先見之明啦,否則為何昨晚我胡謅甚麼『蕭何月下追韓信』,你道我真是拿你們調笑尋開心麼?我是想到為日後鋪路,好使薏蘊對你的印象深刻些,賢弟就更易入手了。」

沙文哭喪似的道:「但方才聽師伯之言,這大秦景教教徒的行逕,分明是魔教嘛。你們推我進去,這…..這不是坑我嗎?」郭曖伸手拍著他肩膀:「不是咱們坑害你,而是情勢不得不如此。這些教徒嘛,依我看,也有兩種;像那些淫僧是存心作惡的,但其他信徒卻有好些是被騙的,好像公主,本性不壞,但心思稚純之人,最易為那些虛無飄渺、難辨真偽的經文教義所騙。」

沙文搔頭道:「我記 得昨晚所見師父刻的碑文,咱們太宗皇帝說景教:『詳其教旨,玄妙無為,觀其元宗,生成立要,詞無繁說,理有忘筌,濟物利人,宜行天下。』昨天我在藏經閣內 看他們的經書,個來時辰已看出不少破綻,難道英明如太宗皇帝,竟也看不出景教經卷中的紕漏麼?」郭曖道:「賢弟對宮廷朝政不甚了解,皇帝日理萬機,那有如賢弟般的閑功夫去看全?想是太宗皇帝只見『愛人如己』一句便以為景教教理正派。實則吾中土聖人經卷之中,又那裡會少了這一句了?即便是「愛仇敵」這一節,賢弟可不會未讀過墨子『今諸侯獨知愛其國,不愛人之國』罷?對咱們的士子來說,這只是甚為粗淺的道理而已。唉,你問太宗皇帝何至於此,咱們做臣子的不便妄議,但昔日韓信求教於廣武君李左車,李左車說:『臣聞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昨日在薏蘊面前,我將賢弟比之於韓信,今日又何妨再來一次?我的答案,也是李左車這八個字。足見做皇帝著實不易呀,古往今來多少人逐鹿中原,殊不知要做一個好皇帝,像太宗般也會有一念之差,讓大秦景教有機可乘,貽害不少,若論千秋功過,太宗皇帝建功立業不計其數,但論『過』嘛,便有『使景教入中原』此一樁。所以當年我一時氣在上頭,對公主說是我父親不想做皇帝而已,倒真是肺腑之言,卻挨了幾十板子,好生冤枉。」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39

沙文長歎:「埋葬著順聖皇后的乾陵,朱雀門前有個無字碑,相傳是她遣詔『己之功過留予後人評』,所以碑上無字。如果太宗皇帝也是如此,難保後世有多事之徒替他加上駙馬所說的一筆,但亡羊補牢亦未為晚,只要咱們做臣子的誅滅了景教,那太宗皇帝此舉也就不成其害了。如此說來,小姪潛入景教,是既為己亦為國了?」段秋水道:「你有此覺悟就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沙文猶疑了好一會,道:「我娘親也入了景教,我又和他們的教徒霍小玉有點交情,要入虎穴的話,就是靠她們也可以罷?」沙文心中,對這 位御妹實在隱約有一點憂慮,至於是甚麼憂慮,他自己倒一時也說不上來,只因自從不見羅紗蓮,心中日思夜想的便只有她的倩影,再容不下別的女子了。

誰料郭曖搖頭道:「不是為兄好丟書袋,今回要說【老子】了。賢弟也讀過『將欲去之,必固舉之,將欲奪之,必固予之』罷?」沙文點頭道:「師妹教過我的。」想起羅紗蓮,心中又一陣陣刺痛。郭曖搭著他肩膊續道:「所以我說,你不但要入景教,若要查探你師妹師父的下落,還要直搗其中樞,才可得知教中機密;但要直搗其中樞,則不免要為景教效勞一下,這就是『將欲奪之,必固予之』了。那霍小玉跟伯母都是尋常善信,但御妹薏蘊在教內地位有些微妙,好歹也算是公主的替身,况且有我借公主為後盾,辦事就便宜了,你借助於她,進入景教的中樞最是容易,故此仍以薏蘊為首選。這個姑娘以前是公主的貼身侍婢,在景教教徒中,我看她性子也算是挺和善温婉的,不難駕馭,賢弟你就不要多心 了。」沙文道:「但景教既是魔教,這個薏蘊便是魔教妖女,和她一起,恐怕遲早被她瞧出我不是真心歸信……..」段秋水拂袖道:「為了你的師妹和師父,即便是母夜叉也要忍下來;她既是魔教妖女,要她以為你真心歸信,你行事莫要太正氣便是了。」沙文聽師伯如此說,唯有長歎一聲,默默無言。

隔了好一會,沙文又問段秋水:「師姪武藝未成,就此混入景教,如何自保?」段秋水問:「是了,你跟我師弟學藝多久啦?」沙文道:「回師伯,小姪學藝三年了。」段秋水皺眉道:「學了三年,武功不應這樣不濟吧?你這小子怎麼搞的?那些被景教淫僧欺凌的孤兒,我都已收歸門下,調教了兩年,個個武藝都勝你一籌。」沙文臉上一紅,結結巴巴的道:「不敢瞞師伯,小姪學武,原只為考功名,是以只練弓馬大刀,對行走江湖的武功,師父是傳過口訣,但卻是未曾習練……….」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0

段秋水一聲冷笑:「嘿,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咱們這些江湖人的技倆,自是不值一哂。」話中譏誚,沙文和郭曖如何聽不出來?郭瞹打圓場:「前輩休要光火,沙賢弟已跟末將說過知錯啦,不若由師伯代師父傳授,沙弟天性聰潁,相信為時未晚。」段秋水道:「老夫就要去聯絡武林同道,那有這些閒工夫?你師父在那『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之中,也藏了一套新創刀法,我看這套刀法中亦蘊藏了本門內功心法,是一套內外兼修的武功,你慢慢自行修習罷;只是以你的底子,在看完筆路後須馬上演練,如事後才練,進境就很慢了。」沙文道:「那怎辦呢?」段秋水道:「這樣罷,反正你要混入景教,不如就索性練景教的武功便了。」沙文嗚的一聲:「師伯,那些……..那些是邪派武功,我怎麼可以學?」段秋水道:「你要學了他們的功夫向我報告嘛。尤其是『西門落耳刀』,你定要學來,讓我思索破解之法。」

沙文心中雪亮:「是了,師伯武功蓋世,這一役險些著了道兒,定然引為生平奇恥大辱,怎生安慰他老人家才好?」便對段秋水道:「師伯也莫要耿耿於懷了,大祭司府高手如雲,那一夜傾巢而出去捉拿大聖子,決不會等閒視之。想那馬勒古更是祭司府中一等一的高手,連他也被『西門落耳刀』削去整隻耳朵,但師伯你只是僅僅被勁風掃過,有這麼一丁點兒損傷而已,相較之下,師伯的武藝比之於大祭司手下猛將馬勒古又高出一籌。據景教經書所載,大聖子要收買人心,事後馬上運內力替馬大俠將耳朵接合,先前那些求大聖子醫治的什麼百夫長、十二載血漏婆娘都要怎樣怎樣大的信心才可得救治,但這姓馬的根本不用求他,大聖子卻二話不說,巴巴的替他接上耳朵,足見這位馬大俠的江湖地位非同小可。但馬大俠既然沒有求他,就說不定他是慶幸此後老婆要扭耳朵,無從入手呢!大聖子可謂枉作小人,多此一舉了。哈哈,如果師伯也被削了整只耳朵,師嬸無從入手,師伯也會說求之不得哩。」話聲剛落,就被段秋水一腳踹在胸口,連翻了幾個筋斗。

段秋水幾個起落,翻出城牆,半空中傳來:「駙馬爺,師門不幸,出了這個口不擇言的渾小子,就暫且交給你了,老夫去聯絡武林同道,共商大計。」

郭曖扶起沙文,卸去鎧甲,見胸前只瘀青了一大片,還好沒受內傷吐血。二人一起回府,途中郭曖細問沙文家世:「賢弟既要入景教卧底,你的身份就要好好掩飾,反正現下大家都以為你在汾陽王府從軍,我索性給你弄個軍籍原也不難,只是你家中那邊會有甚漏子,就要趁早補一補。」沙文強忍著胸口疼痛道:「我娘只知我在外學藝,我也沒有向她說過師父是誰,她有事找我就叫隣居史諦勳捎信給我;只要穩住了小史,就不會循我家那條線查出我來歷了。」郭暖道:「如此甚好,你就將史諦勳收歸你統領罷。還有就是你師父家,不可再回去了,免得被景教派人監視,識穿身份。」沙文道:「謝駙馬爺指點。是了,砸了張飛的丈八蛇矛,真是好生過意不去。」郭曖卻是亳不在乎:「賢弟給我出了這麼一個『點睡穴』的法門,大大受用,即便是連關雲長的『青龍偃月刀』也砸了,也是足以抵過有餘。今後為兄晚上要出去胡姬酒肆就方便多了,啊,賢弟與那一家相熟,那一個陪酒胡姬服侍最是熨貼,速向本帥禀報,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得有半字含糊!」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0

如此,郭瞹將沙文安插在軍中,給他偽造軍籍,沙文又回一趟家中找史諦勳,趁機向娘親旁敲側擊一下景教諸般情况。原來史締勳以往是在公門當差的,後來因為緝拿了一個採花景教徒,合不該縣老爺卻也是個景教徒,誣告小七子栽贓嫁禍,連公職也丟了,對景教也是恨之入骨,自然一拍即合,歸入沙文營內。

本應下一步便是找時機混入景教了,但駙馬又想,如像個一般信徒去七日一荐,便是十年也入不了教廷中樞,倘若直接去找公主引路,又太過著跡,正猶豫間,如此便過了將近一月;但沙文經段秋水一番教化之後,雖然對羅紗蓮思念之情沒有稍減,但已想通要救師妹師父極須深謀遠慮,心焦反會雞飛蛋打,半步都不能走錯,由是時刻自省要戒躁,做事穩重多了。但又感虛耗下去等時機亦非良策,便去找郭曖商量:「駙馬爺,雖則我師伯說道,天下大秦寺不下百所,他要去找武林同道幫忙搜尋,但我一邊找找長安附近的大秦寺,一面伺機入教,也總勝於守株待兔罷?不知怎的,晚生老是感到…. 感到師妹離我不遠。」郭曖也真的是沒有話說,派了他一些外勤差事,方便他在附近四處行走,其間郭老令公不幸病逝,郭曖雖痛失嚴親,仍不忘告誡沙文:「沙賢弟,不是為兄倚老賣老,往日你打算考武舉,單習弓馬還說得過去,伹如今你要和大秦景教周旋,以身犯險,偏於一隅便不行了;君不見,有時一張蘇秦舌可抵千軍萬馬,但有時秀才遇著兵,也只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可一概而論者也。沙塲拼殺,衝鋒陷陣之術固為『萬人敵』,但以萬人敵對一人卻又未必有用武之地。賢弟可明解麼?」

沙文道:「謝駙馬醍醐灌頂,晚生已逐步回想師父所授拳腳功夫,勤加習練,只是那景教碑上刀法,暫未敢入寺細看,以免眾僧窺見,心生疑竇,待此事冷下來再作道理。」郭曖點頭道:「也只好如此。」沙文便帶著小白,西去咸陽、漢中,東至渭南,驪山、北上延安,以參拜為名入當地大秦寺,心想若小白嗅到羅紗蓮踪跡,定然有所警兆,但兩個多月來歷五所大秦寺,小白都沒有異樣,沙文開始懷疑小白有沒有忘記羅紗蓮的體香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3

尚有長安之南,未曾尋訪,但沙文心想,駙馬這樣幫忙,自己總不能太過壞了他的軍紀,要回王府覆命才可南下。從北面下來,又經過渭橋,在當日失了車跡的水邊,沙文為掩人耳目,佯作垂釣,但見衰草斜陽,滔滔清流浮著綠藻水荇,師妹依稀便在碧波之中,綰綰青絲隨波盪漾,伸手觸去,卻杳然飄遠,只餘萬箭穿透之痛,留在心頭。

回到王府覆命,郭曖告知沙文:「機會來了,那薏蘊御妹,已來過找你兩次啦,我都說不巧你外出辦軍務。現今你只要留在府中待她再來,便可開始混入景教。」

沙文思索良久,道:「長安附近東、西、北的大秦寺都去過了,只餘南面終南山,我多走一遭,若然再找不著再回來,駙馬你說好不好?」郭曖見他一片癡心,也只好由他了。

次日一早,沙文再出府南行,未幾抵達終南山。朝露結晨曦,霧透曉光微。沙文遠眺著林壑間的大秦塔,放下小白在馬前奔馳;在逶迤山路之中,小白跑得比踱步的馬還快,沙文馳馬追趕在後。

沙文之所以決定並不再像那次夜探大秦寺,是因為他比先前謹慎了,「小白的鼻子總會勝過我的夜眼罷?」他暗自忖道。故此,這幾次他都是帶著小白入寺參觀,若然小白有所異動,才作打算。

小白甫一落地,雖是如箭脫弦,但忽左忽右,跟前幾次一般無異,顯是隨步而行,並無方向。心中暗歎一聲:「看來小白這次又是沒有嗅到什麼,但既然來到,姑且進寺一看也罷。」正感茫然失落之際,忽地小白汪的一聲,奮力前奔;沙文見狀,忙在馬腹上一蹬,青驄蹄聲如雷,緊貼著走上前,原來小白追著一隻兔子;沙文罵道:「小畜牲不填飽肚子便親娘也不去找了!」只好彎弓搭箭,一矢中的,將兔子釘在地上。小白走前去,正要飽餐一頓,張口卻不咬下,舉頭在空中嗅了嗅,居然不理兔子,汪汪叫了數聲,續往前奔。

沙文心中一凛:「莫非….莫非小白真的嗅到了什麼?」趕忙狂追在後;走了百步之遙,來到一個牌樓之下,一個女郎正牽馬出門,小白撲到她裙前榣著尾巴團團打轉,甚為親暱。她彎身抱起小白,擁在懷中,一面說道:「好可愛的小狗兒,怎麼?沒人理你嗎?」沙文本想大喊一聲:「師妹」,一轉念覺不對,到了口邊又收回來,紗蓮師妹怎會叫小白做「好可愛的小狗兒」?他們平日調笑慣了,是把小白叫作「好孩兒」的。

女郎抱著小白,直起腰來,跟馬上的沙文打個照面,原來竟是薏蘊!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3

第四回   終南山上群蜂舞

薏蘊看到沙文前來,先是一喜,後又如上次一般,臉上微紅,低下頭來襝袵為禮:「啊!想不到在此又重遇沙公子。」沙文在一瞬間已轉過幾個念頭:「畜牲即是畜牲,小白這小畜牲,見了別的美貌姑娘便真的把親娘拋到九霄雲外了!也罷,師伯和駙馬都說要混入景教中樞,著落在這魔教妖女身上,今日得見,正可以討好於她,且讓我小試牛刀,看看用那一套法子最能投其所好。」翻身下馬,作一個長揖:「回御妹姊姊的話,非是重遇,乃是小生登門拜謁。」薏蘊含羞道:「皇上賜這『御妹』,原是跟昇平公主鬧著玩兒,當不得真的,想不到公子卻拿來笑話於我。公子找奴婢….有事嗎?」沙文道:「君無戲言嘛,即便是聖上一句笑話,咱們做臣子的也只好當真了。」薏蘊道:「不….不是的,皇上真的是說句笑話罷了,奴婢自小便是個苦命人,幸得服侍公主,才有此機遇代公主事奉景尊。若是皇上真的封奴婢為御妹,也就該賜個封號什麼的,現今也沒有,可見真是一句鬧著玩的話兒,沙文公子莫要再笑話於我啦。」沙文道:「好好,不叫御妹便罷了,啊,想不到沙某賤名也勞姑娘記掛?」薏蘊又羞得轉過身去:「是….是前次去王府找你,駙馬爺告訴奴婢的。」沙文心想:「她原是侍女出身,想是常自稱奴婢,改不了口。聽在耳裡倒是頗受用的。只是我不妨就此耍耍嘴皮子,讓她以為我憐惜她。」當下便道:「那姑娘也不要「奴婢奴婢」的啦,否則公主以為大秦寺又將你送了給我,末將就承當不起啦。」薏蘊急了,頓足道:「啊,你….你還是笑話我。」說著,就要返回寺中。

沙文從後將她玉臂一挽,薏蘊武功原比沙文高些,本可一拂掙脫,但她卻任由沙文拉著,只是再不回過頭來。沙文賠禮道:「小生這廂給姑娘賠不是啦,我怎敢笑話姑娘呢?我就是聽駙馬說,姑娘兩次到訪,不巧我都軍務在身,未克恭迎鳳駕;我想想看,沙某何德何能?難道我是卧龍先生,要姑娘三顧茅廬麼?是以,今日便特來回拜…….啊,此話也是有些不盡不實,其實,我心中著實也是惦記著姑娘。不知你找我,原是有何事指教?」

薏蘊聽說心中惦記著自己,芳心暗喜:「沒….沒什麼,你上次在立碑大會上決志皈依我教,我又是第一次帶領人皈依,公主…公主說,叫我找你…找你入本教的浸禮學館,修讀經文,才可受浸。」

沙文一聽「經文」,有些頭疼了,眼前這個雖是魔教妖女,總勝過入什麼浸禮學館修讀那勞什子經文,他寧可跟妖女談天說地多一會,便一轉話題:「浸禮學館當然是要入的,但可是薏蘊姑娘教我嗎?我只喜歡你教,可別要那個什麼大法王教我呀,他說的是什麼口音?難聽死了。薏蘊姊姊你說話的口音軟膩膩的,我猜一猜,你一定是姑蘇人仕?」薏蘊嗔道:「你這人就是好沒正經,蘇州自古多美女,我那會是蘇州人了?」沙文道:「不是蘇州人?這倒奇了,不信不信。」跟著連猜了四、五次,最後道:「好姊姊,你就告訴我罷。」薏蘊沒好氣道:「我是淅江諸暨人仕,這好了吧?」沙文幾乎跳起來:「啊!自古吳越相連,聽口音也相差不遠嘛。」說著又在自己的腦門連敲數下:「我怎麼沒有想到?真該死,一見姑娘就該知道啦….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呀!」薏蘊道:「什麼怪不得啦?」沙文道:「一見姑娘沉魚落雁之貌,就該知道,你….你是西施的同鄉啦,所以說怪不得呀!什麼蘇州美女都被你比下去啦。」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3

凡女子聽人說自己美貌,外表矜持,內裡卻無不喜歡的。薏蘊又怎能例外?但她那裡知道,沙文平日跟那些教坊的歌伎調笑慣了,用來用去都是這幾下子,遇見秭歸來的,便說她是王昭君同鄉,遇見江都來的,便說是趙飛燕的同鄉;忻州便是貂嬋同鄉,姑娘們聽見他如此說,無不眉開眼笑,也只有一個例外–羅紗蓮。她反問,「師哥,聽說你是山東人,是不是所有陽都人都有諸葛亮之才呀?」

正當她心道這次沙文無言以對,沙文卻傲然說道:「諸葛亮?雖也算一時俊彥,還不能與沙某相比。」羅紗蓮一心想著愛郎志向宏大、謀功高遠,芳心暗喜,沙文卻托起她的桃腮,左看右看了好一會,口中嘖嘖有聲道:「諸葛亮的老婆這麼醜,我勝過他何止雲泥之別?」(注22)

但是這個薏蘊,只一味囁囁嚅嚅的道:「啊,我那裡比得上西施了,你….你再莫要取笑人家啦。」沙文見她竟是連這一點心計也沒有,便决定無須轉彎抹角了,只中宮直進便可操勝券:「不是小生取笑於姑娘,即便姑娘的容貌確然比西施差了這麼一丁、半丁點兒,我的話還是沒有錯的。」薏蘊問道:「比不上便比不上,又怎會沒有錯?」沙文直望著她一雙明眸,一把將她拉過來,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道:「只因你這個西施,是情人眼裡出的。」

剎那間,薏蘊只覺天地都凝住了,她全身軟倒下來,偎依在沙文身上。她再也無力抱住小白了,只讓沙文緊緊的擁住她,嬌喘微微,透不過氣來。過了良久,才抬起頭來,眼眶兒紅紅的凝視著沙文,用輕如雪片落水般的聲音說道:「我….我自小沒娘疼我,跟著爹爹在街頭賣唱,後來爹爹也病死啦,我一個女孩兒家,無親無故,有一次公主在大秦寺派飯布施,見我身世可憐,替我葬了爹爹,我自後便服侍公主了。過了幾年,公主把我送了入大秦寺,不知何故,教友們總是對我冷言冷語,法王們又是疾言厲色;真正待我好的,除了公主外,沒有幾人。沙哥哥,我孤苦伶仃,你…..你不會騙我罷?」

這一刻,沙文心中如打翻了五味架,甜、酸、苦、辣混在一氣,卻又滿不是味兒,百感交集。他本是遵從師伯、駙馬之意,施展慣技,令這個魔教妖女鍾情於他,以便混入景教垓心,卻料不到她說出這番令人心碎的話來。要說景教作惡多端,但也未必便有她的份兒,自己為達目的,如此傷害一個純真姑娘的心,是否有點卑鄙?一時間,他竟說不上來。一動念間,腦海中又浮現師妹的影子,想到她此際不知身陷何處,說不定還會枷鎖瑯璫,又硬起心來:「你可憐,難道我師妹便很活該被你景教囚禁了?她是生是死也還說不準,只好騙一騙你了,天下宗教甚多,誰叫你信景教呢?」當下心意已決,柔聲道:「我當然不騙妳,說謊話的人,會像我這樣直望著妳的眼睛說嗎?」薏蘊高興得流下淚來,沙文為她輕拭流淚眼,又挽著她的小手道:「蘊妹,妳一曲聖詩情不淺,沙郎俯伏拜裙前,蒙主聖恩,我注定是你的『顧曲沙郎』,此生決不負你。」說得誠摰無比,薏蘊心中甜絲絲地,將身子偎靠著他,側著小臉枕在他肩上,山上積了數月的料峭春寒,掩不住這新成的温馨。

也不知過了多久,薏蘊才如從夢中甦醒過來,問道:「沙哥哥,姊妹們都說,咱們女兒家有一條考情郎的千古難題,天下的男子都答不上來,以前那個莊弟兄也是無言以對,我如今卻也要考你一考,問君對我情深深幾許,愛意可會付諸東逝水?」沙文笑道:「怎麼啦,考較小生來著?若是秋幃赴試嘛,小生倒有幾分把握雁塔題名,但才女出題,卻只好自愧才疏了。是不是答不上來,你就不跟我好了?」薏蘊輕嗔薄怒,斜斜的瞟他一眼道:「姊妹們說這是女兒家的千古難題,想來也有甚多女子曉得;不知道從前有沒有別的姑娘問過你,倘若我……我跟你娘親一起掉落水中,眼看馬上便同遭滅頂之災,你是先救那一個?」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4

當晚,沙文回到王府,郭曖問他此行可有找到羅石匠父女踪跡,沙文咬牙道:「小白這狗東西,枉費師妹養了牠這些日子,居然一見別的美貌姑娘,便忘恩負義。但那薏蘊御妹這一樁,屬下卻幸不辱命,已奪得她的芳心。」便將今日所遇約略報說。郭曖喜道:「我和段前輩早說過,天下大秦寺太多,逐寺去找令師踪跡原是十分渺茫,但喜幸薏蘊如此容易便墮入咱們轂中,賢弟是用什麼法子得手的?」沙文覺得說來也不甚光釆,只好支吾以對。郭曖道:「她定然要你入讀什麼浸禮學館,你就虛應故事罷,但以後你就宜分幾方面行事,你且安心在我這裡當差,平日還要勤加操練,伺機而行,要她教你景教的武功,也不要忘了要學你師父所刻那景教碑上的刀法啊。」

其實,小白不是狗東西,沙文自己才是狗東西。小白有靈性得很,牠是要告知沙文,薏蘊身上有羅紗蓮的味道;沙文和薏蘊在大秦寺牌樓下卿卿我我之際,大秦塔頂,牕牖將閉未閉,一道含著淚水的淒然目光,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到薏蘊的俏臉枕在這狗東西的肩上時,終於,兩行清淚如珍珠般沿頰而下,滴在一篇剛剛譯好的經文之上,將整行娟秀的字跡都化了:「歌六:一絕代有佳人,良人何所往?何所往?往何方?與爾天涯共尋訪。」

這一晚,薏蘊捧著飯菜的進來,身後跟著小白;小白見到羅紗蓮,馬上撲進她懷中。薏蘊剛將飯菜放好在桌上,就窺見羅紗蓮眼眶紅紅的,關切地問道:「紗蓮姐姐,怎麼又哭過啦?」羅紗蓮擁著小白,收淚不哭了,只是一聲「小白」不敢叫出口,沒好氣地答道:「我一個階下囚,什麼姐姐妹妹的?」薏蘊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盛好一碗熱騰騰的白飯遞給她,自己也盛了一碗,說道:「咱們先吃飯罷,這蘿蔔可是我在菜園自己種的喲。」又邊吃邊問:「紗蓮姐姐心中有什麼不快活,儘管拿我出氣好了。唉,我也知道法王這樣對你們父女甚為不妥,難怪你惱恨。法王要我看管你,照顧你起居,我也沒有辦法不遵從呀。你替我們景教譯經書,可是大大的功德呢,其實歸根到底是對你有好處的。如果你肯聽我勸告,皈依景教便會明白了。」
羅紗蓮道:「哼,我為什麼要皈依景教?很多人一聽你說便入教麼?」薏蘊臉上微紅道:「也不是很多人,只前幾個月,有一個…..一個人,他就是受到我感召信教的,這隻小狗就是他養的,叫小白呢,可愛不可愛呀?」

羅紗蓮冷笑:「噢,就是今早在牌樓下那男子嗎?,這狗兒叫小白嗎?他連這小狗都不要了嗎?就這樣丟給你了嗎?」薏蘊更是羞得漲紅道:「啊,原來…原來姐姐看見我們了?小白是….是我見牠跟我親熱得緊,問他要來給我玩兒幾天罷了。」羅紗蓮淒然笑道:「親熱得緊的又豈止狗兒啦?」薏蘊道:「啊,姐姐你不要取笑小妹嘛,教中都沒甚麼人跟我說私己話兒,那些什麼相國千金、宰相夫人都不大和我說話,我只敢跟姐姐你談這些,你閒來又肯教我詩文、西域文字,我是很感激的。對了,我也知道你整天譯經,氣悶得緊,看準時機,我便求法王讓我陪你到塔外走走,甚或到寺外散散心。」

羅紗蓮一方面想從薏蘊口中套出沙文近况,一方面又怕景教發現沙文就是她師哥,便和她故作親暱,問道:「我性子本好靜,出不出去倒沒干係。那牌樓下的情哥哥呀,他幾生修來的福氣呀,和妹妹倒是匹配得緊呢,他是誰啦?」薏蘊便說了她所知道的沙文來歷,是汾陽王府軍官,娘親也是教友云云。又問羅紗蓮:「好姐姐,咱們女兒家那條千古難題,他也答上了哩,你倒猜猜看,他是怎麼答的?」羅紗蓮心下惱了,暗道:「只有妳才問過他麼?」強忍心中苦澀,口中卻道:「他定然是說:『我先救娘親!』你就不依了,然後他又說:『若是娘親著惱了,我可沒法子勸她止息雷霆之怒;但惹得你不快呢,我卻有千條萬條法兒,包管逗得你回心轉意、破涕為笑。你說,我是不是該先救娘親,克盡孝道呢?』」薏蘊微一頓足道:「啊,原來姐姐你….你還偷聽人家說話。」羅紗蓮搖頭:「寶靈不是說過,如若有外人見到我在此,我爹便性命不保嗎?窗子閉著,我只從隙中窺見你們罷啦。牌樓離這裡少說也有百多二百步之遙,我怎會聽見?儍丫頭,天下男子都是如此說的啦,有什希奇的?」口中說著,心中卻是氣苦:「你這樣答我,又一字不差地這樣答她,沙文…….師哥,你….你好沒良心!」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5

大秦塔頂,簷下有一巢燕子,翩翩雄與雌,一巢生四兒。羅紗蓮時望著雙燕覓食歸來。終南山北高峯為雪白頭時,花凋燕啼,似是向她道別南飛。至柳色新綠,又見牠們還巢,轉眼間近兩年過去了,這時,已是建中四年。

沙文在郭曖軍中安頓下來,沒有忘記追問那瓶解藥。但太醫府只驗出有「底也迦」,是來自西戎藥物,原非中土所有,主治百病中惡、客忤邪氣、心腹積聚。於乾封二年首現於中土,比景教略晚。雖則未有景教前中土無此藥物,但也只能佐證,並非鑿證,沙文和郭曖衹能徒歎奈何。

這些日子,他多次進出長安大秦寺,逐字記熟石碑上的筆法便回營演練,進度雖是比練別的武功慢了些,但石碑上的刀法,也練了一大半。段秋水有時每隔一月、或隔數月,都派徒弟捎信來,說已派人找了多少間大秦寺,迄今未見他師父父女踪影,雖然如此,但大夥仍存希望。這些師弟師妹每次來,都會跟他餵招。段秋水也來過三次親傳,沙文武藝漸入佳境,已非吳下阿蒙。

除了軍務、練武外,沙文便在景教內鑽營,左右逢迎、長袖善舞。說也奇怪,教會執事知他綢緞世家,便請教很多紡藝、養蠶、繅絲之術。竟要他在寺內開什麼「柞繭遣興學館」,傳授教友,沙文那管得這許多?但為了鞏固自己在教內關係,只好把娘親請來長安設班傳授。沙母由是得知孩兒信了景教,又與御妹相好,老懷大慰,薏蘊對老人家又甚為孝順,管接管送,尚幸得到無元真主阿羅訶庇佑,二人過江涉水時從未一起掉進河中,沙文倒不必作出那個千古艱難的抉擇。

這日,薏蘊又在終南山大秦塔下的空地督促沙文練景教武功:「沙哥哥,這年多來你都磨著說要做執事,為本教效勞;法王他們今日午時便來此選拔執事了,我也舉荐你啦,但今次只有一個空缺,選拔執事嘛,要考量什麼可沒有常例,有時大法王只考量一下應對,有時又會考量武藝,有時又考量經文。別的我都不擔憂,只上回教你那套『創世神掌』,你還沒有演練過給我看,究竟你練熟了沒有?」沙文哈哈一笑:「何止熟練,解拆都可以了。」薏蘊道:「我不信,我只耍過一次給你看,那有這麽快便可解拆的?」沙文道:「一試便知,得罪了。」

話聲未落,便用「創世神掌」連出三招:「空虛混沌」、「淵面黑暗」、「水分上下」,薏蘊急忙用「園中雙樹」、「眠中偷肋」、擋了前兩招,但沙文說來便來,出招極快,薏蘊終究冷不及防,第三招該用「七日竭工」拆解,但這招是要翻滾卧地作竭息狀以閃避「水分上下」的上路攻勢的,但她卻不願弄髒身上那套沙文昨天才買給她的衣裳,是以用了「四河分流」,好看是好看了,卻露出空門,沙文一出「獨居不好」,她再無退路,迫得她出了一招「夏娃獻果」,兵行險著,但大勢已去,沙文用「卻之不恭」接下這招「夏娃獻果」,再連出「赤身露體」和「並不羞耻」,薏蘊再無招架之力,失了重心,被沙文一抱入懷。

她躺在沙文懷中,心內怦怦亂跳,但兩人都沒有留意樓上一雙幽怨的眼睛和一顆傷透的心,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他們;這兩年來他們在塔下的一舉一動,羅紗蓮都只在咫尺之間。她容色憔悴了不少,纖腰減損,眼神茫然,但終究坐在高處,望得遠些,她看見十多個景教僧的馬隊正走近牌樓,心道:「活該,師哥竟渾然不覺,兀自陶醉在溫柔鄉中,就要有你們好看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6

沙文初與薏蘊定情之時,口中叫她「蘊妹」,心中卻是「魔教妖女」,不知怎地,兩年下來,心中想著「魔教妖女」的次數愈來愈少了。她失了重心,沙文怕她摔著了,急忙中將她抱住,軟玉温香,竟不將她放下來。忽地蹄聲雷動,有人咳嗽一聲道:「你們在幹什麼?」沙文才如夢初醒。薏蘊落地後雖難掩窘態,仍為沙文開脫:「回法王,咱們在練『創世神掌』,是我一時失手,沙….沙哥哥怕我摔著了。」一旁的義濟法王奇道:「沙弟兄入學館才不過年多,他的『創世神掌』竟能勝過御妹?」薏蘊微笑道:「實不相瞞各位法王,我的沙哥哥確是學武奇才,只看一次便揮灑自如。不是說午時才開執事選拔大會嗎?各位法王都早到啦。」義濟道:「是另外有些教務要辦。今次有兩位人選,二擇其一。寶靈法王推舉莊弟兄,你是推舉沙弟兄。現下先請景淨大法法王考較一下他們二人的武藝,寶靈和小僧尚有些事待辦,午時再在議事廳開執事選拔會。」
沙文自行準備應試,寶靈、義濟二僧與薏蘊同上大秦塔頂,寶靈向羅紗蓮說道:「薏蘊說你求見是嗎?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為何你譯完創世記、出埃及記後,不依卷數次序翻譯經文?是不是怕我們對令尊招待不周?」羅紗蓮嚇得哭了,跪地哀求寶靈:「求法王你愛人如己,不要難為我爹,小女子求見法王,為的就是此事,當中實有下情上告。」薏蘊扶起羅紗蓮,亦為她求情:「紗蓮姐姐是盡心盡力為我們譯經的,這個我可做保,法王就先聽聽她有什麼話說罷。」

寶靈哼了一聲:「你且道來。」羅紗蓮這才揑了把汗,收淚說道:「法王給我的經卷,是用波斯文字寫成,但我看文理,似是從另一種文字翻過來的,其中有甚多不大明瞭之處,如不參照原文,實無法譯得佳妙精準。」羅紗蓮偷眼一看寶靈,見他臉色稍緩,續道:「法王說如若我譯得不好,便叫人天天用力打我爹爹,是故我不敢妄自翻譯,只好先譯小女子能完全意會的書卷,其餘經文,請法王賜原文一看。」寶靈沉吟:「本座給你的,是古波斯彼薜濤譯本(注23),舊約原文是用希伯來文及亞蘭文,我們亦藏有抄本,但你懂此兩種文字嗎?」羅紗蓮搖頭:「小女子才淺,不識得此兩種文字。」寶靈道:「我們亦藏有辛瑪譯本(注24),由希伯來文譯成的希臘文本,但其中有部份……遺失了,你懂希臘文嗎?」其實,阿羅本大法王在唐太宗時東行入中土,途經樓蘭古城附近的沙漠,水土不服,急著要用紙,臨危之際撕了將近一小半希臘文譯本,是故中土景教所藏的希臘文譯本並不完全。羅紗蓮喜道:「我懂,雖則並非原文,但參照多一份譯本也是好的。」寶靈點頭道:「本座命人明天給你送來,你且先譯這些部份,其餘不全之處,日後再斟酌罷。」

此時,塔下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寶靈打開窗子,探頭向外一看,大叫:「不好!」招手叫義濟和薏蘊趕忙下塔,原來那莊弟兄躺在地上,像烏龜般四腳朝天,被沙文踹著肚子,正在哇哇大叫:「沙弟兄饒命!」

景凈大法王著二人住手,寶靈扶起莊弟兄。若是單憑景教武功,沙文未必可以輕易打敗莊弟兄,但他此刻兼具正邪兩派武功之長,為怕法王看出他並非純粹用景教武功,所以趁他們不在時用師門武功將莊弟兄打得無力還手。尚幸莊弟兄除了鼻血長流和被打掉四顆門牙外,並無大礙。一行人遂同往議事廳,選拔執事。各人坐定後,景淨大法王道:「雖則適才比武是沙弟兄勝了,但選拔執事,並非單論武藝。」續問薏蘊:「薏蘊御妹與沙弟兄年來過從甚密,他入教日子又淺,自來做本教執事的,少說也要入教五年方可問鼎。這次你說要破格向本座舉荐,是否有偏私之嫌,你須先向各位法王分說明白,此人果然可用麼?」
===================================
(注23)古敘利亞文譯本(OldSyriac)
http://sor.cua.edu/Bible/Translations.html

(注24)辛瑪古希臘文譯本(Symmachus)
http://jewishencyclopedia.com/view.j...=1208&letter=S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6

薏蘊起初有些靦覥:「回禀大法王,古有祁奚內舉不避親,我沙哥哥入教日子雖短,但對本教建樹良多。」景淨道:「你且舉一、二件事例道來。」薏蘊膽子便大了些,說道:「本教自入中土以來,多在宮廷宣教,近年建成大秦寺後始為百姓所識。但大唐百姓多受佛教薰陶,佔盡先入為主之利,本教屈居下風,不少仕子對本教教理有所誤解的,更對本教肆意惡毒抹黑,自舊約經文陸續譯出,無理攻擊本教教理之言論有增無減,有些是說舊約的,有些是說新約的。但本教人才雖多,卻長久以來偏向擅長於感化,獨欠一張口若懸河、能舌戰群儒的蘇秦舌。」景淨聽到此處,連點頭:「御妹之言,正切中本教要害。那便怎地?」薏蘊續道:「可我的沙哥哥,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傾,在眾弟兄、法王張口結舌、理屈詞窮之際,為本教教理雄辯滔滔,四夷賓服。」

景淨驚詫之餘,站了起來,復又坐下道:「這麼厲害?你倒說兩樁來聽聽。」薏蘊見大法王讚許沙文,心下甚喜,道:「有人說,大聖子被釘十架前,傷痛以極,致出汗如血,乃是荒天下之大謬,幾見汗出變血的?」景淨問:「那沙文如何辯解?」薏蘊道:「他說,太史公的【史記】就有說,此記述:西域有大宛國,產汗血寶馬,漢武帝求之若渴,足見汗變血乃是大有來歷的。」

景淨拍案而起,大笑道:「啊哈,對對對,大聖子汗出如血,就如大宛國的汗血寶馬一般,足見確有其事,妙極妙極,寶靈法王,怎麼你們都想不到?」他不管寶靈等人忿忿不平,又問:「還有呢?」薏蘊道:「又有人說,原祖阿當和夏娃吃了禁果致天下人皆有原罪,禍延後代,决無此理。沙文用先秦商鞅「連坐法」解說,一人得罪,株連三族,此事亙古相傳,一脈相承;一下子眾人盡皆明瞭,再無異議。」景淨歎道:「果然….果然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誠非虛語。感謝無元真主賜我教得此人,從此教理守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48

此時,有幾只蜜蜂在景凈耳邊飛來飛去,嗡嗡作聲。景凈拂袖趕走,豈知愈趕愈多。莊弟兄的嘴唇更被蜜蜂螫了一下,哇哇大叫:「那來這麼多蜜蜂?」薏蘊道:「各位勿要驚慌,因我近日在寺內置了幾個蜂箱招引蜜蜂。」景凈道:「御妹何以招引狂蜂浪蝶?」薏蘊道:「禀大法王,乃是為助我沙哥哥證明本教經書無誤。沙哥哥說道,有一個問題,現下雖尚未有人提問,但遲早會有人問,故而未雨綢繆。」景淨奇道:「什麽經書問題要養蜂來答?」薏蘊道:「以色列大俠參孫力殺雄獅,曝屍於葡萄園,後有蜂群聚居於獅屍內釀製蜂蜜,參孫取其蜜以孝親。」景凈道:「此乃士師記十四‧六–八,但為何要養蜂?」薏蘊道:「沙哥哥說,百姓所識的蜜蜂,皆不會在屍身中聚居、釀蜜,所以必會有人問及蜜蜂是否真的會在屍骸裡面釀蜜。咱們要先試一試,以免日後有反景刁民問起。所以我置蜂箱招來群蜂,這附近沒有獅子,沙哥哥便赤手空拳打死了十多隻吊睛白額虎,將虎屍放在寺後山邊,看看蜂兒會不會在內聚居、釀蜜。」

景凈點頭道:「那些刁民常說眼見為實,這法子倒是可以堵住衆口鑠金。」薏蘊道:「但可惜蜂兒沒有在虎屍內釀蜜,沙哥哥說,可能是品種不對之故,他一有空閒便翻閱天下各處風物誌,正逐步收集多些品種,盼可找到那一種蜜蜂會在屍身之內釀蜜。」

薏蘊在終南山這些蜂箱,確然招來了甚多不同品種的蜜蜂,有的就此在終南山棲居下來。其中有一種毒性甚烈的,至宋末元初仍居於此。

景凈有些失望:「那你們有何計策?不若由沙弟兄自己說說罷。」沙文站出來打個四方揖,道:「回大法王,弟子多方打聽,終於從海客口中得悉,海外五萬里之遙有一種食肉蜂,以屍肉為食,參孫大俠所遇見的,說不定便是這種食肉蜂。但那些海客都說只是耳聞,未曾目睹,而且聽說這些食肉蜂是不會釀蜜的(注25),弟子姑妄聽之,也不知是不是。照理,聖典中說有一種既食肉而又會釀蜜的蜂兒,則天下必有此種蜜蜂。說不定是海客們聽錯了,這種食肉蜂實在是會釀蜜的,弟子便想,何不去捕一些來豢養,一試便知。」景凈愁道:「但五萬里之遙,又遠隔重洋,恐怕難乎其難。」沙文道:「大法王休要愁煩,弟子又從南詔(今雲南省)客商打聽到,此去南蠻五千里之地,亦有此種食肉蜂。雖則仍是遙遠,但亦不過是比諸葛亮南征多行一倍路而已,弟子願粉身證道,尋訪食肉蜂。」

景淨翹起大姆指道:「沙弟兄為證道鞠躬盡粹,若然莊弟兄不能提出比他更大的功績,老衲便宣判執事之職花落誰家了。沙弟兄,你上任之後首要事工便是要尋訪釀蜜兼食肉的蜜蜂,你可願意?」沙文跪下,正當要說:「屬下領命」之際,寶靈卻大聲喝道:「且住!沙弟兄好像還沒有受浸禮。」沙文誠惶誠恐的回禀:「這個….這個…..不是弟子不想受浸禮,一者,乃是弟子深覺對我教建功還未足夠,卻白白受大聖子十架慘薨聖恩,心中有愧,二者,蘊妹是在華清池浸禮的,弟子在想,我也須在華清池浸禮,才好與她相配。但要得皇上賜在華清池受浸,必要功勞極大,弟子時刻皆在盤算,要為本教建幾件不世奇功,故此才暫緩浸禮。」

其實這是沙文一個極大的難處,因他先前聽李益說,要娶景教女子務必先受浸入教,他恐怕受浸後薏蘊便會催他成婚,故而他不想受浸;但不受浸又很難攀上景教高位,跟郭曖商討了幾次,郭曖卻叫他娶薏蘊算了,沙文心中總是蹉跎。寶靈道:「向來出任執事的都是受了浸的弟兄姊妹,你未受浸卻要做執事,是從無先例。况且,莊弟兄又非對本教全無功勞。莊弟兄,你且對大法王禀報一下,你新創的這個『祂』字,如何令無元真主更受百姓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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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5)此種食肉蜂學名Trigona Hypogea,產於南美及泰國
http://www.cctv.com/kids/20050517/101260.shtml
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14991148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0

那莊弟兄先前被沙文一掌「以牙還牙」打落了四顆門牙,嘴唇又被玉蜂叮了一下,腫成魚唇狀,說起話來不免口齒不清。但他平日亦微有口才,重複了兩、三次,眾人總算聽明白他說甚麼了:「我大唐文字,一般以他、它,作旁指代詞,唯並無三一妙身真主阿羅訶專用的旁指代詞,對真主有欠尊重,故弟子特據『他』字敬造這個『祂』字,從祭祀專用之『示』字部,再從『也』,此後凡我教眾一律以『祂』指稱三一真主,以示隆重。」說著,打開一個卷軸,展示寫成尺許見方的『祂』字。

沙文不敢自翊「讀書破萬卷」,但八、九千卷總是差不多有的,先前他打落了莊弟兄四顆門牙,但一見莊弟兄這個『祂』字,亦幾乎笑掉了大牙。當下想道:「你不拿這個字出來,憑著你是御史大人乘龍快婿,我雖功高,卻也未必能勝你,你今日栽在我沙某之手,只好怪你自己了。」轉頭對薏蘊說道:「譯經師應該有【說文解字】吧?敢煩御妹商借一用。」

他念頭又一轉:「這厮是寶靈的心腹,得罪寶靈對我日後升遷殊無好處,須將此人跟寶靈離間一下,以免寶靈臉上不好看。」然後才怒叱:「莊弟兄,寶靈上人是我禮敬有加的有道高僧,他對你百般愛護,為何你恩將仇報,,妄圖牽連他褻瀆真主?」莊弟兄拍案怒道:「我怎地牽連寶靈法王褻瀆真主了?」沙文道:「你用心極為惡毒!你以為武后可以造『則天文字』,你便可以造景教文字了麼?前舊約經未曾譯出來,你尚可以含糊過關,但如今申命記已翻譯過半,經上多番告誡,不可以露下體,你卻偏要視真神如婦人下體?」莊弟兄漲紅了臉,大呼無稽,沙文卻續說:「你造這『祂』字,以『示』字部從『也』,示者,祭祀是沒錯,但所祭祀的是婦人下體!這樣的一個字你用來當做三一真主?」莊弟兄臉色發紫,顫聲道:「我….我何曾有以祭祀婦人下體當做三一真主?」

這時,薏蘊拿了【說文解字】來,沙文道:「眾位法王,這本是先朝經學家,號稱『五經無雙許叔重』許慎,歷二十一年編成的中土第一本字典,請各位查一查,『也』字作何解,又是不是唯一的解釋?」薏蘊將【說文解字】呈上給景淨,景淨打開一看,果然見『也』字的唯一解釋是:
[attach]296[/attach]
沙文道:「眾目所見,先賢所記,這『也』字是象形字,煩請蘊妹添香紅袖,磨一硯濃墨,待你沙哥哥即席揮亳,將先秦時代,始皇帝尚未命李斯製小篆統一六國文字之前,『也』字的各種形制寫出來,以供各位法眼鑒賞。」
[attach]297[/attach]

「各位所見,這象形『也』字,是不是字典所說的女陰之形?」(注26)

莊弟兄至此無言以對,雙膝軟倒跪下:「弟子….弟子無心褻瀆真主,只是….只是不知道原來『也』字原先字義如此,我失足絆倒,伏乞恕罪。」議事廳內沉寂了良久,景淨才緩諼的道:「既是如此,寶靈法王還有沒有異議?」寶靈略一沉吟,趨前去景淨耳邊說道:「莊弟兄乃是御史的乘龍快婿,籠絡他對我教大為有利,非是屬下有心維護,如何取捨,就不用屬下多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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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6)「也」字在上古鐘鼎文、甲骨文時本是名詞,指女人的性器官。
http://www.housebook.com.cn/200411/25.htm



其實上古時代只有「它」字而沒有「他」字,照造字的原則,用「它」指物件,則用來指人,應該是「佗」。事實是,原先是「佗」字,並沒有「他」字,說文解字亦沒有「他」字,「他」字只是「佗」字的異體字:

http://www.confuchina.com/09%20xungu/tazhe%20yishi.htm

或者各位會留意到,中東國家 Yemen的中文譯名,為何有時「也門」,有時「葉門」。就是因為國民黨元老于右任先生在中央日報撰文指出「也」字有侮辱該國的意思,所以台灣政府遂改為「葉門」。

參考軼事部份: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9%9F%E9%97%A8
http://www.boca.gov.tw/ct.asp?xItem=2822&ctNode=754&mp=1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0

第五回   涇原兵變

景凈面有難色,向寶靈附耳道:「但沙弟兄文武雙全,這莊弟兄卻文武不全,眾目睽睽之下要本座捨沙弟兄而冊立莊弟兄,總得要有個藉口吧?」寶靈道:「畢竟薏蘊公主只不過是昇平公主的替身,比不上御史大夫手握監察大權,權衡利害,仍是以冊立御史大人的女婿為首選。你說這個沙文仍未受浸禮,不若另設『副執事』一職敷衍於他,如此,眾人便不好再有閒言。」

景淨點頭稱是,但還是裝模作樣語沙文曰:「莊弟兄跟沙弟兄俱為我教棟樑,本座幾番思量,終覺難於取捨。幾經思量,不若新設『副執事』聖職,與『正執事』相輔相成,不知寶靈法王尊意如何?」寶靈道:「大法王能打破蕭規曹隨,用人不拘一格,乃本教之福也。但不知正、副誰屬?尚請示下。」

二人先前早已密議定當,但官樣文章還是要做足的。只見景淨作沉思狀,好一會才有了决定:「沙弟兄未受浸禮,若為執事恐有失大體,我看,正執事之位,就由…..」就在此時,忽聞殿外人聲沸騰,一個教徒不待通傳,氣急敗壞的衝進議事廳,口中叫道:「不得了!有人造反了!」

眾人驚問來由,那來報訊的教徒道:「我回長安大秦寺時,路經滻水,見李忠臣和張光晟率兵攻向長安,我不敢入長安了,趕來這裡報訊,大夥不要返長安啦!」(注27)景淨聞言,略一思量,已有計較,對沙文道:「今國難當前,選拔執事就要先擱一擱了,沙弟兄你身為軍人,宜火速返京師護駕。」沙文忙道:「弟子正要向大法王請辭,我的部下們還在後山看守虎屍,我要速速召集他們回京,弟子告退。」邊說邊退出廳外。景淨奇道:「怎麽要看守虎屍?」薏蘊代答道:「沙哥哥怕別的野獸侵食虎屍,蜂兒不敢飛來,把屬下整隊馬兵都叫來守著呢。大法王,我去送一送沙哥哥!」景淨急道:「快去快去,你叫他護駕時記緊要對皇上說是咱們景教吩咐他去的喲!」景淨待薏蘊出去後才對寳靈道:「嘿,他這一去,不論生死,功勞都算我們景教一份了罷?」

沙文奔向門外牽馬,在路上暗忖:「適才聽景淨的口氣,竟是要捧那姓莊的,只讓我做副執事;看來我的後臺沒有他的硬,罷了,薏蘊雖有御妹身份,但只事奉於教內,御史大夫在朝中有實權,要趨炎附勢的話,自然是取御史千金,這次師伯和駙馬都押錯寶了。不若我橫刀奪愛,將御史大人的千金搶過來……….」正想到此處,身後傳來薏蘊叫他:「沙哥哥等等!」沙文裝作沒聽見,薏蘊又叫道:「大法王還有事囑咐於你呢,沙哥哥你等等我罷。」沙文剛走到牌樓下,只好停步。

剛一轉身,薏蘊便抽抽噎噎的哭道:「沙哥哥….你就這樣去了嗎?一句話都不對我說了嗎?你現下去打仗,若有什麼….我也不想活啦。」軍情緊急,沙文不想跟她生離死別的痴纏,只好輕撫著她的秀髮安慰她道:「怎麼沒有?等我幫駙馬打退賊兵,再回來跟你慢慢說。啊,是了,我媽不在長安大秦寺吧?」薏蘊搖搖頭:「我前天送她回家了,現時兵慌馬亂,我等會動身前去接她來此,也好照應,也會好好照管小白。」沙文想起她事事無微不至,對剛才自己動念拋棄她,微感歉疚。又問道:「大法王有甚吩咐?」薏蘊道:「大法王叫你禀告皇上,你是得到咱們景教報訊,趕來護駕。沙哥哥,你此去甚是兇險,我…..我會天天為你祈禱的。你練箭練得玉韘(注28)也破舊了,我給你買了個新的,你先戴上罷。」就捉著沙文的手給他戴上指環;然後又解下自己的項鏈,戴在沙文頸上,一邊道:「我的十字項鏈,你要戴著,就像我在身邊一般。」此時沙文卻在心中想道:「景淨好會撿現成便宜,這一來,不管我是死是活,都算入景教之功。但軍情十萬火急,這妮子卻跟我沒完沒了的哭哭啼啼,兵法有云:『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者,死地也』,要殺出這死地只有速戰速決。於是趁她剛繫好項鏈,突然將她拉過來擁在懷裡,在她朱唇上深深一吻。待她定定過神來,沙文的坐騎尾後已翻起一股塵頭,去得遠了,只餘薏蘊茫然倚在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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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7)安史之亂後,唐室國力漸走下坡,藩鎮勢力尾大不掉,成為朝廷心腹之患。各地小規模戰亂此起彼落。建中四年,襄城被圍困,德宗命涇原節度使姚令言率兵前往助戰,涇原兵馬遂得機會入京師腹地。豈料途經滻水,士卒嫌朝廷只分發粗糧糙米,沒有厚賞,突起兵變,回師攻向長安,迫得德宗出走奉天。史稱「涇原兵變」。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3

沙文在後山召集史諦勳等二十餘名輕騎,向北急奔長安。路上,史諦勳對沙文說道:「那景教徒真不分輕重,既知京師勢危就該先向京師報訊,他卻趕來終南山。」沙文道:「我在景教混了這些時日,得知這些景教中人原是事事以景教為先,這叫親疏有別,見怪不怪。這報訊教徒,想是他知道大法王在終南山,所以不管長安百姓死活,只叫法王們趨吉避凶為要。」史諦勳道:「沙老大,你叫兄弟們去護駕守城,不知是否已有良謀在胸?」沙文斥道:「咱們只得二十七人,能有甚作為?况且京師內的神策軍是什麼貨色,你又非不知,我看守城是無望了,若真要打,一定馬革裹屍。但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咱們是上兵,不和他們拼命,只求保駕皇上退出京師,就是大功一件。京城雖失陷,他日仍可奪回。據景教那厮說,叛軍起於滻水,常理應先攻長安東面的春明門。但為防他們出奇兵,不按常理從攻東面攻城,繞個彎兒自西而入,咱們還是先上小丘看看叛軍兵勢,再作道理。」

終南山離長安十餘里,快馬須臾可達。將抵長安之時遇見不少走難的百姓,一問之下得知賊兵是進長安搶掠的,倒不似是預謀反叛。沙文帶領部眾上了一座小丘,見城北塵頭大起,東、西、南城門雖亦滿佈賊兵,但主力卻是攻北門,隊形散漫,並無主帥指揮。長安皇宮在北,北面的佈防一定最為嚴密、最是難攻。但縱如此,南門亦將近守不住了。

沙文當機立斷,吩咐部屬:「賊兵人眾,城內的神策軍多由捐官而來,長安城是定然失守的,咱們救不來,咱們只保皇上暫行撤出長安,引他們全部攻打城南明德門,清通城西讓皇上出逃。」眾兵問道:「如何引北門的賊兵攻打南門呢?」沙文道:「你們每人去捉一個賊兵,換上他們的制服,分三隊向東、西、北門賊兵發喊,說『南門已破了,快些入城搶東西呀,遲了就被前面的人搶光啦』,待他們全部湧向南門,我便入宮接皇上出來,你們引走賊兵後在開遠門等我出來,護駕出逃。」眾人一聽原來果然是「上兵伐謀」,不用拼死活,大喜過望,便即依計行事;沙文策馬往北之前,不忘提醒他們說話要裝成叛軍的口音。

不久,眾賊兵由玄武門湧向明德門,沙文拿出汾陽王府令牌,令守兵開門,守兵不肯,沙文在城下嚷道:「我只孤身一人,你們怕我作甚?讓我進去護送皇上退守,大夥不但可以跟著皇上出逃,而且人人都是大功一件,總勝於困死在此吧?」守兵一想不錯,但亦不敢開城門,在城樓放下繩子來,供沙文攀上入城。

大明宮早已亂成一團,沙文入宮竟如入無人之境,他四處亂闖尋找皇帝,終於找到興慶宮,見一人身穿日月星辰山川袍,頭戴冕板,急如鍋上螞蟻,情知定然是皇上無疑,即行上前參見:「臣汾陽王府校尉沙文救駕來遲,罪該萬死。」德宗連「卿家平身」也省得說了,便即問:「今賊兵來勢洶洶,朕欲先避其鋒,但四面圍城,為之奈何?」他想起紗蓮師妹教【史記】,這「為之奈何」四字,是漢高祖劉邦常常問的,沙文想,大概個個皇帝說話都差不多,當即答道:「陛下放心,玄武門、金光門、開遠門和延平門的賊兵已被臣騙去攻打城南,陛下可從開遠門出走,臣願保聖駕先到咸陽。」德宗大喜,即召后妃、太子、公主等從北門出走,適逢右龍武軍使令狐建在校場教射箭,郭暖之弟郭曙亦在宮內,各率部屬隨行保駕。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3

史諦勳等沙文部屬亦已侍候在道旁,德宗行駕直奔咸陽,此時叛軍亦已發覺皇帝出逃,從後追趕,沙文回過頭射翻幾名叛兵,立馬橫刀在橋頭,為表忠君,故意高叫:「微臣斷後,請皇上先行。」

叛軍志本在搶掠,見勢亦退回城中。沙文縱馬追德宗行駕,邊走邊想:「原來孫子兵法當真管用,那景教新約聖典中亦載有一些兵法,記得在浸禮學館時薏蘊曾教我,大聖子言道,若是打仗,衡量打不過人家便只好求和(注29),幸好這麼笨的法子,即使是教徒去打仗也是不聽的。打不過,難道我不會先逃,待打得過時才捲土重來麼?」

沙文邊馳馬,一邊續想:「長途跋涉來攻,師老兵疲,輜重補給又長,二對一兵力就要跪地求饒啦?記得師妹教過『弦高犒秦兵』,又有『燭之武退秦師』(注30),遠的不說,就是本朝亦有駙馬的老子郭令公單騎退回紇兵,全憑一張嘴而已。

其實即使真的要硬拼,敵人遠道來襲,糧秣輜重補給較難,以二對一兵力,他們沒能佔很多便宜。我這冒牌校尉也懂此理,那大聖子卻言之鑿鑿,煞有介事的叫人求和,須知這麼早遣使求和,即使人家真的想和,也會照樣進軍,邊行邊談,每近一里你就愈慌,苛索就愈多;不要說孫子兵法十三篇,什麼兵法都不會叫你明明以逸待勞、克敵制勝,卻不戰而降去求和。詐和是可以的,還可暗中派使去敵人的鄰國,說服他趁敵國空虛,出兵拿下其都城,那時敵人前也不是、後也不是,才好看呢。這個什麼大聖子,十成十沒有帶兵打過仗,卻大言炎炎說什麼『十二營天使』,他老子又說不論什麼時辰上工都是一般工資,父子倆一文一武,文不識安民、武不識用兵,又偏要說什麼天國、誰坐在誰右邊,倒是天生一對活寶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沙文愈想愈好笑,終於忍不住真的哈哈大笑,一不小心從馬背「八達」一聲摔下地來,鼻腫臉青,右肩脫臼。尚幸四野無人,不致當眾出醜,反而與德宗會合時謊報是力戰受傷。


德宗由咸陽再退守奉天(今陝西乾縣),叛軍又擁立朱泚為主帥,派兵來襲奉天,但此時各路援兵已至,叛軍攻勢雖猛,矢石不絕,但有沙文十二時辰護駕,德宗終能有驚無險,郭曖和昇平公主當日被困長安,亦趁亂投奔而至。叛軍續圍奉天一個多月。朔方節度使李懷光率兵五萬來救,才解了奉天之圍。伹及後李懷光卻又同朱泚勾結,德宗又再逃往梁州,翌年(興元元年)朱泚自立為「大秦皇帝」,國號漢,亂事再持續了五個月,郭子儀舊部李晟和渾瑊於五月收復長安,這場亂事才告平息。

德宗雖不是有大作為的皇帝,但亦不致荒棄朝政,準備起駕回京的前幾天,在梁州縣府內照常聽政,班中走出姜公輔奏本:「啓奏陛下,這反賊朱泚自號『大秦皇帝』,是否跟大秦景教、大秦寺有些瓜葛,請陛下聖裁。」沙文暗叫一聲「不好」,亦出班啓奏:「啓奏陛下,微臣敢以項上頭顱擔保,大秦景教跟『大秦皇帝』毫無干係,請陛下明察。」姜公輔怒道:「沙同僚對大秦景教維護,不知是何緣故?」沙文伏拜道:「微臣再奏陛下,今番微臣及時用調虎離山之計支開北門賊兵,使聖駕幸奉天,如有寸功,實是奉了大秦景教景淨大法王指示,務要拼死勤王,從終南山馬不停蹄率部眾救駕,足見景教對大唐一片丹心。」姜公輔又道:「沙同僚乃是景教中人,自不免替景教說話。」沙文應道:「不敢,此番賊亂確與景教無關,微臣聞得為亂黨造雲梯攻奉天的,是長安西明寺僧法堅,那朱泚跟佛教或許有點瓜葛;他以『大秦皇帝』為號,不過是因西楚霸王分封秦朝三降將於此地,陝西自古便稱『三秦』,其名稱巧合相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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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9)路加福音14:31-32
或是一個王、出去和別的王打仗、豈不先坐下酌量、能用一萬兵、去敵那領二萬兵來攻打他的麼。若是不能、就趁敵人還遠的時候、派使者去求和息的條款。

(注30)弦高犒秦兵 --【左傳僖公三十三年】、燭之武退秦師--【左傳僖公三十年】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3

德宗道:「如此說來,大秦景教功在國家,此事休要再提。是了,沙愛卿立有救駕大功,眾卿家說說,該要封他個什麼官才好?」姜公輔道:「臣見沙同僚自亂事平定,月來均出入御馬廄,說是見識汗血寶馬流的血汗,好跟大聖子被釘十字架前流血汗相印證。沙少卿對養馬定然十分在行,臣想起,先朝設有『牧師』一職(注31),是專負責照管畜牲的,最宜沙同僚。」德宗聞奏道:「朕卽封沙愛卿為牧師,掌汗血寶馬五千匹,給假六個月,假畢上任。朕對於何以流汗會流出血來亦大惑不解,這五千匹汗血馬,供愛卿研究出一個所以然來,愛卿可聯同太醫府,將之盡數解剖亦不妨,一有結論即上報,不得有誤,欽此。」不知何故,沙文一聽「牧師」二字便有點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敢公然抗旨,只好謝主隆恩。

這晚,沙文在院子觀看繁星點點,又勾起無窮心事,沒想到德宗皇帝閑步而至,下跪禮畢,德宗道:「沙愛卿不必多禮,今夜咱君臣隨便聊聊,只作閑話家常一番。」沙文知道皇上必定是因長女唐安公主不堪顛沛流離,於三月薨殁,故而傷感,便安慰他道:「臣等保護不力,致唐安公主不幸辭世,請陛下降罪?」德宗道:「唉,唐安她….命薄,須怪你們不得。你拼命保駕,是朕親眼所見的。」沙文回道「此乃為臣者之所當為,不知陛下尚有何訓諭?」德宗便道:「朕愛女新喪,心中鬱悶。朕知道昇平公主信奉景教,連像愛卿你這樣的少年俊傑都信奉景教,想來這景教必有言近旨遠,便請愛卿說說,這景教教義是怎樣一回事,朕也信景教,何如?」

「這下子可難辦了。」沙文心道:「雖則我仍要冒認景教徒,但如弄到皇帝也信景教,那景教就成了國教,為禍天下,不可不慎也。」他未能想到如何勸皇上不要信景教但又不洩露自己的假教徒身分,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先說說門面話,一面急轉念搜索枯腸如何應對:「自太宗先帝頒令建大秦寺以來,景教確是愈來愈多人信了,觀其教理,叫人互助互愛、待人謙卑…..」說到「謙卑」便福至心靈,可試試如此解說:「一般臣民信景教固可使陛下詔令更易頒行,臣民無有不遵,但唯獨九五之尊,則不必信景教。」德宗奇問:「哦,愛卿何出此言?」沙文道:「陛下之所以能生於帝王家,君臨天下,實是已得無元真主眷顧,若是求福嘛,早已鴻福齊天,不須再求。否則,為何會是陛下生於帝王家,而不是微臣生於帝王家呢?啊!該死該死,不過陛下先前說了是『閑話家常』,不會降罪罷?」斜睨德宗只是微笑,沙文放心續道:「所以,陛下要熟練之事,乃是帝王之術、安天下之策。此等景教教義,對成大業者如陛下,看了反而無益。就以「謙卑」來說,倘若景教大聖子早生二百年,那就不會有漢家天下了。」德宗又問:「謙卑有何不妥?令漢家不得天下?」
沙文道:「景教大聖子教人赴宴時莫要自己往首位坐,要待主人相請才坐上座。(注32)而說到漢高祖劉邦,大家總是想到鴻門宴,其實在此之前尚有一宴舉足輕重。劉邦出身布衣,在沛縣做泗水亭長時,望族呂公大宴鄉里,言明賀金不足千錢者坐堂下。劉邦那時是個窮光蛋,入門卻謊報賀萬錢要坐堂上,以此而得呂公另眼相看,將女兒也嫁了給他。這事,陛下定然讀過罷?」德宗點點頭:「那女兒便是呂雉,後來的呂后。」沙文一拍大腿道:「就是嘛,若然劉邦聽了聖子的教誨,乖乖的坐在堂下,不得呂公青眼,便連老婆也娶不到,即使能得天下,亦不能安天下;高祖稱帝後,天下未定,兔死狗烹之事,不用高祖出手,只須呂后略施小計,連號稱國士無雙的韓信都栽在她手中。」德宗恍然大悟:「愛卿言之有理。」

沙文續道:「大聖子的『敬陪末座』學說,尚有一處大為欠妥。即使主人家請你坐上位,你亦未必能坐。」德宗問:「主人家請上座也不能?這又從何說起?」沙文道:「這也是跟漢家天下有關。劉邦有個庶長子名劉肥,是娶呂后之前跟一個姘婦所生的,後來封了齊王。劉邦死後,惠帝二年,齊王劉肥到長安赴家宴,陛下也知道漢恵帝是個大好人,說要以家禮待兄長,讓劉肥坐上座,就此觸怒呂太后,當場毒酒,劉肥還算機伶,詐醉退下才保住小命。」(注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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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1)牧師
後漢書‧志第二十五
後置左駿令、廄,別主乘輿御馬,後或並省。又有牧師菀,皆令官,主養馬

(注31)路加福音
14:7耶穌見所請的客揀擇首位、就用比喻對他們說、你被人請去赴婚姻的筵席、不要坐在首位上.恐怕有比你尊貴的客、被他請來.那請你們的人前來對你說、讓座給這一位罷.你就羞羞慚慚的退到末位上去了。你被請的時候、就去坐在末位上、好叫那請你的人來、對你說、朋友、請上坐.那時你在同席的人面前、就有光彩了。

(注32)【史記‧高祖本紀第八】
單父人呂公善沛令,避仇從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桀吏聞令有重客,皆往賀。蕭何為主吏,主進,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高祖為亭長,素易諸吏,乃紿為謁曰「賀錢萬」,實不持一錢。謁入,呂公大驚,起,迎之門。呂公者,好相人,見高祖狀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蕭何曰:「劉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酒闌,呂公因目固留高祖。高祖竟酒,後。呂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無如季相,原季自愛。臣有息女,原為季箕帚妾。」

(注33)【史記‧呂太后本紀第九】
十月,孝惠與齊王燕飲太后前,孝惠以為齊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禮。太后怒,乃令酌兩卮酖,置前,令齊王起為壽。齊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為壽。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齊王怪之,因不敢飲,詳醉去。問,知其酖。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3

德宗聽得連連點頭:「那齊王劉肥真的有光彩了。愛卿讀書精微,頗有儒將之風。」沙文有點得意忘形,幾乎想加一句:「其實那大聖子的頭腦是很簡單的。」但如此實在太著迹,終於忍住不說。德宗續道:「那朕信景教之事,只索罷了。」沙文這才鬆了口氣,德宗離去後,沙文正欲回房,忽覺腦後風生,急忙側身一避,險些胳臂不保,刀光幻化成股股寒氣。沙文趁個空檔脫出,定睛一看,來者原來是段秋水。

沙文叫道:「師伯!」段秋水氣冲冲的道:「你還有臉叫我師伯?今日不殺你這狗賊,老夫難洩心頭之恨!」沙文嚇得跪下:「不知…….不知師姪做錯了什麼?」段秋水怒道:「還在裝儍?今日姜公輔大人將逆賊的大秦皇帝自號跟大秦景教扯上關係,不論真假都是扳倒景教的大好機會,你…..你貪圖富貴,替景教說話,是也不是?」

沙文跪段秋水腳下道:「師伯要取我性命,師姪不敢還手;但不知可否先聽師姪一言?」段秋水仍怒髮衝冠:「姜大人如此一說,皇上下令查察景教,便可將景教劣行掀將出來,到時不但可救出你師父、師妹,說不定便可將景教灰飛煙滅,你卻要說什麼景教忠於唐室,可不是在攪局麼?你是不是被那魔教妖女給幾碗迷湯灌下肚,便弄假成真,一心向著景教?」沙文忙下跪道:「我和師妹曾有山盟海誓,情意絲毫不變,那薏蘊公主的姿色雖不遜師妹,但她說話三句之內必扯到『移鼠大聖』,實在言語無味之甚,我又怎會受她所惑?師姪之所以護教,實為投鼠忌器。」段秋水道:「朝廷查禁景教,自可解他們二人之困,怎會投鼠忌器?」沙文道:「師伯未有想到,若然景教羽翼未成,此法自是大妙,但現今咱們不知他們二人被藏於何處,一旦朝廷下令查禁,為掩蓋惡行,他們殺人滅口,雖可殲滅景教但卻會害了師父師妹性命。」沙文見段秋水怒氣漸減,續解釋道:「 景教信眾已滲透地方政府,若朝廷頒令查禁,他們必會收到風聲;那時,雖可滅得景教,但人是救不回來了。必須先救到人然後才可以滅景教。」

沙文續道:「自夜探大秦寺與師伯相遇,我即已明言是要救出師妹和師父,雖三年來未曾有二人音訊,不知生死,但這盡孝盡情,仍是在師姪心中放在首位,景教不是不要除滅,但須先救出二人。如有因此與江湖上的朋友意見相左,七大派、五幫十六會要取沙某性命,沙某還可拼死一戰;但若然是師伯也說師姪此舉不對,那師姪沒有話說,只好引頸就戮。」段秋水長嗟一聲,收刀入鞘道:「當初我廣邀武林同道對付景教,大夥都說滅教是大節,救人是小節,你要先救人,不知可否得天下人支持。」沙文頹然道:「那也是沒有辦法啦,談不攏的話,只好他們滅他們的教,我救我的人。我若要借朝廷之力對付景教,又何勞姜大人進言?就是剛才我也有大好機會向皇上言明底蘊,師伯想必亦已藏身一旁聽得一清二楚了?我不敢言明真相,也是怕做皇帝的做事不拘小節,凡事從大處著眼,不顧念師父父女區區二人。」

數日後,德宗的行伍返抵長安。禁苑魚藻宮中設歌舞邀駙馬和沙文君臣同樂,但見一眾舞伎霞衣席上轉,烟浪瑤池邊,若翥鳳翔鸞,把酒看嬋娟。正看得如痴如醉,德宗在席間道:「朕身為太子時閒來愛看歌舞遣興,於涇原兵變後,深覺歷朝帝主雖亦有被迫出走,但朕登基不過四年就逢此劫,想來或以後該少作聲色之樂,多勤於政事。」沙文見龍眉深鎖,安慰德宗道:「歷朝帝主確多有被賊兵迫得退守的,雖說多少有點丟臉,但只要最終能奏凱回京,也不能說是輸掉了江山。玄宗皇帝為避安祿山進蜀中時,還被隨駕禁軍迫得賜死楊貴妃呢。但這次王淑妃逃難時不忘將傳國玉璽繫在衣帶上,功在國家,可見陛上比之玄宗先帝,勝過何止一籌?至於勤政嘛,一看陛下日理萬機、朝乾夕惕,便知陛下是憂國憂民的堯舜禹湯。」德宗點頭道:「愛卿所言甚是。不瞞愛卿說,朕連景教經都拜讀一下。那日你說皇帝不必信景教,但朕好奇心起,還是忍不住拿二十七經翻看,見有『故勿為明天憂慮,因明天自有其慮,一天之難當天當之,足矣。』(注34)又聞景教中人有謂其教義與我中土儒家不謀而合,則這個如何與『未雨繆綢』的古訓相楔合,令朕大費周章。」沙文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任由德宗自說自話,德宗又道:「是了,孔夫子又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想是景教叫百姓不須憂其衣食,全部由朕來憂。朕此後也不天天沉溺聲色之樂了,這些舞伎也不要這麽多了,不若二位愛卿看看有那些合心意的,每人帶兩、三個回家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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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4)Matt 6:34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4

郭曖和沙文一聽,眼都發直了,但見南朝金粉、北地胭脂、燕瘦環肥、目不暇給,二人一時同爭一女,一時又互相推讓,正鬧得不可開交時,殿外唱禮太監高聲叫道:「淑妃娘娘、昇平公主、薏蘊御妹駕到!」嚇得德宗、郭曖和沙文魂飛魄散。

三人手中的酒杯同時「乒崩」一聲落地,太監這句話,比曹操青梅煮酒時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更是厲害。三人之中,還是沙文最早定過神來,從桌子底下拉出德宗與郭曖,口中一邊說:「陛下、駙馬莫慌,坐好,微臣自有良謀在後。」心中卻想:「原來先朝帝主創立這唱禮太監,歷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戰國秦漢而不竭,是有深意的。若非遠遠一唱,那得時間準備妥貼?」

沙文對那些舞伎們說:「舞伎姐姐聽末將吩咐,皇上重重有賞,妳們先排好五人一列。」然後叫御前帶刀侍衛們將佩刀交于舞伎手中,其時大亂初定,宮中戒備森嚴,有一十八名歌伎便剛好有一十八名帶刀侍衛。交刀已畢,沙文便大模大樣的喊口令:「向左轉!」就在此時,淑妃、昇平公主、薏蘊已到堂前。薏蘊近一年不見沙文,參見了皇上後便不顧一切,撲進沙文懷中,哭得梨花帶雨:「沙哥哥,我想得你好苦,我聽說你在千軍萬馬之中奮不顧身,為保衛皇上被打得脫了臼,擔心得三天睡不著、吃不下飯。你沒事吧?我以後可再也不許你丟下我,獨自去冒險了。」沙文只輕輕吻著她的粉頰,又愛又憐的摸樣。

淑妃問德宗道:「臣妾請問陛下,你們君臣三人與這麼多舞伎,在幹啥事呀?」公主見有舞伎在場,亦將殺機隱含在望向駙馬的目光之中;只有薏蘊一對盈盈秋水,深情地盯沙文身上,對外間一切渾然不覺。

不待德宗顧左右而言他,沙文向淑妃理直氣壯的道:「回娘娘,是陛下吩咐微臣演練兵法。」淑妃跟公主異口同聲問:「演練兵法?沙牧師不是說笑吧?演練兵法當在校場之上,金戈鐵馬、旌旗蔽日,怎麼會叫這些嬌滴滴的舞伎演練呢?咱們皇宮內苑雖駐兵不多,幾十名神策軍總也是有的罷?」沙文道:「娘娘和公主都知書識墨,見識定然不似一般尋常女子。兵家之祖孫武,你們都知道吧?【孫子吳起列傳】有云,當年吳王闔盧問孫子說,孫子呀,你的十三篇兵法,寡人都看過了,不知用來訓練女娘們,管用不管用?孫子拍拍胸脯說包管用,於是吳王派給孫武一百另八位宮女,以吳王兩位寵妃為左右隊長统領。但宮女以為是主上叫她們玩兒,聞鼓號只嘻嘻大笑,孫子反覆解釋軍令,她們就是不聽,孫子便要處斬兩個统領隊長,吳王急了,向孫子下令不殺。孫子拒王令,說『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這就是咱們兵家常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由來。」

沙文見娘娘和公主皆點頭稱是,便道:「皇上便是叫微臣重現這段傳誦千古的軍事史。啊喲,娘娘放心,這些歌伎姐姐們聽話得很,微臣是不會將娘娘處斬的;即便是要處斬,也只處斬薏蘊御妹。」公主怒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處斬薏蘊御妹?」豈知薏蘊卻亳不介意:「沙哥哥跟我說笑話玩兒呢,他常常都是這樣,公主莫要當真了,沙哥哥怎捨得將奴婢處斬?」駙馬也替他打圓場:「哈哈,人家小倆口子打情駡俏,其樂無窮,末將有空倒也要跟沙賢弟學一學。」駙馬亦是熟知兵法的,為了將歌伎之事輕輕帶過,聲東擊西地一轉話題,又乘機給沙賢弟修直一條青雲路:「陛下考量沙賢弟的兵法,必定是出於愛才之心,現今已知沙賢弟熟諳兵法,不知陛下有何安排?」

德宗見沙文為他解了沉溺聲色之困,亦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沙文心中不禁浮現「天下兵馬大元帥」七個大字,但德宗卻道:「依朕看來,劍門關正缺守將,沙卿家可勝任此職,為朕守住蜀道大門。沙卿家上前聽封。」沙文一把推開薏蕰,跪在殿前。德宗道:「封沙卿家為中郎將,從四品。守劍門關。朕先前許你六個月假不變,但須先報到上任。」饒是如此,總比什麼養馬的「牧師」強,沙文叩謝。

昇平公主道:「沙卿家的事已了,陛下可別忘了,上次還沒有給御妹賜公主封號呢。」德宗一拍腦袋道:「是國政繁忙,忘了,薏蘊這名字挺不錯的,依朕看,就照舊沿用『薏蘊公主』好了。」薏蘊謝恩既畢,德宗不想在歌伎之地久留,以免淑妃看出破綻,便問:「此間大事已了,妃子,咱們便擺駕內宮罷?」

淑妃道:「且住,陛下,你看沙卿家與御妹如漆似膠,何不就此為他們倆口子賜…」沙文一聽下面似是個「婚」字,大驚失色,不顧禮儀打斷娘娘的話:「回陛下、娘娘,末將這些微寸功,今日已得陛下破格多賞,實在不敢再行需索,如無別的吩咐,末將便先行告退,往劍門關報到,以免關無主帥,多生亂套。」

沙文剛要退下,薏蘊卻悶悶不樂。沙文心知她是惱恨自己打斷淑妃那句「賜婚」,只是不好說出口,沒法,只好又哄又逗的道:「蘊妹什麼事不快啦?皇上對我恩寵有加,委以重任,妳該為我高興才是嘛。」薏蘊向德宗禀道:「皇….兄,我沙哥哥才剛保駕回師,陛下就馬上將他外放,我…我見他才不過一面,又要分手了。」德宗道:「朕也給了六個月假啦,不過又剛升任守將,國家正值用人之際,一定要先報到上任,打點交待好屬下才可以放假。御妹便耐心等十天半月罷,况且一來沙卿還要等兵部發給告身(注35)、虎符,至少有兩三天可待,二來劍門關離長安也不遠,好像….還不足一千里,對罷,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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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5)告身 -  古代的公職身份証明書,以武官來說,相當於現代的軍人証。
http://baike.baidu.com/view/196784.htm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5

郭曖剛想點頭,公主踩他一腳道:「皇兄這就不懂女兒家心事了,人家不見近一年,剛重聚便又要勞燕分飛,也是皇兄你太狠心了點,要體察下情嘛。依本宮的主意,不如索性派給薏蘊公主一份差事,讓她隨沙卿一起去好了。」德宗搔頭道:「這個…軍中有何差事要勞煩御妹?」公主道:「皇兄登基之初不是收到日本桓武天皇的國書嗎?桓武天皇跟皇兄是同年登基的,他說,則天順聖皇后送給日本的兩隻貊(注36)沒能產出子嗣,但東瀛人愛死看貊了,求咱們大唐再送兩隻,你是否記得此事呀?」德宗道:「啊,朕想起來了,國家一直多事,把此事擱下了。那又怎地?啊,貊生長於蜀中,你是想叫御妹隨沙愛卿去劍門蜀道,捉兩隻貊送給日本國?」公主點頭:「不知薏蘊御妹意下如何?你剛才路上不是也對本宮說,要恰沙將軍到五千里外南蠻之地尋找什麽蜜蜂兒嗎?如此便剛巧順道,你叫你的沙哥哥助你捉到了貊就用假期再南下罷。」

薏蘊芳心暗喜,沙文卻愁了,他原本是打算只去蜀地以南邊區,隨便找幾隻中土沒有的蜜蜂品種回來,將蜜糖塞在虎屍之內便算交差了事,但帶著薏蘊同行,此計便不成了。便問薏蘊道:「妳不是要侍候譯經師嗎?怎麼有這閒功夫呢?」薏蘊卻微笑道:「我侍候譯經師也有三年啦,法王已許我歇一下,找別的姊妹暫代。是了,小白跟譯經師好得不得了,不若就讓牠陪譯經師解悶,咱們找到釀蜜食肉蜂回來再接牠,好不好?」

當夜沙文回到軍營,跟史諦勳等兄弟說了調任之事:「各位兄弟跟著不才也有一段日子,可不知你們是否願意離開長安這煙花之地,跟我去劍門關?那兒大概不會有胡姬酒肆給你們晚上玩樂的。」史諦勳等二十六人卻個個誓死跟從:「這次兵變,咱們跟著沙老大建功,不但得了皇上賞賜,又每人升了一級。大夥都願追隨,離了京城就自由多了,老大,你記得咱們的軍事構思嗎?留在長安軍規繁多、太矚目反而難於試驗,老大現在權又大了些,在劍門關可以許我們稍為越軌,不是更好嗎?」
沙文道:「啊!你們真的要試行那個構思?」史諦勳道:「怎麽不?咱們幾次演習做伏兵都被神武營那班小子發現,糗死了,好辛苦才想到這個偽裝的法子來,只是軍中規定鎧甲一定要擦得亮亮的,制服又是紅彤彤,只怕沒人看見,那還怎能叫做伏兵啊?所以我想用綠、褐等漆塗了盔甲,衣服也用綠褐碎布縫成一棵樹的模樣,做起伏兵來就神不知鬼不覺啦,哈哈,到了那邊沙老大許我們這樣試試嗎?我們連名字都想好了,叫『五眩迷彩隱身衣』!」沙文道:「哈哈,離了京師,當然想怎樣玩都可以,若然試驗成功,上奏朝廷,自後軍中大為採用,還有重賞呢!但是,雀鳥的問題又怎辨呢?神武營那班小子屢屢發現咱們,倒也不是僅僅因為甲冑反光、衣色鮮艶,主要還是他們見樹林百鳥驚嚇起飛,才懷疑林中有伏兵的。」史諦勳道:「咱們問過好些養鳥的公子哥兒,有些鳥是可以訓練牠們飛去後又回來的。遠看根本分不出是什麼鳥,敵人見到有鳥兒飛入林中便會以為沒有人了。」沙文點頭道:「如此說,似乎有些眉目了,你們去蜀中試行無誤便上報朝廷,立下大功。此後敵人更難發現我軍伏兵,無往不利!」

眾人雄心勃勃,又聯羣結隊去胡姬酒肆預祝慶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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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6)「貊」是熊貓的其中一種古稱。據日本《皇家年鑒》記載,西元658年10月22日,唐朝女皇武則天將一對活體白熊(大熊貓)和70張皮作為國禮,送給日本天武天皇。熊貓的古名有頗多争議,本書不糾纏於熊貓古名爭論,有興趣可參考連結。其中有古名「食鐵獸」,有沒有科學根據呢?似乎還真有:http://ipanda.cntv.cn/home.php?mod=space&uid=150&do=blog&id=46743
http://setn.com/News.aspx?PageGroupID=4&NewsID=9501
http://zootax.firstknow.com.cn/downfile.aspx?qi_id=691&id=18355
http://huayuqiao.org/articles/yaodehuai/yaodh08.htm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7

第六回  四更水上飄

劍門關號稱「劍門天下險」,數百里的古蜀道峰巒叠嶂,峭壁摩雲,三國時諸葛亮修築,由此六出祁山,北伐曹魏,曾在此屯糧、駐軍、練兵。在眾人行經一失足即粉身碎骨的棧道時,史諦勳還絮絮不休地問道:「沙老大,咱們走了這麼多天啦,又不可以騎馬,原來巴蜀真是易守難攻之地,行軍走這些棧道,十停之中怕至少跌死一、兩停。」沙文一邊扶著薏蘊,沒好氣答道:「你知道就好,還是留神走路罷,這條路據說已是最易走的了。魏延曾向諸葛亮獻計說,如果不走這條路,派五千兵走子午谷,十日可至長安;但諸葛亮不採其議,後世每多兵家謂諸葛武侯做事太謹慎不肯冒險,以致六出祁山均無功而還;豈不知五千兵走子午谷,大概能到長安的還不到二千人呢,你道諸葛亮真的很笨麼?」

說話間,終於來到峥嶸崔巍的大劍山中斷處,在石壁陡峭,青峰入雲間聳立著關樓。沙文向守兵出示告身,打點妥當。守兵有近五百人,沙文本打算在關樓留半月左右,但跟從他來的二十多人卻磨著薏蘊,要她量身縫製每人一套「五眩迷彩隱身衣」,攪了將近一月,才找個當地兵卒來細問貊的形貌。

原來,沙文跟薏蘊都不知道貊是何模樣的,那兵卒道:「回將軍,這些貊只生長於咱們巴蜀,數量不多,小人是在這裡長大的,也只見過三、四次。牠們是熊的樣子,但毛色是黑白二色,吃竹筍為生;要問確切是那裡,小人也說不上來,我想,將軍找到竹林便有機會見到貊的踪蹟。」

沙文沒法,只好隨身帶著地圖,任史諦勳為副將,和薏蘊出發找貊去了。「既然很難說那兒有貊,反正走不多遠便是巴蜀北部,不若咱們由北向南找罷?」沙文向她說道。薏蘊自無異議,兩人便先向西北行走。一路皆為崇山峻嶺,極是難行,沙文不禁問道:「不知公主打什麼主意,竟叫妳來這深山野嶺。」薏蘊卻說:「沙哥哥不要這樣說嘛,皇上和公主都不知道貊是如此難找的。是了,沙哥哥,有句話,我想問你很久了,我舉荐你做執事,大法王卻只讓你做什麼『副執事』,你…惱我罷?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那天你才打斷淑妃娘娘那句『賜….』?」說著,眼圈兒又紅了起來。

沙文暗忖:「現下我被調離了大秦寺,想打探消息也是無從,看來薏蘊卻多少知道一些教內機密,只有百般討好於她,希望可以套出一點端倪。」便柔聲道:「怎麼會呢?都怪我自己沒本事而已。至於皇上賜婚嘛,還不是時候,我教有『一軛定嫁娶』的教規嘛,至於為何我還未受浸,乃是因為現時舊約經書尚未譯全,要讀完整部新舊約才受浸,如此才是信得完全嘛。」薏蘊哭道:「翻譯經典的事工豈能一朝一夕?譯經師又說要參照原文,每多阻滯…..我們的婚事,豈非遙遙無期了?」沙文道:「經書總會有譯成的一天,蘊妹也就不要心急了,所謂『欲速則不達』嘛。况且,我讀浸禮學館時,妳不是教導我說,經書吩咐咱們景教徒要身披無元真主所賜甲胄,與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嗎?我就是深有所感,當年漢武帝為驃騎將軍霍去病建造一座府第,大將軍一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將它頂了回去,今日我中郎將沙文難道不該說一句『娑殫(注37)未滅,何以家為』嗎?未戰勝娑殫,又怎可成家呢?我是很想跟妳成婚的,但要以消滅娑殫的大業為重。其他景教徒不顧真主詔令,喫喝嫁娶,乃是因為他們對移鼠大聖子不夠盡忠、不能體察上意之故。我們雖暫未可成婚,但我愛妳之心,足可彌補,咱們現在這樣也不是很快活嗎?蘊妹,我答應妳,娑殫被誅之日,便是迎娶之時;其實,皇上賜婚也不算什麽,到時得到無元真主親自賜婚,才是光宗耀祖呢。經書不是說『真主所結合者,人不可分之』嗎?」薏蘊聽他說得大義凛然,不好反駁。二人復又並行,時倚肩、時挽手的走了數天,在深山密林之中,樹影裊娜,薏蘊旖旎。

(注37)娑殫,景教經典的「撒但」音譯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9

行行重行行,一直不見有貊的踪影,晚上又安營渡宿後,這日,來到一個山溝之前,奇景令兩人眼前一亮,單是樹色,便兼有翠綠、嫣紅、金黃、銀白各色妝奩,更有一泓清泉,泉水清可見底,而水底下奇石嶙峋,巨木列陣;水面上則波平如鏡,薏蘊的花容月貌,在深邃的藍水中映照得添上幾分出塵的清秀。



他們只沉醉於良辰美景,當然不知道後世稱此地為「九寨溝」。二人處此人間仙境,看得獃了。好一會,沙文問道:「蘊妹,經書上所說的天堂,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呀?若然是的話,我和妳此刻處身天堂,便是死了也願意。」薏蘊啐他一口道:「我不准你亂說。看到這鏡一般的湖面,倒想起一件事來。」沙文問道:「什麽事啦?蘊妹的芙蓉面,還用再照麽?就是沒有鏡子,我也可以告訴妳,當今天下第一美人,非卿莫屬了。」薏蘊佯怒道:「你少來給我不正不經的。我是想起,還有一套景教武功未曾傳授予你,皆因這套武功極是難練,初學時,一定要在一片平靜如鏡的水面練習,才可有練成之望。我初練時是法王在一個小池塘上傳功,走不了幾步,所以費了好久才學會。要練功嘛,眼前這大湖倒是極為理想。」沙文奇道:「那是什麼功夫啊?」

薏蘊道:「明泰法王福音(注38)十四‧二十五所載的『四更水上飄』。」沙文大吃一驚:「啊!大聖子在海面上走路的功夫?如此高深的武功,妳也肯傳我,蘊妹,妳對我實在太好了!但這功夫名為『四更水上飄』,是不是有時辰限制,必定要在四更才可施展呢?」薏蕰道:「不錯,其實這功夫只在錯過了渡船時才有機會施展,我也不太熟。經書所記,大聖子除了在四更外,便沒有在別的時辰施展過這功夫,這是因為內力在經脉運行有時有序,這功夫須在四更才可以施行。尤其咱們新學乍練,更須靜待四更,倘若時辰不對,運功時恐傷及經絡。」沙文道:「待便待了,又何須「靜待」?我偏要「動待」不行麼?拉了薏蘊的玉手,四處遊玩,一整天沉醉於湖光山色之中,終於「動待」到三更將末;薏蘊便向他解說了內息如何游走,看到月兒的住置已過中天,便運功向湖心一步步的走去,沙文見她果然行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也就依法跟在後面。

(注38)明泰法王,景教經典的「馬太」音譯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7 22:59

他步步為營,漸漸走到湖心,自覺內息運轉得心應手,便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向薏蘊道:「蘊妹,怎麼妳走得比烏龜還要慢?別看我剛剛學成,我走幾步便過妳頭了。」說著,果然加快腳步,只兩、三大步便在薏蘊身邊超越而過。

但剛一越過超越,沙文便「嘩啦」一聲,整個身子筆直插入水中。沙文本來水性甚好,但不知怎地,一口氣提不上來,身子有如負了千斤之重,一直往下沉,也不知沉了多深,雙手雙足不斷划動,就是浮不上去;意識漸漸迷糊,慌忙中雙手胡亂揮舞,似乎抓住了一件物事;喝了幾口冰水後,隨著他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最後一個念頭湧現腦海:「想不到我沙文今日畢命於此,紗蓮師妹,師哥沒用,對不起妳;救不到妳了………」隨即眼前一片白光,就此失了知覺。

沙文醒來時,薏蘊正向他口中吹氣。薏蘊自己也是全身濕透了,從秀髮滴下來的水珠,跟淚珠和在一起。她冷得嘴唇發紫,但還是往他口中吹一口氣,又用力地搖著他數下,哽咽地叫著:「沙哥哥……..沙哥哥」。起初,沙文全身沒有知覺,還不覺得怎樣,到漸漸回復知覺時,便感到陣陣透骨之寒,登時牙關打顫,想運內力禦寒,但無論如何也運不起氣來。

時維深秋初冬,晨寒起長淵,露結為霜,直如數九寒風,撲面而至;冰冷陰翳,兩人都瑟縮成一團,抱膝冀溫。薏蘊見沙文醒來,歡喜得哭了起來:「沙哥哥….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啦….你不醒來,我也不想活了。」沙文見她臉如白紙,冷得嘴唇都發黑了,便道:「再冷下去,咱們….都活…..不成了…..,我去拾些枯枝,生個火再說。」掙扎著起來時,不知何來,手中卻握著一柄劍。當下不及細想,便順手用來砍伐柴枝;揮舞轉動之下,劍尖竟突然噴出火來。
他堆好柴枝,便再舞劍,用劍尖之火燃著了,但焙了一會,還是冷得全身僵硬,一直發抖,不能停止。沙文問道:「蘊妹,咱們的…行囊中…有毛毯,妳怎不…拿出來?」薏蘊道:「我….救你上岸,是在…對岸….行囊不在…此處。」沙文道:「糟糕,光是…烘火….還是不行,咱們身上….衣服…都濕透了…..,須得將…..濕衣服….都脫下來….才行。」薏蘊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道:「這….怎麼行….羞死人了…..我不依….」沙文道:「這樣下去,…咱們…都要冷死啦……,我倒有….一個法兒…..,咱們…..都閉上眼睛…..,才脫衣服…..,不就行了?」薏蘊還是猶豫:「你….這個人…..有點….不老實的,你要是….偷看…..,我可不依。」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19 00:37

沙文道:「那也….很容易,我撕下….衣襟,妳蒙住….我的雙眼,再縛住….我手足,然後,妳閉上眼睛,先替我….脫去全身衣服;妳自己….再脫光衣服,只要妳望著….相反方向,即使睜開眼,也看不….到我了。只是….咱們的…衣服嘛,就要麻煩妳….烘乾它們。若然….脫光衣服烘火….還是太冷,妳便….閉上眼晴抱著我,互相取暖罷。」薏蘊考慮了一會,此法果然沒有什麼紕漏,便道:「沙哥哥,你果然….聰明,就這樣辦吧。」

於是,薏蘊便如法泡製,將沙文雙眼蒙住了,然後自己閉上眼睛,將他脫個精光;她自己亦脫得一絲不掛,緊緊地擁著沙文,烘火取暖。不一會,漸覺寒意去了幾分,說話不再顫抖了,便問沙文道:「沙哥哥,我叫你跟著我走,怎地你要強好勝,竟快步而行呢?須知這「四更水上飄」輕功,又名「水黽功」,雖然運起內力便身輕如水黽,可在水面上行走,但絕不能快步,快步而行,內息便入岔道,身子馬上變得如千斤之重,直往下沉。」沙文苦笑道:「我….不知道啊!妳又沒跟我說。」薏蘊怒道:「我不是叫你跟著我嗎?你….就是不聽話,弄得幾乎沒命,若是就此死了,也就罷了,偏生還要我….要我這樣…..,若然被人看見咱們這個樣子,我….我以後也不用見人啦。」

沙文吃吃地笑道:「好在此處杳無人煙,是我們的小天地哪,蘊妹就不必躭心這一節了。是了,為什麼我好像內力全失呢?」薏蘊道:「這『四更水上飄』極耗內力,凡施展過了,必有幾個時辰失了內力;而且施展時間不可超過一更天,否則,大聖子為何要走上船,而不是索性走到革尼撒勒等門人的船靠岸呢?」沙文又問:「原來如此。但為什麼我醒來時,手中有一柄劍,這劍還會噴出火來,好厲害的兵器哪!」薏蘊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從水中拉你上來時,你便在手中拿著此劍,想是你在水底亂抓抓著的。」沙文道:「這柄劍原沉在水底?這倒奇了,莫非此處就是『刻舟求劍』事發之處?但這裡好像不是春秋戰國時楚國所在呀?」薏蘊道:「誰知道呀?待會我替你鬆綁後再細看好了。」沙文又嘻嘻笑道:「細看這劍,又何須待會?蘊妹妳便馬上替我鬆綁罷?」

薏蘊羞道:「你….又來貧嘴了,沙哥哥,咱們這樣….這樣不穿衣服的擁抱著,我覺得….覺得身子愈來愈熱啦…….」沙文見機會來了,便柔聲道:「蘊妹….妳…妳快替我鬆綁罷,我們什麼也別管了,就在這兒,我和妳….」豈料說到此處,他肚子餓了,竟發出「咕嚕咕嚕」的饑腸轆轆聲音來。薏蘊瞿然一驚,推開沙文道:「啊,沙哥哥你肚子餓了,我看看四周有沒有吃的,找到後你可喚叫我,我倒退著回來。」沙文無可奈何,只好由她去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19 17:07

過了好一會,只聽薏蘊在遠處叫道:「沙哥哥,我找到一些果子呢,你在那裡呀?」沙文便不住叫喚著:「這裡呀,這裡呀,這裡呀….」表示方位,薏蘊循聲退步回來。

薏蘊在沙文身前背向坐下,讓沙文從背後擁著她,温馨無限。她拿起那柄劍,纖手徐展,一邊將鮮果剔皮去核,一邊道:「我在那邊一棵樹上摘下來的,這些鮮果奇芭好看極了,葉子碧綠,果泛桃紅。」說著,反手將剝好的果肉餵進沙文口中。沙文嘗了一口,味道果然果然甘美:「蘊妹妳自己也吃些罷。」薏蘊又嘗了幾片。沙文道:「這果子,好吃是好吃了,若論到蘭麝奇香嘛,我看還是蘊妹妳勝它多了。」說著,又在她鬢邊深深吸一口氣。

薏蘊歎口氣道:「沙哥哥,你就是喜歡說笑話逗我玩兒。」沙文摟得她更緊了:「我…我不是說笑話逗妳啦,我是真的愛妳啦。」薏蘊急了,掙扎著要起來:「沙哥哥你別這樣,我教的教義,是不許未成婚時有肌膚之親的,咱們的教規歌訣:『婚姻當尊貴,床榻不可穢』,出自希伯來書十三‧四,我沒有教你嗎?」沙文只好依依不捨的放開她,薏蘊續道:「沙哥哥,你摟著我,我很是歡喜的,只待消滅了娑殫,咱們成婚之日,我….我便會把身子給你啦。」沙文心中恨得癢癢的,本來美人在抱,軟玉温香,如今剛要到口的肥肉卻就此溜了,深悔剛才說什麼「娑殫未滅,何以家為」,豪情壯語是足以義薄雲天了,但卻失之交臂,自討苦吃。

沙文正在心中恨恨地罵自己之際,忽覺足踝上一陣劇痛,好像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大叫一聲,雙手抱拳就向地上打將下去。但腳上終究痛極難當,口中叫道:「蘊妹,我腳上不知被什麼東西咬到了…」話未說完,便一陣暈眩,隨即不省人事。

薏蘊不住的叫道:「沙哥哥,沙哥哥….」初時以為沙文又是不安好心,意圖欺騙她睜眼,但叫了好多聲不聽見回應,心中一急,便什麼也不顧了,回頭脒起眼睛偷看,只見一條蛇躺在沙文腳下,蛇頭已被沙文一拳打得血肉模糊,好不噁心。雖然蛇頭被打爛,但她見蛇身黑白相間,頸部膨脹,長一丈有餘,沙文腳上傷口已呈瘀黑,更有一道黑氣往腿上衝去,顯是劇毒無比,她情急之下,解開縛住沙文雙手的布條,紮在小腿上,阻止毒血上行;黑氣果然在結紮處停住了,不久,聽見沙文喃喃叫道:「師妹….師妹….我…..我不行了…..」薏蘊心中一酸,便將嘴唇凑向足踝傷口,把毒血一口一口的吮吸出來。

沙文再醒來時,雙手已被鬆縛,但雙眼仍被蒙著,口中叫了好多聲「蘊妹」,卻沒有回應,便只好在周圍亂摸。摸了幾下子,便摸到一具微溫的玉體,觸手如絲如緞,便不住的搖她,過了好一會,終於聽見薏蘊醒了,但氣若游絲:「沙哥哥,你….你沒有死…就好了。」沙文這才鬆一口氣,道:「蘊妹,妳怎麼啦?」薏蘊道:「我…中毒了,全身酸軟,動彈不得。」沙文又慌了:「那….怎辦呀?」薏蘊道:「我在行囊中有蛇藥,回對岸去取罷。」沙文道:「但妳不能動,我又傷了腳,別說『四更水上飄』,便是游泳也不行,只好砍樹造隻木筏了。」薏蘊道:「那你便造吧,還等什麼?」沙文道:「我….我要摘下蒙眼的布條才行。」薏蘊嘆口氣,聲聲細如蚊的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摘吧。」沙文卻聽不清楚,又問:「蘊妹,妳說什麼?」薏蘊氣得哭了:「你….你就是要欺侮我,還不快摘,我可沒能將你的毒血全吸出來,不敷藥還是會沒命的。」沙文道:「那我只好摘了,蘊妹,得罪啦。」便將布條撕下來。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2/20 05:45

師伯因日前事忙,未能及時閱讀師姪文章,現再不才地改了字詞數項,如師姪覺師伯改錯,請指正為荷。

#33
原杪稿→抄
#39
趨吉避兇→凶
非教徙→徒
#40
顯是他們並不識得項羽的兵法→顯示
分三隊向東、西、北門們賊兵發喊→(刪)們
#41
鬼穀子→谷
隣國→鄰
#43
行色怱怱→匆匆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20 17:51

眼前,只見薏蘊如芙蓉出水,玉體橫陳,但臉上隱隱有一道中毒後的青氣,身旁又有一條死蛇,便完全明白了。不禁心中思潮起伏,道:「蘊妹,妳不顧自己性命,為我吸毒血,弄得自己也中了毒;妳這樣對我,我…..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薏蘊心中卻一陣氣苦,流下淚來。沙文問道:「蘊妹妳不要哭嘛,我…我是感激妳哪。」薏蘊終於忍不住了,冷冷的道:「感激我?感激我什麼啦?可你剛才口中叫著『師妹,師妹』呢,『師妹』是誰呀?你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心中惦念的,可不是我這個『蘊妹』!」沙文大吃一驚,心道「糟糕!一不小心露出馬腳,只好轉移她注意。」口中連連陪笑:「啊!剛才我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妳如何當真了?我可指著自己的頭起誓,心中只有妳一人!」薏蘊橫了他一眼,道:「咱們大聖子說不可以指著自己的頭起誓,你就偏要這樣,教過你的,你全不聽我話,還說什麼心中只有我一人?」口中雖罵,心下卻是甜絲絲的。沙文一打自己的嘴巴:「蘊妹教訓的是,我不指著自己的頭起誓,我指著妳的頭起誓好了;如果還不夠,我指著妳全身起誓也可以。」薏蘊才又想起,自己一絲不掛,羞道:「你…你又來欺侮我了,衣服都該烘乾了,你….你先替我穿好再說。」

沙文爬著去取衣服,替她穿上之時,肌膚相接,薏蘊感到陣陣他手上微顫,心猿意馬,小聲道:「沙哥哥,你可又別忘了希伯來書十三‧四,莫要對我不規不矩的,咱們今日已….已坦誠相見,將來成婚了,我便….我便任由你怎樣,現下….」沙文道:「現下只准吻吻臉兒嘛,沙哥哥知道了。」說著,心中一蕩,在她臉蛋上輕輕一吻,再穿好衣衫。

沙文自己穿上衣服後,便拿起那柄劍,爬著去先砍一段樹枝造枴杖,再砍伐較粗大的樹幹,用樹皮搓成繩子,結成一隻小木筏。那劍在揮舞幾回之後便再也沒能噴出火來,但沙文不及細看,只把它放在木筏上,抱起薏蘊,划回對岸找行囊。途中,薏蘊又昏迷了,沙文一邊划筏,一邊看著她俏麗的臉兒,心中感慨萬千:「剛才她說什麼『坦誠相見』,實是『肉帛相見』才對。雖說妳是給我看了個全相,但我也給妳看了,算是互相扯了個直,兩不相欠。唉,要利用她救師妹嘛,她對我倒是一片真心,半點不假,今日又兩次救我性命,這便如何是好?只好見一步算一步了,但今日無意說溜了嘴,叫出『師妹』,但願她不會放在心上,以後切切小心為上就是了。」

划到中途,薏蘊醒了一會,沙文慰解她道:「蘊妹不要起來,我划得來的。我說呀,聖子這套『四更水上飄』輕功有什麼用呢?不如泅水還好。如果游不動,像咱們這樣划筏渡江好了。」他口中嘮嘮叨叨的,薏蘊亦早已習慣,沒好氣答他,不如索性昏過去算了。過了對岸,找到行囊,果見內中有幾種蛇藥;沙文憶起剛才那條死蛇的形貌,當是蜀中第一毒蛇「過山峰」,便找出兩瓶上面分別寫著「外敷、內服」的相應解藥來,心想:「蘊妹真是細心哪。」當下,給她服了一丸,自己又敷了些,不多時,見她臉上青氣漸褪,性命總算無礙了,才放下心來。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2/20 22:15

鬼穀子和顯是已還原,另此篇改了:
掂念→惦
一段樹技→枝
木笩→筏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21 20:35

薏蘊悠悠醒轉,見沙文坐在身畔,撫弄那劍,輕輕叫著:「沙哥哥,你服藥了嗎?好些了嗎?」沙文見她一醒來卻只關心自己,不由得對她心生憐愛:「我只敷了藥,給妳吃了藥。」薏蘊卻嘆口氣,搖頭道:「唉,你也要內服呀,怎麼只外敷呢?」沙文道:「妳的毒從口入,我的毒從腳入,所以妳內服、我外敷,不對麼?況且,我在思索大聖子說,『入口之物莫能污穢人』(注39),說不定妳連藥也不須服,不是嗎?」氣得薏蘊連連跺腳:「你…..你是要把我活活氣死了,方才罷休是不是?你….這傻子,我只是吸你的毒,中毒不深,自是只須內服,你卻是被蛇咬,必須外敷內服雙管齊下才行,怪不得你腳上還是又紅又腫的,幸好我醒轉得早,要是遲些兒,你這隻腳要廢了。還不快快服下?」一邊罵,一邊就將一丸解藥,送入他口中;又道:「唉,沙哥哥,你真令人擔心死了。沒有我伴著你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你一點不懂得照顧自己。」

沙文自然識得順水推舟,陪笑道:「是,是,我一天沒有蘊妹,是做不成人的,好在今天,咱們赤….那個赤誠相見了,以後也就不用計較啦,咱們以後不再分開了。」那知薏蘊卻臉色一沉,淒然道:「沙哥哥,你平日總愛嬉皮笑臉的,什麼都不在乎,我也知道你生性如此,今日我們既已….赤誠相見,不管你怎樣想,我…..我已把自己作你的…你的人了。」沙文本來心想,只是看看,妳就把自己作本少爺的人啦?未免也想得太美了。但剛一動念,也暗罵自己如此念頭,也未免太涼薄了。薏蘊續又厲色道:「但今日之事,如你讓別人知道,我…..我立刻便死在你面前!我…我可不像你,十句話中倒有七、八句是說笑話兒,我…這話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

沙文這才著慌了,執著她的手道:「蘊妹妳嚇死我了,我自然會守口如瓶,難道我學大聖子的輕功,一頭撞進水中,說出去很好聽麼?妳也不用擔心了。」他用來用去也還是聲東擊西、轉移目標這一招。又道:「是了,剛才我細看那柄劍,發覺其中頗有蹊蹺。妳道它為何會噴出火來?妳看,劍柄作人形,一面男、一面女,好像是中空的。」試試扭動,果然將劍柄末端的人頭擰了出來,裡面還殘存一些火油的氣味。沙文道:「咱們不是有一些火油嗎?何妨加些進去試試?」果然,加了火油之後,揮舞間又再噴出熊熊烈火,若是用之對敵,十步之內,敵人休想近身。
 


細觀其形制,以青銅所鑄,顯非近代之物;長三尺餘,劍身成柳葉,中有血糟,通體玄黑。沙文憶起以前駐汾陽王府時,亦見識一些駙馬收藏的古劍,但此劍有極為精巧的機括,會噴出火來,與之明顯不同,因何會沉在江底?會不會是一位上古的劍術名家、或是鑄劍師,因某種緣故,棄之於江中呢?或是與人打鬥時失落的呢?就不得而知了。

(注39)Mat15:11  入口的不能污穢人、出口的乃能污穢人。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21 20:55

沙老大  真有這柄劍嗎??
是什麼來歷??  可以介紹一下嘛
史仔好有興趣阿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2/21 22:28

上下變左右還有:裡裏

但左右顛倒可不能亂來:陪部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23 17:51

薏蘊的蛇毒雖已去除,但身子仍未恢復過來,還有些發熱;沙文由於服藥遲了,腳上黑血雖流盡,但傷口紅腫不消,要靠枴杖走路。兩人只好在谷中休養,釣魚射鳥為食,著實享受了數天優哉悠哉的生活;只是夜涼如水、月照無眠之時,薏蘊總是偎倚在沙文懷中,有意無意之間欲在他言語中套出「師妹」的身份來,但他已是有備而戰,只堅稱自己是中毒後胡言亂語:「在浸禮學館,是妳教我景教真理的,所以妳是我的師父,又是我的蘊妹,合起來,不是『師妹』了嗎?」薏蘊也沒奈何;她心底深處,倒還是寧可相信沙文說的是實話。

這天,二人正在用午飯,薏蘊剛將最後一塊魚片餵到沙文口中,用手絹細細的為他拭抹嘴角時,忽聽沙文叫道:「蘊妹,妳看,對岸那幾隻黑白雙色的野獸,像不像是貊兒?」薏蘊留神一看,見對岸有兩大兩小四隻野獸,模樣甚是逗人喜愛,道:「應該是了,那位兵大哥訴說了貊兒的形貌,還畫出貊兒的模樣給我看過。啊,但你腳上的紅腫還未消退,我…我自己去捉牠們罷。」沙文道:「妳一個人怎樣捉兩隻貊呢?我撑著枴杖還可走路,傳我軍令,馬上拔營!」二人隨即收拾,又乘著木筏划過對岸。

雖然一家大小四口的貊跑得不快,但沙文走路時撑著枴杖,又怎能追上牠們?二人抵岸時,牠們已去遠了。尚幸早上一場薄薄的瑞雪,在地上留下足跡,沙文一枴一枴的,由薏蘊扶著,一直追下去了。

由於沙文走得慢,一直未能追上,貊的足跡有時若隱若現,又會爬到樹上,失去足跡,好幾次二人以為已丟失之際,卻又在遠眺極目盡處重復出現。翻越幾許峭崖冰川,追了多天,雖則由沙文劈柴釣魚,但可憐薏蘊仍要一路扶持於他,一邊又要顧著做飯燒水,已感筋疲力竭、香汗淋漓。幸好沙文腳傷漸癒,眼看不出數日間便有望追及了。

終於,眼見前面一箭之遙的一片竹林之中,幾隻貊在吃著竹筍。二人相商入黑之後,趁牠們入睡才去捕捉,便在樹叢之後隱身等待。薏蘊問道:「沙哥哥,算起腳程,咱們走了有二百多里罷?」沙文道:「三百里啦,此處應該距成都不足百里。」忽地,遠處傳來一聲虎嘯,不一刻便有幾個漢子奔逃而來,口中大叫:「老虎呀!大夥快逃命呀!」沙文一看,這些漢子戴著奇形怪狀的面具,手中拿著鋤頭、鐵鍬,薏蘊嚇得摟著沙文,不肯放手。這些人心腸倒是不壞,見到沙文、薏蘊兩人,亦一番好意,停下來叫他們快跑:「前面有老虎咬死了兩隻貊,轉眼便追來啦,公子、姑娘快跟我們一起逃吧,人多些總有個照應。」沙文聽見老虎傷了貊兒,大吃一驚,反要前去,薏蘊拉著他道:「沙哥哥你腳傷初癒,如何鬥得過猛虎?你總是要我擔心你,要我為你牽腸掛肚嗎?不要去罷,這次便算了,附近應該還有別的貊兒。」沙文哈哈一笑,在她額上一吻道:「本將軍今有神兵利器,風雲三尺劍,長鋏出烈焰,一隻大蟲,怕牠作甚?我怕妳還要多些呢。」說著,又香了她臉蛋兒一下。那群人聽見沙文有把會噴火的劍,相互對望一眼,雖不敢回頭跟去,卻亦不再逃走,遠遠望著沙文一手抽出青銅寶劍,一手拖著薏蘊,向竹林走去。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23 22:40

薏蘊起初還有點膽怯,但見沙文青鋒在手,氣吞牛斗,便覺天塌下來也有他擔承,不再害怕了。反倒是沙文不讓她靠近竹林,拿起她的手來,在手背一吻,便抖擻精神,大步踏進林中。

竹林蔭影下,一對銅鈴般的虎目,瞪視著步近的沙文。只見他長劍抖出一股火光,野獸天生怕火,便是這山中之王亦要退避,但沙文那容得牠逃走,提氣一縱之間,只三個起落便即截了牠的退路。自從學過師父在大秦景教碑文上的刀法,他一直沒有機會用之於對敵,此時正好用老虎試招。他以劍代刀,隨著舞動呼呼風響,劍上吐出烈焰,仿若火龍翱翔、長纓盤空,老虎登時被困於火圈之中,不論左縱右躍,終是跳不出來。人謂「狗急跳牆」,原來虎急也會亂跳,牠情急之下,再也不管火勢,向沙文張開血盤大口,撲將過來。沙文早料牠有此一著,使出師父所傳刀法,一側身便把一個虎頭齊頸砍了下來,其一撲之勢不衰,直滾了十多二十丈,滾到薏蘊腳前。

薏蘊身旁,已站了一群剛才戴著奇形面具的漢子,目不轉睛的盯著沙文手中青銅寶劍。沙文見地上躺著兩隻大貊的屍身,兩隻小貊卻在父母身畔哀鳴,依依不捨,將寶劍往腰間插好,一手一隻將牠們抱起,交給薏蘊。其中一個漢子向沙文下禮,問道:「請問公子爺,這柄劍是你的嗎?」說話不是中土口音,卻也聽不出是那裡來的。沙文心想,跟這些人素不相識,如此相詢,也未免太不識相了,但念及他們剛才還算心腸不壞,危難時仍停步告知險况,說不定是他們丟失的,亦不妨告知他實情,正待開口之際,不遠處又傳來大呼小叫:「老子終於追到你們啦!還不將所欠錢糧速速給我納來!」

頃刻之間,便有十多名漢子,將他們團團圍住。先前的那群漢子愁眉苦臉的,向後來的漢子們道:「咱們那有欠大爺們的錢糧呀?你們從河南一直追著咱們至此,打,我們是打你不過,可天下事抬不過一個『理』字;這位公子爺和夫人,跟你我都不相識,倒可以請他們評評這個理,我們是否要向你繳納錢糧歲貢?」後來的漢子道:「怎麼不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經書,我已看到了;你們的皇帝就是說:「該撒之物歸之於該撒,上主之物歸之於上主。」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經書來。

不用看,沙文和薏蘊都知道,此乃景教經典的文句,心下大奇。本來,這是兩幫人的爭執,沙文本不想蹚這淌渾水,但剛才那漢子的一句「這位公子爺和夫人」卻叫得薏蘊心中甚是舒坦受用,她牽一牽沙文的衣角道:「沙哥哥,你就幫一幫這位大叔吧,說不定,他們的事跟咱們景教有些關係。」沙文道:「好像是一樁錢銀糾葛罷啦,這位大叔欠那位大叔銀両若干,卻要用景教經書來借題發揮。他們欠人多少錢?若是不太多,我們身上還有幾十両銀子,代他們給了,也就算啦。」從行囊取出銀子來,約有三十両,就問那些後來的漢子道:「這些夠不夠?」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25 15:59     標題: 回復 #58 Step.King 的帖子

那漢子眼中放光了,說道:「這些….我們暫且收下,但每年都要納年貢,明年我們再來。」後來的漢子道:「公子你莫要給他們,銀子我們也不是沒有,可是他們要向我們收取歲貢,那就沒有道理。」沙文道:「對啊,賦稅都是上繳朝廷的,你們憑什麼向人家收歲貢?你們是官府派來的嗎?」

後來的漢子道:「那是他們的皇帝吩咐他們,要納歲貢給我們的皇帝。」沙文道:「你把我攪糊塗了,什麼『他們的皇帝』、『我們的皇帝』?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家不都是大唐天子治下的嗎?」那漢子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該撒之物歸之於該撒』,我們不錯是大唐子民,但是,該撒也是我們族人的皇帝!」沙文跟薏蘊齊聲道:「啊!你們…..來自大秦國?」漢子卻搖搖頭:「我們世居甘肅永昌。」沙文道:「那…..是酒泉、祁連山之東,當年漢大將軍將武帝所賜美酒傾入泉中,與將士共飲之處。」漢子道:「公子對地形頗熟。」薏蘊微笑道:「天下山川,盡在我沙哥哥胸中。那你們世居甘肅,又跟大秦國何干啦?莫非大秦打進了我大唐,你們歸順了麼?」

漢子又是搖頭:「姑娘誤會了,我們的確是羅馬人,我們祖上入中土之時,是漢元帝在位。」沙文和薏蘊都瞪大眼睛:「這麼說,你們這些….這些羅馬人,已在咱們中國住了……」沙文屈指數著,好一會才算了出來:「八百年啦!」(注40)

這次,漢子點頭了:「不錯,據我們祖輩流傳所說,我們的祖上,原是一支羅馬軍團殘部,征伐安息國時為匈奴單于所擄,後來單于又為漢軍所敗,我們便歸順大漢,天子將咱們安置於永昌至今;不信,看看我們的眼睛。」沙文和薏蘊凑近去,看見這些漢子的眼睛,都是藍綠的,不但如此,其中幾個脫下帽子,竟是金髮的。「啊!你們…..果然是…..景教新約經中所說的大秦國羅馬人!」沙文和薏蘊都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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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0)公元前54年,羅馬帝國派出一支45萬人軍隊討伐安息國(今伊朗)兵敗被圍殲,其中有六千人突圍而出,但卻沒有回到羅馬,似乎就此在歷史舞台上神秘失踪。近代歷史學家提出,可能他們去了中國,居於甘肅省永昌縣至今。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 ... A%E4%B9%8B%E8%B0%9C

據【漢書‧陳湯傳】記述,西域都護甘延壽及副校尉陳湯帶兵討伐郅支單于,發現單于手下有支奇特的軍隊,用「夾門魚鱗陣」及建重木城來守禦土城。最先研究此課題的是牛津大學Prof.Homer Hasenpflug Dubs, 在上世紀50年代提出
所謂魚鱗陣,大概是盾牌互相交叠(上、前後左右),以抵禦各方矢石,看起來很像魚鱗的交叠。這種陣法,羅馬人自己稱之為「烏龜陣」(Testudo)。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2/25 16:27


當年神威天將軍的西涼騎兵團原來是大秦人士???
沙老大  你快D去學馬超槍法啦 和老大你一定很匹配!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2/28 06:16     標題: 第七回 刀筋教

「對,我們是歸化了中國的羅馬人。」那漢子說道。

薏蘊有點忿怒的道:「大聖子…就是給你們釘死的!」那漢子呼寃:「我們的祖輩出征後八十年他才被釘,還是最近無意中得閱景教經書,才得知原來猶太龜孫子的王不是希律,而是這個叫什麼……..移鼠的大聖子。」

「啊!」沙文似有所悟:「怪不得…….怪不得!」薏蘊道:「什麼怪不得啦?」沙文道:「妳在浸禮學館研經班教我的一段經文,我一直不解,今得到印證了。」薏蘊道:「什麼經文、什麼印證呀?」沙文道:「那就要請教這位大叔了,啊,對不住,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漢子拱手道:「不敢,小的跟安祿山同姓,賤名冬厘。」接著一一引見各羅馬人的姓名,都已是漢人名字,如施沙、麥高等等。沙文和薏蘊亦自報姓名,還禮道:「原來是安冬厘,安大叔。請問安大叔,自你們安居中土以來,與中原武林有來往沒有?」安冬厘道:「咱們羅馬人也有尚武精神,數百年來跟中原武林互有切磋,只是常被視為西域人,我們倒也不一定向人說明是羅馬人。」沙文道:「那末,自入中土以後,你們之中有沒有一些前輩退出江湖?」安冬厘點頭道:「有啦,還請了中原武林一些門派來觀禮呢。」又問其他羅馬人:「有那些門派,你們記不記得?」施沙道:「有丐幫、崑崙派、崆峒派、點蒼派……」一連數了十多個門派。沙文又問道:「那他們觀禮,是退出江湖的禮啦。這禮是怎樣的?」施沙道:「當然是金盤洗手啦。」沙文高聲道:「這金盤洗手之禮,是你們學自中土還是你們帶入中土的?」施沙搔頭道:「這個嘛…….說起來,我小時候好像聽祖父說過,那是我們教中土武林的,公子問這個幹啥?」

沙文喜道:「這就是了!蘊妹,那個叫費賴多的官兒先前不肯審問大聖子,那些猶太人卻硬是要他開堂,他不就是金盆洗手嗎?我一直奇怪,怎麼這跟咱們中原武林一式一樣呢?原來是真是從大秦國傳入中土的!」薏蘊亦恍然大悟:「原來沙哥哥你是說這個,那一次,你在浸禮學館這樣問,我在眾人面前答不出來,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你還說呢。小妹也或者是錯怪各位了,是猶太人逼著費賴多開審的,應該說,是猶太人自己逼死了大聖子。」

此時,那些戴面具的漢子皆有不平之色,只是隔著面具,看不出來。帶頭的那個見沙文跟羅馬人談得投契,有些急了,道:「沙公子、夫人,他們….仗著跟中原武林有些交情,三番幾次欺壓我們,公子夫人正氣凛然,夫婦並肩行俠江湖,不會….站在他們那邊吧?」那個叫麥高的羅馬人叱道:「什麼欺壓不欺壓的?你們的皇帝就是吩咐你要向我們繳納錢糧!」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 04:11

那戴面具漢子一句「沙公子、夫人」又甜了薏蘊的心,她擺手道:「兩位要我沙哥哥評理,請先別要争吵,讓我們弄清什麼來龍去脈再說嘛,怎麼說是他們的皇帝吩咐呢,究竟幾位是什麼人?」麥高道:「他們的皇帝是大聖子,他們自然就是猶太人!」

「啊!」薏蘊和沙文齊聲驚叫:「你們來自…以色列?」那些人脫下面具,果然又是有些西域人的容貌,但較類近於波斯、安息、大食國人士,跟那些羅馬人後裔又自不同。那漢子道:「『以色列』是你們景教翻譯的名稱,我們自己是譯作『一賜樂業』的。(注41)「原來以色列….不,一賜樂業人也來了中原,你們….就是那寫聖典的民族嗎?你們是那一個支派的?是來做商賈的嗎?為何戴著面具?」接連問了好多問題,薏蘊又說:「原來世上真的有一賜樂業人,那就可以見證咱們景教聖典上所說的事有根有據了。大叔,你們來了多久?待我禀告法王,要對你們禮敬有加,設宴為各位接風。」

那些羅馬人卻不耐煩了,道:「你們要套交情,也不急在一時,我們甘肅鄉間鬧了好些時饑荒啦,迫不得已才向一賜樂業朋友討些錢糧應急,沙公子,你就叫他們幫一點小忙吧,這些人可是很有錢的,只是生性吝嗇,怎麽撬也撬不出一個子兒來。」那一賜樂業人怒道:「你要我們賙濟,原是不難,只是你們在西域對我族諸多欺壓,又硬要說那個什麽大聖子是我們的皇帝,這口氣便無論如何嚥下不去!」

沙文道:「兩位稍安暴躁,聽在下一言。經書說,大聖子當時是叫人給他一個銅板看看,上面的像是誰,然後才說『該撒之物歸於該撒』的,大叔,你們身上的財物,統統拿將出來,待大家看看,上面可有該撒之像,是否該撒之物?」那些一賜樂業人果然聽話,將身上銀子全掏出來給沙文驗證,其中有好些制錢,上面卻有些鑄著「開元通寶」,有些是「乾元通寶」,那裡有該撒之像?麥高、安冬厘等人氣得漲紅了臉,道:「沙公子你這樣釋經…..」欲趨前用強動手,但瞥見沙文腰間寶劍,又看了看地上虎頭,終是不敢造次。

沙文微微一笑:「安大叔不必憂慮,在下身上的幾十両銀子,可解你們貴鄉燃眉之急。我也知道這是杯水車薪,長遠來說嘛……這樣罷,實不相瞞,吾乃朝廷命官,鎮守劍門關中郎將是也,不知諸位可有效命朝廷之意?」羅馬人一聽,紛紛大喜下跪:「原來是沙將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如蒙將軍不棄,咱們願聽任差遣,鞍前馬後、鏖戰搴旗…..」沙文擺手道:「得啦得啦,本將是聽說大秦國於西域雄霸一方,兵陣有獨得之秘,你們若肯向朝廷詳解其使用之法,當可得重用。」羅馬人連連叩謝,沙文逐一扶起,續道:「我大唐跟從前的大漢一樣,欲與西域各友邦修好,若然皇上得知,說不定還會委派各位為使節,出使大秦,以示世代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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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1)「一賜樂業」是中國古代猶太教的名稱,見:
《中國宗教史(上/下)》。齊魯書社出版。王友三主編(1991)
http://big5.huaxia.com/wh/gjzt/2006/00540511.html

http://baike.baidu.com/view/29674.htm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3 00:35

史仔看罷心中卻想:「怎麼這個沙老大好像有點口不擇言?還是改改名避避嫌比較恰當!」

呵呵呵~~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4 14:31

沙文又道:「此位便是當今聖上親封御妹薏蘊公主,以本將軍的權勢,至多只能收編各位於軍中,至於出任使節嘛,你們要求她才成,只要有她為各位進言,合情合理,利于大唐,無有不成者也。各位就不愁饑荒了罷?」羅馬人大喜若狂,安冬厘又重復下跪,捉住薏蘊的玉手,往手背上親吻。薏蘊不識羅馬人有此禮節,不知如何是好。沙文見狀,又扶起安冬厘,道:「本將現修書一封,說明原委,你們先去劍門關求見我的裨將史諦勳參軍,待我回營,我在信上囑他先付軍餉三月,讓你們寄回家鄉。」

安冬厘千恩萬謝,拿著書信往劍門去了。臨行前,沙文又叫住他:「可是,此中尚有一節,不可不知。」安冬厘道:「將軍但請吩咐,小人無有不從。」沙文道:「哈哈,你姓安,我的副將史諦勳姓史,你們聚在一起,可別攪一個『安史之亂』出來呀!」嚇得安冬厘面如土色,連稱「不敢」,退步而去。心中卻想:「怎麼這個沙將軍好像有點口不擇言?」

羅馬人走後,那些猶太人又前來重新見過謝恩;各自介紹,其中有名戴恵、慕西、艾百罕、艾倫等,果然跟已譯出來的舊約經書人名十分類近。沙文和薏蘊對中土出現猶太人亦感好奇,唐代時西域胡商雖然眾多,其中亦不少戀慕大唐繁華,就此落地生根歸化漢籍,沒有回歸故國的,有突厥、鐵勒、高麗、吐蕃、黨項、吐谷渾、回鶻、沙陀以及西域諸國,倒未聞其中有猶太人商賈;問及他們來中原是買絲買緞還是青瓷白瓷,那名叫慕西的答道:「我們來到中原有二十多年了,是來訪尋先輩的。」

沙文薏蘊二人在得悉有羅馬人住在中國後,原來又有猶太人,更是大奇,薏蘊道:「唉,早知如此,找你們教經不就事半功倍了嗎?」慕西卻說:「那些羅馬人用的所謂『新約』,我們是不看的。」二人不解,續問:「怎麼會呢?大聖子移鼠,就是拯救大夥的彌詩訶、猶太人的王,諸位反而不看新約?」慕西「哼」的一聲答道:「你們沒看過真正的希伯來經書嗎?移鼠就是彌詩訶?太笑話了!咱們一看就知道他是冒牌貨色,他沒能將咱們一賜樂業國興起成像大唐一般的泱泱大國,就一定不會是彌詩訶!是大秦國故意錯譯了咱們的經書,欺哄你們這些不識希伯來文的化外之民,將移鼠誤作彌詩訶。他這樣就想做彌詩訶?門兒都沒有!不過此事說來話長,你們又不懂希伯來文,說了也是白說。」(注42)薏蘊欲待再辯:「恐怕不識解希伯來經的是你們希伯來人,我們景教識得的比你們反倒還要多……」眼看雙方各執一辭,如箭在弦,劍弩拔張,大戰一觸即發,沙文擺手止住她道:「既然說來話長,不若咱們先問問寫經的諸位前輩,何以會有先祖在中國?找著他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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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2)猶太拉比認為移鼠大聖不是彌詩訶的原因,是他並不符合希伯來經書所描述的條件、特徵,景教舊約錯譯了有關部份經文,所以才令教徒以為符合:
http://ohr.edu/ask_db/ask_main.php/2637/Q1/
http://judaism.about.com/library/3_askrabbi_c/bl_jesus.htm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3/4 15:14

發現有些怪怪,請自行確認修改。

回鯞故土
慕西「啍」的一聲答道
彌斯訶…彌詩訶
通婚,,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4 15:43

慕西仍滿腔義憤地望了薏蘊一眼,但礙於沙文的面子,不好一下跟她翻臉,只好強抑怒氣道:「幾經辛苦打聽,十年前終於找著了,原來,他們一直住在汴州,初時為了免於外間誤解,隱其祖籍,後來仰慕中土繁盛,更與漢人混居、通婚,近年來由於咱們的習俗跟回民(注43)又有好些相近,中土人仕不大懂得分辨,便把他們當作了回子。他們進入中國本是有使命的,如此反而更好,因此並不點破,就這樣一代一代住下來了。至我們這一代,由於久未見有他們回音,拉比便派我們來訪尋,自我們入關,不覺亦已二十多年,亦有意落籍,勝於天涯飄泊。」

「啊!原來…除了羅馬人之外,還有猶太人居於中土。」沙文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來到的?你剛才說他們來中國是有使命的,有什麼使命,可以告知在下嗎?」那些猶太人互望一眼,又低聲用不知什麼語言商量了好一會,答道:「本來,此事並非十分隱秘,其中也沒有不利大唐的陰謀,但若為回民所知,亦有所不便……」沙文拱手道:「沙某不強人所難,既然諸位有難言之隱,也就算了。」豈知慕西卻說:「但我們卻想請駙馬幫一個小忙,所以,實情以告亦不妨,只是….請公主和駙馬不要告知回民便是。」

薏蘊聽見他稱沙文和自己是「公主和駙馬」,剛才因教義而起的齟齬便一掃而空,紅著臉、低聲道:「沙哥哥和我….還未成婚的。」慕西哈哈一笑道:「現下雖未成婚,也快了。我們的祖輩入中國,稍晚於剛才的羅馬兔崽子,是在漢明帝時。」(注44)沙文又屈指算了好一會才算出:「那是比羅馬兔…..人晚了一百年左右。」慕西道:「不錯,那是咱們起義抗羅馬兔崽子事敗,第二聖殿被毁之後,我族便失故土,在四方顛沛流離。」說著,大夥竟哭將起來。沙文拍拍慕西肩膀,安慰他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耳,既然諸位有意落籍中土,則大家都成了大唐子民,方才經本將勸解,那些羅馬人不會再難為你們了,就看在本將面上,跟羅馬的朋友化敵為友罷。」眾人感恩再拜,慕西更是泣不成聲,由艾百罕續道:「不敢瞞公主、將軍,咱們來中國,是奉拉比之命,找尋一個地方。」
---------------------------------------------------------
(注43)回民即回回族,散居於甘肅、青海、河南、河北、山東、雲南,從唐代開始便有阿拉伯、伊朗以及突厥語系民族的伊斯蘭教徒到中國之後,並漸漸與漢人、維吾爾等族同化。

(注44)在河南開封,今日仍有一個猶太人社區。據他們自己憶及祖輩所傳,起碼在宋代已在中國落籍,此說有碑石為據,但若問這是不是最早入華的猶太人,卻又未必。另外有學者認為八世紀左右的唐代已有猶太人進入中土,而法國漢學專家Henri Cordier教授及紐約猶太拉比Kaufmann Kohler博士、閃族語系專家、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東方學系主任Richard Gottheil教授的一派學者則提出公元70年左右,猶太人起義抗羅馬失敗後,已有猶太人入華。此說是根據9世紀時有一本回教教士中國遊記記述,他們曾在中國遇見過猶太人,自稱其祖輩於漢明帝時遷居於中國。
http://www.jewishencyclopedia.com/view.jsp?artid=461&letter=C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 ... 9%E5%A4%AA%E4%BA%BA
http://www.chineseonwatch.org/p9aa.html

以上宋、唐、漢各種說法可能都沒有錯,古代猶太人並不是一次過遷入中國,而是分批在不同時代陸續進入。正如在近代,二次大戰時分別在中蘇邊界及上海均有相當數量的猶太人遷入。
http://www.21page.net/html/2006-2-16/18265.htm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3/5 02:31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4 15:43 發表
謝師伯

師侄免禮。仲有「移鼠就是彌斯訶」未改做「詩」呢。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6 14:17

「找什麼地方呀?經了幾代,都好幾百年了,還沒找到嗎?」沙文和薏蘊齊聲問道。「唉!」艾百罕嘆口氣說:「他們初入中原時孑然一身,為了生計,初時做傭工,後來幾家人合夥經營一點小買賣,過了數代,薄有資財,正打算四出考察,卻已是三國鼎立之時,天下大亂,後歷西、東晉、南朝,都非太平之世,隋朝時雖有一些安穩日子,卻又不長,若然四處打探天下山川地形,不被人當作謀反叛逆才怪哩!至今大唐盛世,才有機會到處走走呀。」

「原來如此。」沙文道:「究竟你們在找什麽地方呀?可找著了麼?」艾百罕道:「是否已找著,還說不準,剛才我們在竹林內挖出了一些東西,卻就遇見大蟲來了。但是,見到了將軍的佩劍,可又有多些頭緒了。將軍的佩劍,可否容草民一觀麼?」沙文諒他們即使有寶劍在手,亦敵不過自己和薏蘊聯手,便解下寶劍交給艾百罕。

艾百罕四面舞動寶劍,又噴出火來,他細細檢視劍身,又交給眾人觀看,用不知什麼言語商量了好一會,眾人皆臉露喜色。沙文薏蘊只聽到他們的談話中不斷在重複一個音:「畿璐珀」。薏蘊總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猛然驚覺,高聲道:「基路伯!究竟….你們在找什麼?」慕西微微一笑:「公主冰雪聰明,咱們找的,是伊甸園。公主妳看。」把寶劍遞上,指著劍脊上一塊銅銹說道:「公主和將軍若是識得古希伯來文,當可看出這便是『畿璐珀』一字的痕跡。」沙文和薏蘊奇道:「這些…….當真是古希伯來文嗎?我們還以為只不過是銅銹。實不相瞞,本將是在離此三百里處一個湖底拾得的。怎麼會有古希伯來文刻在劍上呢?」慕西道:「我入中土以來,見你們景教並沒有我們的希伯來經典譯文,說出來你們也不曉得…..」薏蘊急忙應道:「舊約經典,我們亦正在翻成漢文,有一些也看過了。」慕西道:「不知公主殿下看過創世記了嗎?三章二十四節怎樣說?」

沙文和薏蘊驚詫得四手互握:「遂逐二人出,復設基路伯及四轉吐焰劍於伊甸園之東,鎮守往生命樹之路。」慕西點點頭:「原來你們倒也知道。剛才我們在竹林內挖掘,除了這些面具之外,好像還有一件物事。」便要引領二人前去,突然艾百罕叫住:「且慢,慕西兄你看,就要日落西山啦,安息日開始了,我們不能作工啦。」慕西道:「啊!多謝艾兄提點,我們今日不可發掘了,咱們猶太曆法以日落為一日之始,就此安營歇息罷。」眾人便真的搭營,沙文道:「眾位,咱們景教的主日卻是在安息日的後一日,那……由我挖出來給你們看,總可以吧?」慕西微微冷笑:「嘿,公主和將軍信這個大秦景教,真有點希奇古怪,明明用咱們的經書,卻又不守咱們的戒。這聖日是我主在創世之初擬定的,又不是專對咱們猶太人說….」口中嘀咕著,但也一面吩咐那個名叫戴惠的小伙子給沙文指示方位。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7 22:00

老大  你個三星埋網站好多野睇wor...
你係邊搵ga  不過小弟洋文差劣  不大睇得明  入面有咩好介紹呀

不過好似要比錢既...

[ 本帖最後由 Step.King 於 2007-3-7 22:03 編輯 ]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8 16:13

沙文在戴惠的指示下,果然見好像有一片片葉子般的物事,不多久,竟挖出一棵樹的塑像來。他們不知道,身處這地方,後世稱為「三星堆」,這棵樹,稱為「青銅神樹」。(注45)



這樹的塑像足有二人之高,沙文雖有霸王舉鼎之力,將之抬到營地仍十分費勁。薏蘊細心地拭抹他額上汗珠,眾人圍坐觀看這神樹。夜寒又再籠罩著這片神秘之地,人人冷得牙關打戰。沙文奇怪他們為何不生火取暖,戴惠說道:「安息日是不可以生火的。」沙文為之氣結,只好說道:「那我來生火,大夥一起取暖,可以了吧?」

薏蘊看到熊熊火堆,想起那晚二人一絲不掛的情景,像是眾人都知悉此事似的,靠在沙文背上,不敢露臉。

火光下,青銅神樹的葉子看得更清晰,透出陣陣詭異。暖了一陣之後,艾伯罕興奮地說:「真的像是生命樹!咱們找到了!」。薏蘊不顧得羞澀了,探出頭來問道:「那….此處真的就是伊甸園嗎?」艾伯罕道:「單憑這樹和劍,也還難以確定無誤,但我們考察了全國山河,以地形來說,巴蜀有金沙江、烏江、岷江、嘉陵江合流於揚子江,創世記就是說伊甸園中四川合一河,流向東方,其中一條是有金子的,說不定就是金沙江。沙將軍,你說像嗎?」沙文沉吟一會,道:「這…也難說得很。但天下之大,你們的拉比怎會想到伊甸園是在中國,差你們來尋找呢?」艾伯罕道:「拉比並不是只叫我們,也派了很多人分別到天下各處訪尋呢。沙將軍,先前說我們想請你幫一個小忙,可以准我們將這樹和劍運出關外,送到拉比處,使我一賜樂業人得回國寶嗎?」

沙文萬萬料不到他們竟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半晌說不出話來。望望薏蘊,她更是沒有主意。「咱們現今飄泊天涯,若能得回國寶,當可壯國人士氣,光復河山。沙將軍,我們的法櫃已不見了許久啦,從這些古物看來,你們華夏跟一賜樂業人似乎有些渊源,應該助我們一把嘛?」沙文聽見「飄泊天涯」四字,心下雪亮,想到如何說服他們了:「眾位兄台,方才聽你們說,自敗於羅馬人之手,你們便失了國土?」眾人哀痛地點頭。沙文又問:「依我看來,眾位是很團結的,若非拉比派給你們任務,你們也不願離開本族,遠行至此,對吧?」這次,眾人點頭了,但卻不明沙文何以有此一問。

沙文一拍大腿道:「這就是了,我看,此事還是算了罷,你們的拉比可真是高瞻遠矚。」眾人不解:「此話怎講?」沙文道:「一賜樂業人痛失家園,無所倚靠,最易為他族逼害,若然聚在一處,西域再有什麼變故,你們既已失地利,便易受滅族之災。『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拉比沒有讀過兵書,亦識大體,將全族分散到天涯海角,敵人絕不可能把你全族都揪出來,如此便可免滅族之禍。」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漸漸明白沙文何所指:「將軍是說,拉比根本意不在尋找伊甸園,只是想遠遠支開咱們,四散天下,使敵人難於將咱們盡數殲滅?」沙文點頭:「剛才你們說拉比不止派你們來此,而是派很多支人分別到天下各處,想想看,經書中明明說伊甸園位於東方,若是單派人東行,也還罷了,為何要分別到天下各處?這是想全族分散而已。」艾百罕嘆息道:「如此說來,我們是不用回去向拉比覆命了。」沙文拍拍他背心道:「眾位便安心在大唐安身立命吧,一旦西域有什麼變故,你們族人慘遭殺戮的話,一賜樂業人便要靠你們開枝散葉、佈滿了地啦。其實,即使將來你們可以復國,亦不一定是好事,你們散居各地,敵人難於對付你們,一旦聚居,反成眾矢之的。」後來西域果然出了一個大魔頭,大舉殺害一賜樂業人,幸好其族人四散於天下,大魔頭若要全數消滅一賜樂業人,須先征服天下。
======================================
(注45)一些聖經學者認為,三星堆的文明說明中國古代蜀人與迦勒底人同源,四川就是亞伯拉罕故居迦勒底。(創11:28-31)
http://www.creationontheweb.com/content/view/4613/
亦有學者謂以賽亞書49:12中所提及「秦國」(Sinim)即中國的說法,Sinim就是希伯來文的「中國」。
http://www.pbs.org/wgbh/nova/israel/losttribes3.html#chiang
http://en.wikipedia.org/wiki/Sinim
http://www.cumorah.com/china.html

三星堆文明來源探討
http://taiwanliterature.ning.com/profiles/blogs/sham-ham
http://www.people.com.cn/GB/paper2086/11410/1029947.html
http://book.sina.com.cn/excerpt/sz/2005-09-15/1241189568.shtml
http://news.sina.com.cn/c/2004-04-01/05592194018s.shtml

中國人與古希伯來人關係的探討:
http://news.sina.com.cn/s/2004-03-08/11513003239.shtml
http://www.annomundi.com/history/forgotten_history_east.htm

才女蘇雪林關於崑崙四河與伊甸園論文http://www.shuku.net:8080/novels/suxuelin/klzm/klzm05.html

四川就是伊甸園?
http://www.eifiles.cn/ge-en.htm


ThomasTorrance牧師關於古蜀人與猶太人的研究,資料藏於耶魯大學圖書館
http://webtext.library.yale.edu/xml2html/divinity.016.con.html
http://news.xinhuanet.com/english/2004-10/13/content_2085749.htm
http://www.antioch.com.sg/anicab ... 0%28mandarin%29.pdf
http://www.miraclescircle.org/miraclesone/about.html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3/8 17:10

情人的砂粒:打戰→打顫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8 22:31     標題: 回復 #70 沙文 的帖子

沙文兄  你這就不對了
難道中國千百年來出得魔頭少???
比起來 西方的魔頭還不到東方魔頭的十分之一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8 22:32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8 16:13 發表
揾大漢文字網站啦,西域網係難搞啲啦


但有質素的學刊一般都是沒有翻譯版的...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9 14:45

眾人一片沉默,良久,艾伯罕長嘆道:「眾位弟兄,待安息日過後,咱們還是把這些面具和神樹埋在原地讓後世發掘罷,沙將軍說得對,現下還不是時候。若然給回子們發現了,反倒讓他們大造文章。」薏蘊不明所以,問道:「為什麼各位怕回民知道呀?」慕西答道:「公主是信景教的,有所不知了,咱們一賜樂業的希伯來經典,除了借給大秦景教之外,回民們所用的【古蘭經】,亦是向我們借閱的。只是翻譯有點不同,好像住在伊甸園那對男女,他們就叫作「阿丹與哈娃」。」

薏蘊道:「原來各位是怕他們知道此處是伊甸園,說真的,此處真是伊甸園嗎?」慕西道:「如果不是,那沙將軍拾獲的四方吐焰劍又怎麼解釋?沙將軍,你說是嗎?」沙文搔頭道:「這個嘛….我國的太史公寫【史記】,只從五帝起始,五帝之前如何,就很難說了;先民的足跡遍及四方,若說遠古時有一賜樂業人踏入巴蜀,亦不是沒有可能,走路也不過靠兩條腿而已……依我看,能查出真相固然好,若不能查出,大夥認定『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就罷了,管他呢?」突然,沙文好像想起什麼事,「啊喲!」一聲,幾乎跳起來,眾人驚問什麼事,沙文憂愁道:「倘若巴蜀真是伊甸園,那…..我就大禍臨頭啦!蘊妹,那天,妳….妳在什麼樹上摘了什麼果子給我吃?」

薏蘊背上泛起一陣寒意,哭道:「我….我不知道呀,那時你肚子餓,我見那些果子挺好看的…….沙哥哥,我……..我累了你啦!」哭的好不傷心。沙文原是打算藉此事要她覺得有負於己,以方便日後從她口中套取景教內部機密,不料她哭得像個淚人似的,一發不可收拾,只好摟抱著她,柔聲安慰:「此處未必便是伊甸園,咱們吃了果子,不是還好好的嗎?蘊妹不用耽憂了。」薏蘊還是啜泣著,抽抽噎噎的道:「是…伊甸園啦,你吃了果子後,腳踝又被蛇咬了,你一拳打破了蛇頭;經上記著真主對蛇魔說:『女人之後裔傷汝頭,汝傷其足踝。』不是應驗了嗎?

沙文有點哭笑不得,但想著景教中人每將一些雞毛蒜皮的巧合之事當作「啓示」、「神蹟」之類,便不足為怪矣,只要挑出其中不符合經文的情節,可釋其虞;於是,在她耳邊輕聲道:「蘊妹,也不是全都應驗,經上記著說,元祖二人在吃果子之前沒有衣服穿是不知羞的,但那天吃果子之前,咱們已是赤…..誠相見,雖然我確是並不羞恥,但我見妳可是羞恥得很呢!」

眾人懶得理會沙文的喁喁細語,各自歇息去了。第二天早上,仍是安息日,那些一賜樂業人無所事事,沙文將面具、神樹搬回原處掩埋,薏蘊則找竹筍餵飼小貊,下午都清閒了。沙文趁機請教慕西舊約景教經文:「本教大法王為怕教外人問參孫遇見的是什麼蜜蜂,命本將軍前去南蠻之地尋找食肉釀蜜蜂,既然諸位就是寫經的族人,那本將就請教一下,貴國的武林高手參孫在死獅內見到的蜂兒,在屍身之內釀蜜的,是不是西域才有呢?」慕西道:「這個嘛……我們也沒有見過這種蜂兒,若是定然要找….我想,實情應該是如此:一隻熊吃了蜂蜜,後來熊被獅子吃了,參孫撕開獅子,熊屍內的蜂蜜就惹來了蜜蜂….」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9 15:46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9 14:45 發表
一般來說,如果我發現我的情人明若秋水的眸子中有一粒砂,我會細心地為她吹走。

唔會同佢講:「妳眼中有粒砂呀,自己搞掂啦!」咁衰仔既!

史仔:但有質素的學刊一般都是沒有翻譯版的...

自己搞掂啦
http://babelfish.altavista ...


唉  所以小弟一向不會相信中文的學刊...
作者: 抽刀斷水    時間: 2007/3/9 16:00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9 14:45 發表
一般來說,如果我發現我的情人明若秋水的眸子中有一粒砂,我會細心地為她吹走。

唔會同佢講:「妳眼中有粒砂呀,自己搞掂啦!」咁衰仔既!

由於近來各人的版權意識均已高漲,小弟惟恐得罪沙兄作品,未敢造次。

你咁講,我就放心照改了,改後將發短消息通知閣下。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10 08:31     標題: 回復 #74 沙文 的帖子

沙老大  你的作品真是伏線四起
精彩精彩!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12 14:10

沙文一拍腦袋:「啊!熊?!如此巧妙的釋經,我怎麼便想不到?貴國不愧是靠寫經混飯吃的!…..但….參孫那兒….有熊嗎?」艾伯罕雙手一攤:「誰知道?反正發問的人一時不會想到這一節,你就過關了。」

沙文大悟:「蘊妹,以後教友讀經倘有不明之處,妳叫他們請教一下一賜樂業的朋友們就行了!」薏蘊剛要開口,艾伯罕卻說道:「將軍別要『貴國,貴國』的啦,撇開華夏、一賜樂業可能同宗不說,先祖於漢朝已落籍中原,咱們可說是一家人了,現下,任誰一個漢人都很難說自己一定不是猶太人呢!」沙文又奇道:「此話怎講?」艾伯罕道:「自入中土以來,我細細考查漢人習俗,其中有許多跟咱們猶太人相合之處,如閏月曆法、酹酒、燒香、燒衣,跟咱們的燔祭、火祭也是差不多。(注46)哈,咱們的戴惠王跟紂王之叔箕子一樣,也會裝瘋避難呀!(注47)連謀略都是如出一轍,漢猶同源之說,未必便是空穴來風。」沙文正待說「這些說不定是巧合罷了」,艾伯罕卻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擺手止住他道:「將軍是要說巧合吧?那撇開這些不說,猶太人於早代定居中原,而漢人族譜,是從父族的對吧?」沙文點點頭問道:「這又如何呢?」艾伯罕微笑道:「這就難以追查母族血裔啦。咱們猶太人是從母族繼承的,父族反而不計(注48);自七百年前定居中原以來,有多少猶太女子嫁予中原人仕,誰也算不清了。即使是猶太男人娶了個漢族姑娘,她也可以歸化猶太籍,聖典中屢有這樣的記載,咱們戴惠王的曾祖母璐德,就是歸化一賜樂業的摩押人(注49)。如此一來,這本是漢族的姑娘所生子女,便是猶太人了、她的女兒所生子女,又是猶太人了…..七百年前一個猶太女人,可以生成今日多少個中原猶太女人,就更是數不清了;沙將軍,令堂能保證她一定不是猶太人嗎?」

沙文吃驚,對薏蘊道:「蘊妹,又要糟糕啦!」薏蘊問道:「沙哥哥,又怎麼啦?」沙文哭喪似的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一賜樂業人呀,他們住在汴州,我….我娘是浙江永嘉人,相距也不是很遠呢,誰知道我的高太曾外祖母是什麼籍貫呀?」薏蘊笑道:「我還道是什麼事,原來是為這個。便是一賜樂業人,也不會辱沒了你吧?人家可是蒙真主阿羅訶特別賜福的。」沙文道:「蘊妹,不止於此啦。妳記否有一課浸禮學堂,我問妳新約聖典【行腳僧人傳】中門人寫信,千叮萬囑叫大秦寺信眾不可喫血(注50),為何咱們卻偏可以喫血?妳說不出,便請來義濟大法王給咱們說了一堂法,他一口咬定眾長老只是叫猶太人不可喫血,外邦人是不必理會此令的。但現下得知大夥都很難說得準自己的娘親是不是猶太籍,這…這這這便如何是好?我偏愛南蠻廣東菜,豬血粥是喫過不少的,長安太平坊那家館子,豬血粥遠近馳名,妳也陪我喫過啦,妳還總是要我把它吹凉了才餵進妳朱唇之中呢!啊喲不好!義濟法王自己的娘親會不會是猶太人?波斯有猶太人嗎?」

艾伯罕道:「多得很啦,【以斯拉記】就是記述波斯的,你們沒有唸過麼?」薏蘊道:「還沒有譯出來呢!本宮想請教一下,諸位都懂得希伯來文嗎?我們景教的譯經師用波斯文舊約來翻譯漢文,有遇不明之處,須参照希伯來原文經文,可否請諸位去長安一行,向你們討教嗎?」艾伯罕搖搖道:「咱們都不說古希伯文了,恐怕幫不上忙。」薏蘊失望道:「唉,景教舊約是你們寫的,連回民都向你們借用經書,想來,你們寫經、釋經是最了不起的啦,可惜不能討教。這麼說,你們現在已是讀不通古經文啦?」艾伯罕道:「這又不然,我們只是粗通古希伯來文,公主說要「討教」,我們是不敢的,但我們入關時有一位精通古希伯來文的文士隨行,他現時留在汴州,不能跟我們出來。貴教譯經,該向他討教,而不是我們這些混混的。」

薏蘊大喜道:「那我們請這位文士到長安,不就行嗎?」艾伯罕又搖頭道:「他已九十高齡啦,不良於行,又有畏光眼疾,平日已不能出門了。即便用馬車送他,若然途中有什麼失閃,就要了他的老命啦!」薏蘊垂頭道:「唉,想不到還是不行,多可惜呀。」此時,沙文插嘴,緩緩的道:「原來他是『濟南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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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6)閏月曆法Error! Hyperlink reference not valid.
創35:14        雅各便在那裡立了一根石柱、在柱子上奠酒、澆油.
出30:7        亞倫在壇上要燒馨香料作的香.每早晨他收拾燈的時候、要燒這香。
利2:16        祭司要把其中作為紀念的、就是一些軋了的禾穗子、和一些油並所有的乳香、都焚燒、是向耶和華獻的火祭。
利3:16        祭司要在壇上焚燒、作為馨香火祭的食物.脂油都是耶和華的。

(注47)大衛裝瘋:撒上21:13        就在眾人面前改變了尋常的舉動、在他們手下假裝瘋癲、在城門的門扇上胡寫亂畫、使唾沫流在鬍子上。亞吉對臣僕說、你們看、這人是瘋子.為甚麼帶他到我這裡來呢.我豈缺少瘋子、你們帶這人來在我面前瘋癲麼.這人豈可進我的家呢。

箕子裝瘋:http://baike.baidu.com/view/363507.htm

(注48)猶太籍是從母族及歸化二途逕而來:
http://www.jewfaq.org/whoisjew.htm
http://en.wikipedia.org/wiki/Who_is_a_Jew%3F
http://www.beingjewish.com/identity/whoisajew.html
(注49)見【路德記】
(注50)【使徒行傳】15章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17 03:14

「沙哥哥,什麼『濟南伏生』呀?」薏蘊不解。沙文道:「妳不是說咱們景教的譯經師文才蓋世嗎?只須說出這四字,譯經師自會明白。」薏蘊道:「譯經師自會明白,本宮自不會明白嘛,沙哥哥你欺負我讀景教經太多,沒空讀別的雜書是不是?」沙文賠禮道:「屬下不敢,公主聽禀:話說秦始皇納李斯議焚書坑儒,由是很多儒學之書失傳,【尚書】即為其中之一。後來漢室復興儒學,求有能治【尚書】之人,終於打聽到濟南有個叫伏生的老頭,但年邁不良於行,文帝便派太常掌故晁錯到伏生家學【尚書】,這個老頭竟將整本【尚書】背了出來,得其口授,晁錯筆錄,失傳的【尚書】得以傳世,否則就像【樂經】一樣毁於秦火了。」

薏蘊恍然大悟:「你是說,叫譯經師到文士處學希伯來文經書?」她沉默了好一會,道:「辦法倒是辦法,但此去時日不會短,不知大法王怎麼說。」沙文道:「公主進言大法王嘛,要譯好經書,這是唯一法子了。好啦,既然已有來自一賜樂業的釋經,咱們這五千里南蠻之行也可省卻了,先返劍門打點,公主再帶兩隻小貊回京覆命罷。」即向艾伯罕等人道別,薏蘊道:「那眾位大叔回汴州,我向法王請旨後再帶同譯經師向文士先生請教。」艾伯罕向二人拜別道:「沙將軍,你這把劍有些來歷,給回子們見了有些不便,小人斗膽,請將軍還將之沉回湖中。」沙文著實有點捨不得。艾伯罕見狀,向慕西使了個眼色,慕西從行囊取出一把刀:「原知此乃不情之請,今獻上這把當年戴惠王斬殺歌利亞之刀,祈為笑納。」沙文吃驚道:「啊!戴惠王斬殺歌利亞之刀,也就是他從亞希米勒手中取回的那把?(注51)」慕西微笑點頭,豈料沙文看了又看,搖頭道:「這原是歌利亞的佩刀,非利士鑄造之術,不怎麼高明。」艾伯罕急了,道:「這…可是我們的寶物啦,這樣好了,再加上戴惠王擲倒歌利亞的甩石機弦,可以了吧?」慕西又取出機弦來,道:「當年咱們戴惠王拾了五顆石子,只用了一塊便勝了,沙將軍你看,這裡還剩四塊呢!(注52)」偷看一下沙文臉色,見他還是不太願意,便轉頭央求薏蘊:「公主,沙將軍最聽妳說話,妳替我們求求他嘛。」

薏蘊嫣然一笑:「沙哥哥,以你今日的武藝,也不必倚仗什麼神兵利器了,就順順眾位朋友吧?」沙文道:「蘊妹吩咐,沙哥哥無有不從。回程再去拋入湖中便了。」慕西等人轉憂為喜:「謝公主、將軍,他日蒞臨,自當請文士悉心教導貴教譯經師希伯來經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回劍門路上,沙文問道:「蘊妹,經書的問題,我給妳解决了,但我的問題怎辦啊?」薏蘊問:「還有什麼問題啦?」沙文道:「我可能是猶太人呀,中土到處都可能有猶太人,那要不要不喫豬血粥呀?要不要割禮呀?妳要不要蒙著頭聽經呀?」

(注51)撒上21:8
(注52)撒上17:40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18 15:10

第八回  花落知多少
二人帶著兩隻小貊前行,一時用繩索繫著,一時手抱著,走了數天;小貊腳程慢,手抱卻又不輕,薏蘊也著實累了。她又想到本來有安南五千里之行,可與沙哥哥併肩攜手遊於泓澈清流之間,滌盡俗世萬丈煙塵,誰知經文得解,無須去找食肉蜂,心下滿不是味兒,有點鬱鬱不樂,沙文卻道她仍是記著自己昏迷中那句「師妹」,疑心未曾盡去,正在搜索枯腸如何用計,一者以消其慮,二者使她更為死心塌地,吐露教中機要。一時未能想到萬全之策,只好一邊逗著她說話解悶:「蘊妹,天色近晚,好在不久便到咱們練『四更水上飄』那個湖了,若然妳不想烹了這兩隻小傢伙充饑,咱們就要釣幾尾鮮魚。不然,只好又摘樹上的果子吃了,我可不敢再吃呀,妳敢不敢再吃伊甸園的果子?」

薏蘊白了他一眼道:「盡說些不三不四的言語,還要我保荐你做執事呢,你可知道咱們景教經說要正直、端莊之人才可以做執事?」沙文賊忒嘻嘻的道:「我要裝端莊還不容易?只是怕妳會沒趣而已。這次我找到疑是伊甸園,又解了參孫撕開獅子內有蜜糖兒之謎,又找到譯希伯來經的門路,可算大功了罷?」薏蘊歎口氣:「大不大功要讓法王定奪,我只能全力說項罷了。有時,我也不知道法王們打什麼主意。」沙文一聽,似是有機會跟她談談心事,套出一些什麼話來,便裝作漫不經心的道:「法王都是剛正不阿的得道之士,辦事總是為景教日趨昌隆、天下歸心,莫非蘊妹有些疑惑不解麼?不妨說出來讓沙哥哥替妳分解分解。這信仰之事嘛,第一是要心堅志毅,第二要相互攙扶,尤其咱們心心相印,倘若連沙哥哥都不能為妳分憂,那我還算什麼啊?妳有事彆在心裡,難道沙哥哥不心疼麼?說出來,待我早些思定籌謀,他日榮登執事之位,便可馬上為本教建功,不負妳對我的期望。」他一面說,一面情深無限的凝視著薏蘊的剪水雙瞳。原來沙文這厮自幼便天生心術不正,撒謊當吃飯,精於各種雞鳴狗盜的小技倆;一次私塾的老師說:「你這小子說話時目光閃爍不定,老夫閱人無數,豈能瞞我?」自此他便學了乖,說話時每每直視對方雙目,顯得誠懇無比,教人以為他會把心肝都掏出來似的。。

「我….我對法王沒….沒什麼疑慮呀,怎麼會有呢?我只是說,有時法王行事高深莫測罷了,是沙哥哥多心了。」沙文見薏蘊說話時眼神卻是如私塾老夫子說的閃爍不定,心知她定然知道一些隱秘,不便明言,只有更加立心徐圖後計:「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定要慢火。想不到要撬開這妮子的櫻唇也是一樣,欲速則不達;俺的聖賢書,倒不是白讀的。但師妹已被擄好幾年了,再毫無寸進,只怕夜長夢多,不由我不急。」想到「夜長夢多」,心生一計,豁然開朗,只待入夜才能進行。

眼前山水一片翠綠紫紅,愈趨眼熟;「沙哥哥,這兒便是咱們練輕功那個湖啦。」薏蘊說道:「咱們應允了慕西、艾伯罕伯伯的,你先將四方吐焰劍拋回去罷。」沙文笑道:「這些人我才不在乎呢,我只知道寧失信於天下,莫失信於美人。」一揚手,抽出背掛長弓,將寶劍如箭一般向湖心射去,劃出一道長虹,直衝百多丈外湖心,由於相距遙遠,「撲通」一聲是聽不見了,只見一陣水花,四方吐焰劍又復沉入湖底,不知何年何月,再會被後人發現。

「妳最愛吃這湖中的白魚了,上次我見妳吃白魚總比吃別的魚多,今兒沙哥哥就專釣白魚,別的魚都不要。」沙文又取出魚絲,拋出老遠。「沙哥哥,你盡是看著人家吃什麼多、什麼少嗎?」薏蘊坐下來,粉臉倚在沙文肩上,心裡甜絲絲的。「當然囉,但妳萬萬不要說給我娘知道,我待她可沒這份心思呢,要安我一個不孝罪名的話,他日鄉試舉考廉沒我的份兒,就前程盡喪了!」「又來貧嘴。」薏蘊輕輕的在他胸口打了一掌,豈知沙文心中卻在想:「哼,紗蓮師妹可沒妳這樣挑嘴呢,往日我和她在師父家粗茶淡飯,也吃得挺快活的。」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19 20:44

誰知卻沒釣到白魚,薏蘊也將就吃了好些別的魚,沒有抱怨。飯後找竹筍餵了小貊,安好兩個營幕,二人再談了好久心事,各自入營睡了。沙文之計,定要在薏蘊入睡前才可施行,但太早了卻又不像,拿揑時間要十分準確,為了先裝熟睡,他躺下後馬上故意鼾聲大作,鼾了不久接著便哇哇怪叫。

薏蘊掀起幕門進來,問道:「沙哥哥,怎麼啦?」沙文咿咿哦哦的反覆說著:「師妹….師…..妹。」她心中一酸:「原來在說夢話,叫著師妹。」淚水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就要滴下來之際,沙文又含糊的道:「師…妹….沙…哥…哥…沒…用,釣…不…到…白…魚…給…妳…吃,妳…不…會…惱…我…罷?」

薏蘊的兩顆珠淚,當下真流了出來,心中的歉疚,難以言喻。她情不自禁地倒在沙文懷中,弄醒了沙文,仍迷迷糊糊的說著:「師…妹,妳怎麼走過來啦?」薏蘊忍不住吻了他一下:「沙哥哥,你在說夢話呢,釣不到白魚有什打緊,我當然不會怪你。….我….我先前還疑心你……原來你叫的師妹,真的是我!」高興得哭了起來,淚水沾濕了沙文胸口一大片衣衫。

沙文輕拍著她抽噎起伏的背,柔聲道:「我…我說夢話了嗎?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薏蘊止住了抽噎,摟著他道:「人人說夢話自己都不知道的啦,儍瓜,你叫我師妹呢!沙哥哥,我先前錯怪你了。」沙文道:「唉,我早就說妳是我浸禮學館的老師,又是我的蘊妹,所以便是師妹。想不到因此見疑,妳都不知道沙哥哥的心有多疼啊!天見可憐,現在好了,妳終於知道我對妳用情之深啦。」薏蘊心中甜美無限,摟得更緊了,玉腿更跨過來纏著沙文。沙文被她弄的心猿意馬,膽子更大了,翻過身來,低喚一聲「師妹」,在她朱唇上深情地吻了下去,心下倒真有幾分將她當作羅紗蓮。

薏蘊這一著,倒有點出了沙文意料之外,當他為她輕解羅衣,她半推半就之前,沙文亦轉過好幾個念頭,該不該就此成其好事?他最終還是當機立斷,但求木已成舟,他想:「若然一直對婚事推三阻四,日久難以不令她起疑,不如順水推舟,先成就了肌膚之親,關係又推進一步,她對我更為信任,便易於套取隱密。」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百鳥喧春春更濃,沙文被婉囀鶯啼喚醒之際,卻見身邊的可人兒坐了起來,一手抱膝,一手掩面飲泣,哭得似一枝梨花春帶雨。沙文一面將被裖蓋在她玉背之上,一面從後擁著她,吻了她耳珠兒一下,低聲道:「師妹有什麼不快啦?待沙哥哥吻乾妳臉上淚水,我不要妳哭,要妳一生都快活。」薏蘊一扭蠻腰,低頭道:「你…看你把人家弄成什麼樣子啦?」伸出粉藕般的雪白玉臂來。

沙文捧著她的手臂,先又吻了一下,看了又看,奇道:「沒有什麼嘛,我….我昨晚不識憐香惜玉,弄痛了妳嗎?來,沙哥哥給妳揉揉。」豈知他不說也還罷了,一說薏蘊便放聲哭起來:「你…你還要說呢,守宮砂….都沒了…..,你叫我….怎麼見人?」沙文陪笑道:「我還道是什麼,原來為此,這個易辦,這個易辦,待回到劍門,沙哥哥找些硃砂替妳塗上去,不就成了嗎?平日妳怕它褪色的話,用隨身帶備的眉筆、口脂不時補畫補畫,便萬無一失了。」

薏蘊聽他厚著臉皮如此說,哭得更淒厲:「沙哥哥…..想不到你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你這沒良心的,你難道沒有想過….要…要娶我麼?我們已犯了希伯來書十三‧四『婚姻當尊貴,床榻不可穢』的景教教規啦!」沙文將她擁在懷中,問道:「那裡有犯教規呀?」薏蘊心下登時凉了半截,一把推開沙文,顫聲道:「沙文,你….你這個無行浪子,你要不認賬是不是?…..我….我好命苦!」剎那間,只覺萬念俱灰,欲哭無淚。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19 22:17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19 20:44 發表
本來,很希望本段可以有插圖。
但找來找去找不到,對不起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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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插圖你啦  呢張係薏蘊的

呢張係沙老大....

夠唔夠貼題~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1 11:46

沙文又要趨前摟她,她卻退避了,沙文並不理會,仍是強行執著她雙手道:「不是不是,沙哥哥怎會是這樣的人呢?師妹,咱們的確沒有犯教規,妳且聽我分說;我問妳,『婚姻當尊貴』是不錯的,但經書可有規定,兩人互訂婚盟時有什麼要做之事呢?」薏蘊想了又想,道:「這….倒是沒有。」沙文見她已軟化下來,又摟著她道:「就是嘛,妳還不明白麼?經書壓根底兒就沒有說過婚禮定然要法王主持,咱們的祖上在伊甸園,即是此處互結秦晉之好,那裡有什麼法王主持婚禮?經文不也是稱他們為『夫妻』嗎?可見只要妳心中有我、我心中有妳,咱們自己認定了,便是夫妻啦!」沙文見她陰霾漸去,臉露笑意,道:「咱們有幸跟元祖一樣,得以在伊甸園結合,還不是夫妻麼?」

薏蘊聽得春意盎然,只覺渾身舒坦,享受著沙文又愛又憐的擁抱,靜靜的躺在沙文懷內,彷彿天下間再沒有什麼人、什麼事令她煩憂了,也說不出話來。沙文又深吻了她一下,道:「來,咱們再做一回夫妻。」

相距劍門關不過兩、三里之時,薏蘊挽著沙文臂彎,拖著小貊緩緩行進,她還要靠倚在沙文肩上,就走得更慢了。只聽她幽幽的道:「沙哥哥,咱們回到劍門關,但你還有假期呢,你就讓我伴你多住些時日,不用這麼快便回長安,好不好啊?」沙文道:「相聚多些日子,我自是求之不得,但眼前有多少大事要辦,還得公私分明。一者,皇上等著這兩隻貊兒賜予日本,聯結邦交;二者,那位一賜樂業文士已是老掉了牙啦,妳不早點回去禀報,恐怕到法王恩准譯經師去汴州求教時,他已一命嗚呼,譯經之千秋大業,毁於咱們兒女私情,妳我就成了景教罪人啦。三者,妳還要替我說項,看看咱們此行的見聞,是否可使法王對我委以執事之職。妳道沙哥哥就捨得跟妳分手麼?但春宵雖苦短,來日卻方長,妳先一步回去,除了教事、國事之外,沙哥哥也有私事託付予妳嘛。」薏蘊問道:「什麼私事啦?」沙文道:「妳替我照看著娘親,她見到媳婦兒孝心,就老懷安慰。」薏蘊臉紅道:「誰…誰是你媳婦兒啦?你未曾正式迎娶,先不要對人亂說。」

突然,身畔一個聲音響起:「誰是媳婦兒啦?我聽不清楚呀!」兩人嚇了一大跳,沙文馬上將薏蘊推向身後護著她,反手就要拔刀,卻不見半個人影,正自驚駭,忽見十多二十棵灌木一起站起來走到面前下跪,口稱:「參見公主、將軍!」沙文這才看清,這些人穿著「五眩迷彩服」,身上縛了大小枝葉,扮成一棵棵小樹的模樣,連臉上也塗成青一塊、綠一塊,好不嚇人。沙文手執長刀大喝一聲:「大膽樹妖,在此作惡!」樹妖卻應道:「非樹妖也,我們是人!」沙文道:「是人?那……來將通名!」面前一人抬起頭來:「將軍,屬下史諦勳參見。」

沙文凝神看了好久才看清,果然是史諦勳等部屬,便怒道:「豈有此理,為甚在此裝神弄鬼?嚇著本將,這也罷了,但嚇薏蘊公主,死罪難饒,你們是要我動手呢,還是自行了斷?」眾兵連連叩頭,史諦勳道:「屬下寃枉!沙老大臨行前吩咐努力操練伏兵之術,屬下日夜苦思,終於想到,若然身上縛些枝葉,更利於隱身於林木之中,你看,咱們隱伏在路旁已三天三夜啦,其間不少行人商旅過關,一個都沒發現咱們,連沙將軍、公主走到身畔,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咱們這支伏兵鬼神莫測,可算是練成了罷?」

沙文微一沉吟道:「練成是練成了,但你們剛才不知道聽錯了什麼東西,有何計策杜絕日後風言風語、蜚短流長,你且獻一條上來,待本將看看你這些日子有何長進。」史諦勳心道:「最乾脆自然就是殺了我們滅口,難道我會自己說出來嗎?」當下乾笑幾聲道:「咱們對將軍忠心不弍,對公主敬愛有加,那一個敢胡說八道,我史諦勳第一個便放不過他。」此事再多說更是無益,當下轉過話題:「沙老大,月前你叫一彪人馬拿著你的軍令到來,屬下已按照吩咐收編入伍。公主跋涉回來,想必也累了,請回關樓….」沙文嘿嘿冷笑打斷他:「史副將,這怎麼使得呀?須知,本將是考量考量你,你道本將當真是想不出來嗎?」眾兵臉色登時變得鐵青,史諦勳只好硬著頭皮,結結巴巴的答道:「是…是….是殺了咱們….滅口。」沙文這才哈哈大笑:「對了對了….」眾兵見勢色不對,正待拔足飛跑,薏蘊心有不忍,拉一拉沙文衣角:「沙哥哥,饒了他們罷。」沙文續道:「對不起了….,本將不納此議,只為試試史副將的膽色,他肯說出來,可見咱哥兒確然肝膽相照。」眾兵將相視大笑,爭著獻殷勤,揹過公主行囊,往關門去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21 18:45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21 11:46 發表
離題文章!信唔信我叫版主移你文丫拿?
不但離行離辣,上下次序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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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距劍門關不過兩、三 ...


我都係將老大同薏蘊二人"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之後的畫面  用現代插圖方式表現出來jey~~ 咁都唔岩??
至於上下次序...老大你冇講邊個上邊個下  我鬼知咩~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3 14:29

「我家是做綢緞營生的,不論多貴重的絲綢,羅、紗、綾、綃,我這雙手從小摸過不知凡幾;可是,妳平日是用那一個字號的刨花水(注53)的呢?怎麼妳的一綹青絲,不獨觸手處比上好的貢品碧縐絹還要柔軟光滑;而且尚帶縷縷幽香,教沙哥哥不禁神魂顛倒?」翌晨,沙文一邊替薏蘊著梳頭,一邊問道。她甜甜一笑:「那有什麼刨花水?小時候家窮,十二歲跟著爹爹賣唱街頭,卧雪眠霜,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直至公主收留,我才用過她剩下的刨花水。沙哥哥,你…..還是快些回房罷,史大哥他們就要來找你啦,給他們知道你半夜溜了過來我這兒,多不好。」沙文哈哈一笑:「咱們新婚燕爾,自然….自然這個…..衾枕長温;昨天嚇了他們一嚇,看樣子褲子幾乎也當場濕了,誰再敢胡言亂語啊?」薏蘊不依道:「才乖了一晚,又不聽話啦?」

沙文心想:「往日我給紗蓮師妹梳頭,她的秀髮,那裡會輸給妳半分了?不過易曰:『潛龍勿用』,暫且討好於妳而已。」口中卻道:「且讓沙哥哥替妳梳完再走罷…..妳…妳這就要回長安啦,我….我捨不得妳。」說到此處,伸手揉著眼晴,裝作抹淚。」薏蘊聽得愀然不樂:「真的…這麼快要我回去嗎?沙哥哥,讓我我多留一天….只一天,好嗎?」又要滴下淚來。沙文吻著她鬢邊道:「儍丫頭,我要跟那些羅馬人操演大秦國陣法呢,妳留在此處多氣悶?待得操演熟了,我向皇上上表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助作為我大唐所用,回長安御前操演,再來會妳,那時,法王見我得朝廷器重,說不定便讓我做執事,常跟妳一起事奉大秦寺。」薏蘊只好點頭道:「那…沙哥哥你自己多保重,我不在你身邊,此地一早一晚,每多寒氣襲體,可莫忘要在黃金甲下穿著我縫給你那件棉衣……….」接著囉裡囉唆的一大串,沙文說好說歹,才命幾個得力士兵護送她回長安。

送她出劍門關時,她回眸一顧,一步三盼,囑咐他道:「沙哥哥,我…要去了。你…你記得每逢主日,在辰時跟我一起祈禱,就好像咱們在一塊的一般。」沙文看起來亦有點傷感,微點頭道:「那….『逢十抽一捐』的香油錢怎辦呢?」
「我會替你奉獻啦。」
「那麼,妳把賬記下來,下次我還妳罷。」
薏蘊凝淚欲滴:「什麼你的、我的?我….都是你的人啦。你省著吧,留侍將來…將來成婚時花用。」

個來月後那幾個士兵回營覆命,帶來了薏蘊託他們送來好多物事,都是沙文平日愛吃的乾脯和內衣內袴。沙文不禁心想,她如此痴纏,倘若一不小心,數度春風,身懷六甲,那怎辦呢?

「鉤弋夫人」,沙文甫一浮起「漢武帝殺母留子」的這個念頭,自己也不寒而慄。

午時,沙文才閒下來召見安冬厘、施沙、麥高等人;眾羅馬人再三稱謝:「得沙將軍疏財仗義,錢銀己託付驛子(注54)驛子:驛站的信差寄回甘肅家鄉。」沙文道:「舉手之勞,再也休提。那日怱怱一別,未及細談,眾位口稱『甘肅家鄉』,想是以大唐為國邦,樂不思蜀….不對…..是樂不思秦,不想念大秦了?」安冬厘答道:「回將軍,屬下等全生於大唐,八百年來十多二十代人從未踏足大秦國,確然一心效忠大唐,絕無弍心。」沙文點頭:「自我大唐開國以來,亦多外族遷居,我們無不對之禮敬有加;西域樂器、糧食果品皆有傳入大唐,若琵琶、奚琴、琉璃、葡萄酒。從你們大秦國傳來的物事,我聽說有火烷布,不知是也不是?」

(注53)刨花水是古代的Styling Gel

(注54)驛子:驛站的信差
http://www.xiangyata.net/data/articles/a03/459.html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23 16:18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23 14:29 發表
唔知就要問清楚。您咁即係靠估啫。
本篇所有寫作資料都有根有據,唔係靠估的。
而且您估都估得唔啱 -- 您何曾見過女仔第一次就會玩顛鳳倒凰得咁豪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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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 ~ 老大 我講圖畫次序ja 播... 乜你講你同薏薀玩過d乜呀?
我以為你地避完雨數完花 就訓教教珠ga ja...
作者: 匿名    時間: 2007/3/24 12:48

眾人聽沙將軍言下之意,似是意欲他們獻上什麼珍奇寶物,誠惶誠恐的答道:「屬下聽說,中國又稱現在這個東大秦國為『拂林』,漢朝時的西大秦國則稱『驪靬』,亦是我們現在鄉居的在漢朝時的名稱,至隋朝,文帝將我們併入番禾縣。屬下聽祖輩說,驪靬至大漢一萬二千里,他們當年遠征安息國,應該不會帶上什麼大秦珍寳,多年來咱們也沒有聽說祖上有什麼東西流傳下來,恐怕….恐怕有失將軍所望。」沙文道:「本將並非貪圖這些大秦寳物,只是上次聽諸位說,你們秉承大秦尚武精神,所以本將猜想,你們族人可有什麼西域武功、戰事見聞之類流傳?自漢唐以來,中國跟邊陲夷族大小數千餘戰,但未能見識再遠些的國家軍事。本將只知前朝有個甘英,奉西域都護班超之命出使大秦,但安息人對他說去大秦國必經水路,『海上有善使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甘英聽之卻步,無功而還。不知這『海上善使』是何方神聖,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注55)

安冬厘道:「唉,甘英被安息人騙了,當時大漢絲綢皆從安息轉售到大秦,如此肥水,安息人豈肯流向大漢之田?安息從轉售絲綢得暴利,若然大秦向大漢直接買絲,安息這中間人不就關門大吉了嗎?實則由大漢至大秦,怎會一定要經水路?咱們的祖先就是從陸路攻安息,再輾轉來到大漢的。說不定便是因為想除去安息這個中間奸商,才有此役呢。」沙文恍然大悟,安冬厘再道:「至於那海上善使嘛,我猜就是小時候我媽拿來嚇我們的海上美女….」聽到「美女」二字,沙文精神一振,「啊,那甘英因何聽到『美女』裏足不前呢?若是本將軍出使,定必前仆後繼。」豈料安冬厘道:「將軍有所不知啦,這美女乃是妖精所化,名叫海妖賽蓮,歌聲甜美,迷惑水手使之觸礁,殺人不計其數。將軍以為美人秀色可餐,就著了道兒啦。」(注56)



沙文有點不好意思,乾咳幾聲道:「本將對這個這個….美色不屑一顧,不過平生未見西域風物,增廣見聞而已。自古美人配名將,不如說說西域有什麼名將,堪與我中土英雄匹敵罷。」安冬厘道:「唉,我們在中國出生,所知者亦不過是聽祖父輩流傳,也不知對是不對,將軍姑妄聽之好了。」於是便向沙文述說了好幾位西域英雄。

聽到古希臘有城邦名斯巴達,全民皆兵,若男嬰出生時不夠精壯,則棄於山間,自生自滅,只養其壯者,自幼即以軍旅訓練,所以長大成人的斯巴達人必為百中挑一的勇士,沙文不禁瞠目結舌。再聽到斯巴達王列奧尼達在温泉關一役以三百兵抗波斯十萬大軍,歷三日苦戰全軍覆沒,殺波斯軍二萬人;又不禁想起移鼠大聖說那個人家出兵二萬,自己有一萬兵就要求和的皇帝來:「原來西域也有三百人抵十萬兵,雖然比我中國的燭之武、弦高略差,但亦可算了不起。為什麼移鼠大聖不知道此事呢?」

安冬厘說了好久,麥高續道,以斯巴達之強悍,後來亦為底比斯所敗,底比斯又被亞歷山大所滅,亞歷山大大帝功業不可一世,中土的秦皇、漢武、唐宗亦有所不及,其版圖由雅典至埃及、敗波斯,直插天竺邊陲,六千萬里江山,是名符其實的千古一帝。沙文驚道:「西域竟有如此人物?我們一向以為天下以我為中央,自稱『中國』,真是井底之蛙,把天下人都小覤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注55)【後漢書•西域傳•安息傳】:和帝永元九年,都護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條支。臨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乃得度,若遇遲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英聞之乃止。

(注56)載於荷馬史詩的女妖Siren,被伊朗人用來嚇我大漢使節
http://en.wikipedia.org/wiki/Siren_(mythology)
http://theory.people.com.cn/BIG5/49157/49163/4221535.html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5 14:11

眾人又笑了一陣,沙文續道:「經文說米甸軍營靠著小山丘,但一賜樂業人吹牛卻又吹得過了頭,倘若米甸大軍多如蝗蟲、海沙,即使靠著小山丘亦會多出一邊來,怎可能只須三隊人圍營?反之就說明其實米甸軍並非很多。但姑且不論多少,若說背山、背水安營,韓信在井陘一戰也試過了,反可激起軍士一拼之志;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不知凡幾,敵我人數記載可是有史可考的,如彭城之役,三萬對五十六萬;咱們太宗皇帝的虎牢之戰,三千對十餘萬,可不是如士師記一般『多如蝗蟲海沙』就能服眾。不過,一賜樂業人自己拿來緬懷一下昔日豪情壯志,恭敬桑梓,倒也無可厚非,但景教拿這樣含糊的記載來吹噓就笑掉大牙。米甸軍又非第一次出來打仗,夜襲營寨屢見不鮮,若然他們連哨崗也不放,那是米甸人自己儍瓜而已,由末將帶兵也可殺他個措手不及啦,又何勞無所不能的阿羅訶真主權充軍師?撇開這些糊里糊塗的記述不談,此計仍有點可取之處,他們偷竄到營邊突然亮出火把,米甸人以為敵軍已入營,在黑暗中誤認友軍以致互相厮殺,也是有的;只是倒不如以火箭射向米甸營,勝於單是亮出火把暴露自己方位。」

麥高笑道:「這些一賜樂業人法螺吹得嘟嘟響,實則見識極為有限,他們的功業充其量只在迦南攻佔一些小城邦,其全盛時亦不過是數萬里丁方的一隅之地而已,可憐打個小勝仗就因為聽從真主聖旨,落荒而逃就是本該如此,哈哈,世間勝仗難道還少了?」沙文忍著笑:「我聽景教的法王說過,那一隅之地已易名為『巴勒斯坦』,此名就是從一賜樂業人以前的死敵非利士而來的,這個名字還是你們大秦國改的,可真陰損啊。」

麥高道:「說起咱們大秦國,自亞歷山大駕崩,其帝國終為羅馬所滅……」沙文道:「但你們大秦怎會有能耐稱霸一方呢?據景教經書所載,羅馬兵是很笨的。」眾羅馬人聞言起哄,沙文道:「這不是我說的,在新約景教經中記著,有一次,你們坐船去義大利,中途遇風高浪急,船夫欲偷小艇逃命,你們居然乾脆一刀割繩,丟了小艇了事。」麥高怒道:「派人守住小艇,不就行了?咱們羅馬那有這般笨的軍人,因噎廢食?(注101)沙將軍,我們知道你是信奉景教的,若非你說到景教經對羅馬軍人多所非議,我亦不便多說,但這景教的經書,景教的經書………..」沙文陰側側的獰笑:「景教的經書怎地了?」但麥高愈想愈氣,終於把心一橫,朗聲說道:「景教經書,怪力亂神、倒行逆施、朝令夕改、指鹿為馬、狐假虎威、向壁虛造、杞人憂天、非愚則誣、獨夫民賊、故弄玄虛、顛三倒四、殘民以逞、不共戴天、子虛烏有、敝帚自珍、不足為信。」沙文見說得興起,接口道:「時日曷喪、煩言碎辭、管窺蠡測、北轅適楚、戴盆望天、避坑落井、不辨菽麥、博士買驢。」安棟離突然想起:「喲,沙將軍你….你不是信景教的嗎?怎麼跟我們一起罵景教來著?」

「千人諾諾,一士諤諤。」沙文道:「今日與各位志向相投,我也不好再隱瞞,我投身景教,乃是權宜之計。」於是將前因後果數說一番,跟師妹一別經年,查探消息又難有寸進,說到傷心處,竟失聲痛哭。眾羅馬人聞之者動容,安慰他:「咱們受過將軍之恩,誓隨左右助你。」沙文這才收淚。

麥高續說大秦帝國霸業:「有霸主凱撒,也就是上次與沙將軍初見面時所說景教經書裡面的該撒,歷任羅馬皇帝的帝號,稱霸歐洲,固一世之雄也。著有高盧戰記(注102)我聽祖父說,雖非專為兵學論,但以戰事紀實,彪炳千古,文兼武備,筆掃千軍,秉要執本..」沙文聽到西域兵學,眼前一亮,急道:「本將要的大秦寳物,就是這個!」麥高道:「唉,但可惜此書並沒有傳來中國。」沙文甚感失望,再問道:「那西域還有什麼兵書,比之中國兵書如何?」

麥高道:「聽祖父說,有釋諾勳師從希臘大儒蘇格勒底,著有《長征記》;有韋格烏斯著羅馬軍制(103)。可惜我只聞其名,無緣一讀。但祖父曾言及,聽過最先入中國的羅馬軍士傳言,中國的兵書是為用兵之道,少有教習陣形、兵種配合、佈防,偏重心法,並非人人看得懂,可以說,大將軍看了有用,校尉看了,即使懂也用不著。而西域兵書是為用兵之術,中人之資亦可因之效用。(注104)」沙文想了好一陣:「可惜不能一睹,那你們祖上傳下來有何陣形、兵種?」麥高道:「我們自幼訓練各種大秦軍陣法(注105),其中佼佼者是『夾門魚鱗陣』,聽先祖說此陣在西域所向披靡,但在征安息一役及跟漢軍交戰均失利,聽說是被騎兵衝散,箇中因由,試陣時將軍自會明瞭。」沙文道:「大秦國武功鼎盛,陣法一時失利未必便可斷言,待咱們試練一下,說不定其中有些奧妙。各位欲得朝廷重用,必得將祖宗老本拿出來吃吃,本將亦須獻些可用之材,以便早日回京,接近景教。若非如此,守劍門關不知守到何年何月,臨淵羨魚,不如結網,如何操練、試陣,你們早作安排吧。」眾人點頭稱是,繪製陣法須用之長可及身方盾形制,史諦勳等亦幫忙合力打造。

(101)使徒行傳27:30-32
(102)凱撒大帝著作8年記事
http://en.wikipedia.org/wiki/Commentarii_de_Bello_Gallico

(103) 釋諾勳 Xenophon雅典軍事家、史學家http://en.wikipedia.org/wiki/Xenophon
《長征記》Anabasis http://en.wikipedia.org/wiki/Anabasis_%28Xenophon%29
韋格烏斯 Vegetius http://en.wikipedia.org/wiki/Vegetius
羅馬軍制The Military Institutions of the Romans http://www.pvv.ntnu.no/~madsb/home/war/vegetius/

(注104)其實,《孫臏兵法》是有教授十種陣形的,但東漢以後此書失傳了,至1972年才又出土,所以唐代的沙文不知道其內容。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AD%AB%E8%87%8F%E5%85%B5%E6%B3%95&variant=zh-tw
李衛公問對亦有用實例闡述軍事理論,但羅馬兵入中國時此書尚未問世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94%90%E5%A4%AA%E5%AE%97%E6%9D%8E%E5%8D%AB%E5%85%AC%E9%97%AE%E5%AF%B9&variant=zh-tw
有謂李衛公問對乃為後人偽作之說,各學者發表的考據似乎缺少了一項:其中有句「諸葛亮七擒孟獲」,出自三國演義,史上並無其事。沙文認為起碼曾被後人修改內容。因為三國演義》作於明朝,李靖不可能有「七擒孟獲」這個想法。

(注105)羅馬軍團的陣形、戰術留有相當完整的紀錄;不像一賜樂業由真主默示的聖典般,連敵軍人數也記下不來就拿出來吹牛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man_infantry_tactics
作者: Nomad    時間: 2007/3/25 16:44

那邊貼完
這邊抄一次XD

剛剛正好想說唐李問對就有陣法圖和陣形理論
怎料老兄已經預先描述了,果然神人也XD

說起來,諸葛亮的『八陣』,有說也不是獨創
而是以戰國已經存在的八陣修改
這些在當時可能會有類似的傳書也說不定
而且唐代一向有很明顯的進退陣法
說無當時無陣圖流行在軍校之間,不太可能吧(苦笑)

有趣的是,相反,某程度上多得景教對『知識』的厭惡
西方自羅馬城壞滅以降,科技,文化,歷史相繼失傳
直到十字軍以降才再被研究
在沙文的唐代中葉時期,西歐一般軍隊不單無陣
而且西歐人的識字率隨時不及同年中國的一半
實際上,就是沙文的唐代中葉五百年後,所謂西歐騎兵戰術的巔峰的十字軍時期
西歐人仍然是無陣亂衝的,尤其在騎士時代司令官往往跑到陣前跟騎士一同戰鬥
而且領袖一死,士兵四散,也沒有戰場以外的指揮體系,令西歐軍隊更顯得落後。
甚至第三次十字軍前席時,還有個耶路撒冷King Guy同學膽色好得步騎混成一堆『衝鋒』
結果人擋馬,馬踏人,後果可想而知。

(別忘了,中國不單少有像景教大肆摧毀舊有科技的民變情形
而且在沙文的唐代更發明了印刷術,全國文字流通率極高
相比之外,西歐不單只剩下耶經作為文字記錄
當時教會更禁止一般民眾閱經,令本來處於低位的識字率更低)

至於麥高他老兄,大概是移民定居太久,久未聞大秦國情
所以還不知道他們的魚鱗陣,方陣,三排列陣,通通都早已失傳了。

說來也怪,羅馬軍隊的最小編制單位是80人(『百夫』...)
那群羅馬人才十多人...

怎樣排龜陣啊?



也對龜陣作一點簡單的分析

其實龜陣既不是所向披靡,也不是用來擋騎兵的
那位以為在安息一役中當真用龜陣來擋騎兵衝鋒的大秦小哥是在中土待了太久了XD

一般而言,龜陣一個用途是針對羅馬部隊野戰射程不及其他軍隊而設計的矢石防衛陣形
所以才封得像隻龜一樣
問題是,要是重騎兵拿支三米大槍撞穿盾牌,入面的士兵還是會領便當
(加上要是由四面八方一起壓進陣形的話,士兵很快就迫得動彈不能,那時才變陣反擊也變不成了)
所以對付種騎衝鋒時,一般是向著衝鋒方向(或是排成四方形)用擲槍放成槍陣,接戰時由後面的士兵向騎兵擲槍,擲槍鋒利,所以就算對重甲也有一定殺傷力。
但是羅馬人在安息一役無法組成此陣
因為安息軍一直利用弓騎兵組成密集的『火力投射』
將羅馬部隊迫入龜陣,再間歇性利用重騎攻擊龜陣

當然,除了羅馬步兵本身的限制之外
當時Crassus
一不聽進言而取平地路線
二沒帶多少個弓兵
也是令羅馬軍敗退的主要原因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6 21:26     標題: 回復 #92 Nomad 的帖子

麥高答道:「算來該是中國的戰國時代,張儀鼓其如簧之舌時,亞歷山大英年早逝。否則,他鋒芒再向東一指,統一六國那裡輪得到秦皇政?」沙文低頭默然,半晌才道:「咱們中國常誇什麼『千秋功業』,今聽君一席話,始知自愧不如。但比起一賜樂業人的自吹自擂,卻常藏頭露尾,中國還不算太差勁。」眾羅馬人奇怪他何出此言,沙文哈哈笑道:「我聽麥兄說起三百斯巴達軍人死戰之事,想起景教經中也有一個三百兵戰勝米甸軍之事。基甸將三百名一賜樂業軍分成三隊,每隊一百人,夜襲米甸軍營,吩咐他們要在營地的『四圍』吹號吶喊,本來這計也可媲美咱們的「四面楚歌」,但三隊人怎樣在人家營地的『四圍』啊?該分成四隊,每隊七十五人才對!除非米甸軍佈了一個三角形的營地,但經文明說米甸人在平原安營,我好歹也是個帶兵的,實在想不透為何會在平原安一個三角形的營地,不知亞歷山大大帝會不會這樣安營?」(注57)

眾人聞言,當場笑彎了肚子,沙文給他們述說新譯的一部份【士師記】,安冬厘不愧是軍人世家:「以夜戰來說,將火把藏在瓶中根本是行不通的,倘若瓶子不透風,就生不了火,若透風,就會有煙出來,煙又會被火光照亮,十里之外就被哨兵看見啦,怎麼偷襲啊?不信你可以試試。這些經文,不過是未打過仗的書生的紙上談兵罷了。」大夥又再笑了好一會才續道:「其實若然他們要吹噓真主阿羅訶戰無不勝,有種就派三十人去算了,派三百人這麼多幹啥?」

眾人又笑了一陣,沙文續道:「一賜樂業人吹牛吹得過了頭,另外兩隊人可以看見基甸在幹什麼,這營地能有多大?米甸軍怎會『多如蝗蟲、海沙』?倘若米甸大軍多如蝗蟲、海沙,怎可能只須三隊人圍營?反之就說明其實米甸軍並非很多。但姑且不論多少;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不知凡幾,敵我人數記載可是有史可考的,如彭城之役,三萬對五十六萬;咱們太宗皇帝的虎牢之戰,三千對十餘萬,可不是如士師記一般『多如蝗蟲海沙』就能蒙混過關,若我軍中探子這樣回報敵軍人數,不被我當場砍了腦袋才怪。不過,一賜樂業人自己拿來緬懷一下昔日豪情壯志,外人倒也不便說什麼,但景教拿這樣含糊的記載來吹噓,又要人信,那就笑掉大牙。米甸軍又非第一次出來打仗,這些夜襲營寨之事古已有之,屢見不鮮,難道他們的哨崗是瞎子?由末將帶兵也可殺他個措手不及啦,又何勞無所不能的阿羅訶真主權充軍師?撇開這些糊里糊塗的記述不談,用火把不如以火箭射向米甸營,你一亮出火把暴露自己方位,就即被亂刀砍死啦,還可以寫出此等婆媽經文?」

麥高笑道:「這些一賜樂業人法螺吹得嘟嘟響,實則見識極為有限,他們的功業充其量只在迦南攻佔一些小城邦,其全盛時亦不過是丁方的一隅之地而已,可憐打個小勝仗就因為聽從真主聖旨,落荒而逃就是活該如此,哈哈,世間勝仗難道還少了?」沙文忍著笑:「我聽景教的法王說過,那一隅之地已易名為『巴勒斯坦』,此名就是從一賜樂業人以前的死敵 – 非利士而來的,這個名字還是你們大秦國改的,可真陰損啊。」

麥高道:「說起咱們大秦國,自亞歷山大駕崩,其帝國終為羅馬所滅……」沙文道:「但你們大秦怎會有能耐稱霸一方呢?據景教經書所載,羅馬兵是很笨的。」眾羅馬人聞言起哄,沙文道:「這不是我說的,在新約景教經中記著,有一次,你們坐船去義大利,中途遇風高浪急,船夫欲偷小艇逃命,你們居然乾脆一刀割繩,丟了小艇了事。」麥高怒道:「派人守住小艇,不就行了?咱們羅馬那有這般笨的軍人,因噎廢食?(注58)沙將軍,我們知道你是信奉景教的,若非你說到景教經對羅馬軍人多所非議,我亦不便多說,但這景教的經書,景教的經書………..」沙文陰側側的獰笑:「景教的經書怎地了?」但麥高愈想愈氣,終於把心一橫,朗聲說道:「景教經書,怪力亂神、倒行逆施、朝令夕改、指鹿為馬、狐假虎威、向壁虛造、杞人憂天、非愚則誣、獨夫民賊、故弄玄虛、顛三倒四、殘民以逞、不共戴天、子虛烏有、敝帚自珍、不足為信。」沙文見說得興起,接口道:「時日曷喪、煩言碎辭、管窺蠡測、北轅適楚、戴盆望天、避坑落井、不辨菽麥、博士買驢。」安冬厘突然想起:「喲,沙將軍你….你不是信景教的嗎?怎麼跟我們一起罵景教來著?」

「千人諾諾,一士諤諤。」沙文道:「今日與各位志向相投,我也不好再隱瞞,我投身景教,乃是權宜之計。」於是將前因後果數說一番,跟師妹一別經年,查探消息又難有寸進,說到傷心處,竟失聲痛哭。眾羅馬人聞之者動容,安慰他:「怪不得,怪不得,我等百思不解,以沙將軍如此人才,怎會是信景教的呢?原來你是裝的。將軍放心,咱們受過大恩,誓隨左右助你。」沙文這才收淚。

麥高續說大秦帝國霸業:「有霸主凱撒,也就是上次與沙將軍初見面時所說景教經書裡面的該撒,歷任羅馬皇帝的帝號,稱霸歐洲,固一世之雄也。著有【高盧戰記】,我聽祖父說,此書以戰事紀實,彪炳千古,文兼武備,筆掃千軍,秉要執本…..」沙文聽到西域兵學,眼前一亮,急道:「本將要的大秦寳物,就是這個!」麥高道:「唉,但可惜此書並沒有傳來中國。」沙文甚感失望,再問道:「那西域還有什麼兵書,比之中國兵書如何?」

麥高道:「聽祖父說,有釋諾勳師從希臘大儒蘇格勒底,著有《長征記》;有韋格烏斯著《羅馬軍制》。可惜我只聞其名,無緣一讀。但祖父曾言及,聽過最先入中國的羅馬軍士傳言,中國的兵書是為用兵之道,少有教習陣形、兵種配合、佈防,偏重心法,並非人人看得懂,可以說,大將軍看了有用,校尉看了,即使懂也用不著。而西域兵書是為用兵之術,中人之資亦可因之效用。」沙文想了好一陣:「可惜不能一睹,那你們祖上傳下來有何陣形、兵種?」麥高道:「我們自幼訓練各種大秦軍陣法,其中佼佼者是『夾門魚鱗陣』,聽先祖說此陣在西域所向披靡,但在征安息一役及跟漢軍交戰均失利,聽說是被騎兵衝散,箇中因由,試陣時將軍自會明瞭。」沙文道:「大秦國武功鼎盛,陣法一時失利未必便可斷言,待咱們試練一下,說不定其中有些奧妙。各位欲得朝廷重用,必得將祖宗老本拿出來吃吃,本將亦須獻些可用之材,以便早日回京,接近景教。若非如此,守劍門關不知守到何年何月,臨淵羨魚,不如結網,如何操練、試陣,你們早作安排吧。」眾人點頭稱是,繪製陣法須用之長可及身方盾形制,史諦勳等亦幫忙合力打造。

(注57)士師記7章
(注58)使徒行傳27:30-32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27 21:32

老大  點解你講歐洲戰記兵書時冇講埋漢尼拔戰記ga
大秦之所以雄霸地中海 好大程度唔係因為軍事實力
而係用左圍魏救趙既方法令到當年漢尼拔首尾不能兼顧
http://203.84.223.237/srch/cache ... ;icp=1&.intl=hk
但在戰場上 漢尼拔可以說是打到大秦人無還手之力

聽聞漢尼拔再埋伏戰上也有一手 可以讓伏兵在敵人十米之範圍內不被察覺
比起史副將的樹木伏兵法好像高明很多吧...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8 18:11

沙文趁打造盾牌少說也得幾天,趁機了解一下當年安息軍與羅馬軍戰况,向麥高等人請教,麥高卻給他引見一個小伙子:「這位盧密兄弟平日最用心聽祖父說故土事 跡,由他向將軍禀報當年戰况,最好不過。」晚上,眾人在大廳之內聚首,史諦勳等人午間到城中採購製盾牌物料時順道買了幾罈美酒,眾人促膝夜談。

麥高給沙文引見的是個幹練英挺的少年,沙文以禮相見,邊飲邊談,盧密道:「跟中土的諸侯分封不同,羅馬那時稱『共和國』,以執政官聯同元老院及部族議會治國,當時有凱撒、龐貝、卡拉蘇三位執政官。領兵攻打安息的是平定斯巴達克奴隸起義的卡拉蘇(注59),大概他是見凱撒在高盧戰功彪炳,不攪些事端出來,難與跟凱撒分庭抗禮。卡拉蘇靠經營礦產、地產成羅馬首富,以前凱撒債台高築,還是卡拉蘇接濟他呢,就像沙將軍接濟我們一般。」

沙文哈哈一笑:「沙將軍可不是長安首富,不過朋友有通財之義而已,此事再也休提!」盧密微一躬身稱謝,續道:「就在凱撒橫渡英吉利海,西進英倫三島….」 史諦勳問:「柏兄弟等一等,這些英吉利海、英倫三島是啥地方啊?」盧密盧密搔頭道:「史兄見諒,祖父如此說,我就如實告訴大家,我也沒能到此一遊,我猜想大概是,若然咱們要到日本島,也要渡東海吧?那一年就是凱撒在高盧連戰皆捷,渡海西征,卡拉蘇便欲争功東進,領四萬五千兵攻打扼守歐亞二洲咽喉要地的安息,當時希臘、羅馬稱安息為帕提亞王國。(注60),【漢書】稱之『番兜』,【後漢書】稱之『和櫝』。

兩軍相遇之處在伽雷,亦即景教舊約中的哈蘭,一賜樂業人之祖艾伯罕的故居。在卡拉蘇大軍出發的二百多年前,亞歷山大亦與波斯軍在此接戰,雙方以方陣對疊,大概這事卡拉蘇是知道的,那是跟希臘地區戰法差不多的戰事,以羅馬步兵團的實力,在歐陸確然未逢敵手。但卡拉蘇並不知道,這時取代波斯帝國的帕提亞王朝,是游牧民族,就像從戰國時代起,歷秦而至漢初,中國騎兵遜於匈奴,便只好不斷將公主外嫁匈奴單于求和一樣;卡拉蘇所遇到的,也是他生平未見、來如電、去如風,以騎兵為主力的軍隊。祖父說,高祖們畢生難忘首遇柏提亞騎兵的『回馬箭』。(注61)騎兵疾馳而至,並不接戰,我軍以為他們怕我們的標槍退卻,誰知他們轉身回馬時竟能開弓射箭,所謂『弓馬嫻熟』,此等馬背上的功夫,我們是連想也沒有想過的。羅馬騎兵穿輕鎖甲,配盾牌,一枝標槍和劍,不懂馬上射箭之術,標槍射程約六十尺,遠不及弓箭,標槍出手後便只剩配劍迎敵,箭卻可連珠而發,我們首先在兵器上吃了大虧。

而帕提亞軍幾乎全是騎兵,我們見到的,除了輕裝的馬弓騎兵外,還有另一種重甲騎兵,衝陣時有千鈞之勢,配標槍、長劍或鐵錘、狼牙棒之類短兵,胸甲為一整塊的板甲,以鱗片甲或鎖子甲蓋手足,連坐騎也有鎧甲,長及馬膝。初時我們還不知其厲害,見到他們在萬里黃沙之中全身密封,一定熱得如烤爐一般,不能久戰,便戲稱他們為『烤爐兵』。

在兵器方面,我們的弓箭原來亦遠為落後。我們的弓手用的是直木弓,不用時並不上弦,在應變方面已輸一籌;波斯軍用的是反曲弓,近距發射能穿透木盾鱗甲,而帕提亞軍以弓箭和騎兵的配合,殺得我們遍野哀鴻;我們的盾牌長四尺,寬二尺餘,以木製成,表面套皮革,用以抵擋遠程而來的箭矢,本是綽綽有餘,但弓馬手疾馳而至,能在近距離發箭而又馬上退卻,我們的標槍無用武之地,他們的箭卻能穿透重盾,將我們拿盾的手都釘在盾牌上了。(注62)

前排士兵有損,重甲騎兵便排成密集隊形衝擊我陣,一輪衝殺,將陣形衝散,陣形一散,更遭亂箭透入,我們雖訓練有素,能迅速重組陣形,但待得我們合攏重組,他們又退出百尺之外;如此去而復來,我們一籌莫展。羅馬軍最擅近身搏鬥,行軍時以魚鱗陣抵擋弓矢,迫近敵軍,士兵除盾外配一槍一劍、待行進至距敵六十尺,標槍出手,無堅不摧,此時便分隊短兵相接,以盾及短劍格鬥。但我們行進,他們就走避,騎兵這種來去如風似電的戰法,卻將我們的步兵團牢牢釘死在陣上了,只有挨打的份兒。說釘死,真的是釘死,失去魚鱗陣保護的士兵,雙腳都被箭射透,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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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59)Marcus Licinius Crassus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cus_Licinius_Crassus

(注60) Parth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Parthia

(注61)安息回馬箭Parthian Shot http://en.wikipedia.org/wiki/Parthian_shot

(注62)希臘羅馬弓跟波斯弓的比較,前者稱為「長弓」,後者稱「彎弓」,又名「複合彎弓」Composite Recurve Bow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 ... ts/secondary/SMIGRA*/Arcus2.html
長弓http://en.wikipedia.org/wiki/Longbow
反曲弓 http://en.wikipedia.org/wiki/Recurve_bow

戰史參考資料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 ... tarch/Lives/Crassus*.html#23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Cassius_Dio/40*.html#21
http://www.unrv.com/fall-republic/battle-of-carrhae.php
http://www.caama.ca/carrhae.html
http://www.silk-road.com/artl/carrhae.shtml
http://penelope.uchicago.edu/~gr ... trivia/carrhae.html
http://en.wikipedia.org/wiki/Battle_of_Carrhae

古戰場圖片
http://www.livius.org/a/battlefields/carrhae/carrhae.html

作者: Nomad    時間: 2007/3/28 22:48

首先,據職業人仕指出
沒有馬鐙的槍騎兵,其實是可能的。
http://www.classicalfencing.com/articles/shock.php

不過,馬鐙最強的地方不單是穩住騎手
而且它將騎兵和馬的動作分離,
這點對於用劍,弓,和中國式的槍術等動作多是橫向的武器更有幫助。
(留意,其中一個很大的分別,是中國槍術不一定要騎士跟著馬一起向前刺 - 中國槍手是幾乎會向馬的任何方向發槍的。)

這點上,其實馬鐙也令漢軍可以使更強的弓。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29 16:37

結果,卡拉蘇連同士兵萬人被俘,傳說帕提亞人將卡拉蘇以黃金灌口將他處死,亦算不枉他『羅馬首富』這稱號了。」盧密慘然笑了一聲,眾羅馬人想到先祖一世英名,遭此惨敗,個個低頭不語。

「這萬名俘虜,就是你們的祖先了?」沙文問道。盧密點點頭:「之後,他們輾轉到了匈奴手中,成為郅至單于麾下一支部隊,十七年後,遇上了征伐匈奴的大漢軍隊,魚鱗陣再遇挫敗。」「陳湯也是用馬弓手鎮住你們嗎?」沙文又問。這次,盧密卻搖頭:「漢軍只用輕騎兵就衝破我們了。本來,在伽雷一役,帕提亞重甲騎兵衝陣時,如果我們能抓住他,亦可輕易將之扯下馬來。但遇見大漢軍隊,當時不知為什麼,不能故技重施;歸順大漢之後才曉得,原來漢朝騎兵有件騎術至寳。」

史諦勳忍不住道:「啊!重甲騎兵會被你們輕易拉下馬?難道那時他們沒有馬鐙的?」(注63) 盧密道:「豈止那時,我問過西域客商,歐洲還是近年才有的。」史諦勳道:「怪不得你們這麼少騎兵。」盧密道:「對,沒有馬鐙,騎兵根本不能作為衝陣的主力軍;我們在伽雷之敗,其實是敗在馬弓手之下,並非敗於重甲騎兵,若非馬弓手重創魚鱗陣的頭幾排士兵,重甲兵殺進人堆之中也討不了好去,幾個人合力將他拖下馬並不難,這些傢伙一落地便站也站不穩,那能衝散我們的陣形?

在歸順大漢後,先祖亦曾好奇打聽過馬鐙這寳貝兒是誰弄出來的,卻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就像輪子一樣,恐怕永世也弄不清創製人是那位高人了。但我查看史冊,似是西漢初年已有了,否則,驃騎霍將軍如何能孤軍挺進居延海,穿小月氏,抵祁連山,殲匈奴四萬騎?又與大將軍衞青分道聯袂,漠北會戰,以逸待勞的匈奴鐵騎竟自不敵千里而來的衞青軍,大單于折兵兩萬,突圍而走,結果漢家兒郎『涉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東路霍去病則大破左賢王,自此匈奴再不敢南下牧馬?

匈奴自幼習馬術,論馬背上的功夫,漢軍無論怎樣都非其敵手,其中必有一項致勝關竅,我想來想去,也只有兩個馬鐙可解。所以,漢軍有了馬鐙著力,騎在馬背上穩如泰山,雙手揮灑自如,步兵便應付不了;再加以眾寡懸殊,故我們為漢軍所俘。喜幸漢軍乃仁義之師,非但沒有難為我們,得悉我們是歸家無路,不得已才服膺於匈奴,上奏大漢天子,設縣收留我們,永感大德。」

史諦勳道:「那你們歸順大漢後便甘心務農,不思歸鄉了?」麥高等人同聲歎氣:「昊天罔極,大漢等同我們父母之邦,世受皇恩,我們本應力保漢家天下,豈料後來漢室氣數已盡,曹賊挾天子而令諸侯,天下三分,便有部份族人思歸,但初入漢境時身無長物,那來盤川回鄉?於是便有多人圖個建功立業,希望得朝廷封賞,讓願意永在大漢落地生根的族人得以安身立命,想回故土的族人亦有盤川上路。於是,我們便投在馬超將軍麾下。」

史諦勳驚呼:「啊!原來,…. 馬超將軍的西凉胡兵,就是你們羅馬人!(注64)」安冬厘點頭:「王莽篡漢,大改縣郡名,驪靬易名為羯、羯胡、羯虜,又因驪靬一帶有沼澤名盧水,又有人叫我們作『盧水胡』、秦胡,其實都是我們。」史諦勳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馬超有一支西涼步兵不習弓馬而擅脫手標槍,以巨盾作戰,原來就是你們!曹操也曾栽在你們手中呀!」安冬厘道:「當年之勇,還提之作甚?史副將見笑了。」史諦勳又問:「你們頗有建功,驃騎馬將軍應大大賞賜你們罷?」安冬厘道:「我們的確得了些封賞,憑此經營了兩代,薄有資財,那些意欲回鄉的族人動身之際,西域卻有變故,眾人都打消了回鄉的念頭。」史諦勳奇道:「什麼變故,使你們連家也不想回了?」

安冬厘歎氣道:「西晉時,羅馬的君士坦丁大帝信了一個教,還將之定為國教,倘若回國便人人都要皈依此教了。打聽之下,這個教的教理…..前幾天盧密已說過了,我可說不來這麼多四字句。我們都不願入教,所以索性不回去了。」這次,史諦勳驚詫更甚:「莫非…就是大秦景教?啊!我早該想到了,怪不得咱們太宗皇帝稱之為『大秦』景教。」盧密卻搖頭:「哈哈,史副將這次猜得不全對,在羅馬,它不稱『景教』。」眾漢人都搔頭道:「不叫景教?那叫做什麼教?」盧密道:「若以希臘文翻譯,是『至公教會』,確有點錯綜複雜,若論創教師尊,至公教會跟景教都是同一位,若論供奉神祇,至公教會跟景教、一賜樂業教、回教都是同一個,但回教跟一賜樂業教卻不拜移鼠大聖,一賜樂業教又不拜回教的模罕默德。」沙文捧著頭道:「不要說啦!我都攪糊塗啦!怎麼這個教的派系比咱們中原武林的門派還要難攪?什麼少林、華山、峨嵋、崆峒、崑崙、天山….一大串,卻又大家都是習武的。你們不回大秦,大秦景教卻找上門來;幸好那日皇上說要信景教,我及時制止,否則你們即使不回大秦,也避不了大秦景教!」眾人驚問其故,沙文將涇原兵變後德宗差點信景教之事說出來,那些羅馬人揑了一把汗,暗道「好險」,個個向沙文重複叩頭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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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63) 馬鐙
http://www.xawb.com/gb/rbpaper/2004-11/27/content_404257.htm
http://library.thinkquest.org/05 ... vention/stirrup.htm
http://www.chinaculture.org:81/g ... 1/content_70840.htm
http://en.wikipedia.org/wiki/Stirrup
http://www.computersmiths.com/chineseinvention/stirrup.htm
馬鐙的起源歷來史家眾說紛紛紜,今無定論。認真的考古人士不同意的話當作小說中人說夢話好了
http://military.china.com/zh_cn/ ... 50414/12242808.html

(注64) 馬超的軍隊很有羅馬風格:“關西兵彊,習長矛”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29 19:04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29 16:37 發表
咁又冇話唔得茄,戰鬥力弱些、傷亡重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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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徒兒知錯了 嗚嗚嗚 很痛~~ 小的不再跟老大頂撞就是了~~ 嗚嗚嗚~
作者: Nomad    時間: 2007/3/30 01:08

>咁又冇話唔得茄,戰鬥力弱些、傷亡重些就是了。

詳盡一點而言,衝鋒的衝擊力不變(見引文)
但是衝入敵陣後缺乏持久的攻擊力和穩定性
這點上,說傷亡重倒沒錯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3/30 20:35

第九回   夾門魚鱗陣

沙文道:「諸位行此大禮,沙某何以克當?來來來,大夥喝過三杯,在軍中雖仍稱沙某『將軍』,實則大家都是好兄弟,下了班只管跟史諦勳他們一般叫『沙老大』便了。」誰知眾人已喝了不少,只剩每人酙得一杯,沙文乾笑幾聲:「移鼠大聖當年變水作酒,公主可沒教我這功夫,咱們便喝一杯吧。」眾亦大樂,同喝一杯,互以兄弟相稱。

沙文續道:「從前你們枕戈待旦、披袍擐甲、轉戰千里,但現在一世英雄,是蠖屈求伸、螫伏待機呢,還是當真甘心偃武修文、臥旗息鼓?」麥高歎道:「唉,自打消了回鄉之念,確是有些族人心如槁木,壯志消沉,上代經營下來的薄產疏於打點,又逢幾次天災,我們便家道中落,以致要去找那些一賜樂業人討些好處,與沙老大不期而遇,讓老大見笑了。我們的魚鱗陣兩番遭挫,三國時雖有小勝,但始終未能匡扶漢室以安天下,剿平曹魏以慰黎民,這魚鱗陣….實不足恃以橫行天下,所以,老大要我們演練陣法,我們不禁有所躊躇。要報效大唐嘛,我們是死而後已,不如跟其他將士們一同操練大唐的陣法罷。大唐陣法多著呢!有鶴翼陣、天門陣、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天地三才陣、四門兜底陣、五虎群羊陣、六丁六甲陣、七星北斗陣、八門金鎖陣……….」

沙文止住他道:「這些尋常陣法,對大唐虎視耽耽的外族、意欲割據稱雄的藩鎮有那個不識了?經過這些年,他們自有一套陣法應付,並無出奇制勝之效。」麥高、安棟離、施沙、盧密等異口同聲:「但夾門魚鱗陣已是馬弓鐵騎的手下敗將,更加不濟吧!?」沙文緩緩的道:「不!正因為它曾經慘敗,所以才要用它。」

眾人搖頭:「屬下愚昧,請將軍明示。」沙文道:「好,那我先問各位一句話,你們就甘心大秦的夾門魚鱗陣敗于安息人之手,背負這千秋惡名,不得翻身嗎?」眾人垂頭喪氣的道:「魚鱗陣無法在騎兵之前取勝,我們….亦無話可說。」沙文拍著他們肩膊道:「兄弟們先不要氣餒,容我再問一句話,我師妹、師父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預計終有一天會跟景教有一場惡鬥,不知各位是否願助沙某一臂之力?」

「沙老大,咱們同仇敵愾,又是過命的交情,這句話也要問出口來,就未免將咱們小覷了。」眾人齊聲道。沙文作個長揖:「先謝過各位兄弟。大夥肝膽相照,我也不瞞諸位,我要你們用這陣法,是有些私心的。我的計較是這樣,那些景教僧人,不都是波斯來的嗎?波斯就是安息,當年打敗夾門魚鱗陣的,也就是同一個地方的人,至於西域各邦,亦熟知魚鱗陣敗于馬弓手,所以他們一定知道弓騎兵大敗魚鱗陣之事。」眾人點頭之餘,又問:「那又如何?」

沙文道:「所以,他們一見魚鱗陣,必定輕敵,會用弓騎重施故技。我就是要利用他們的輕敵,伺機反擊,一擊必中。如此,我可以救人,你們則可一洗『羅馬魚鱗陣被安息騎兵大敗』之恥,豈不快哉?於公於私,兩皆有利。」麥高等人個個人心振奮,但還是問道:「這樣行嗎?倘若人家仍用反曲複合弓,我們的盾牌仍是不能抵敵啊。」沙文哈哈笑道:「幸好盧密兄弟聽先祖說故事聽得鉅細無遺,當年之敗,很大原因是敗在軍械,你不是說利箭穿盾,將拿盾的手釘住嗎?在盾牌執手處加裝銅片,便可保無恙。你們羅馬人二十三人,加上史諦勳他們二十六人,共須四十九塊銅片,小史趕明兒再去弄來。」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3/30 21:56

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3-30 20:35 發表
史諦勳道:「屬下到廣元市採購木材,路經長生店,見一小學徒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眼看就要將他解聘,原來他造棺材時算錯了尺寸,蓋子短了兩尺,幾十個棺材蓋變了無用之物。屬下見他可憐,便相商賤價買了回來,不但尺寸剛好造盾牌,無須怎麼加工,快捷便當;老闆還說,是上好的柳州木呀!這麼好的木料,還省了二十多両銀子呢!不過屬下該死,跟兄弟們在綺紅樓….花掉了。」


老大 史仔見識小...綺姐樓是什麼地方阿?

屬下可從來沒去過這地方阿~

是不是賣染料的???
作者: 沙文    時間: 2007/4/1 04:48

眾人聞言大喜,那史諦勳卻不識趣的問:「啊,我們也要練這陣法嗎?羅馬兄弟們要報一箭….不,萬箭之仇,但要是加入我們漢人,恐怕…. 恐怕人家就會說,不是羅馬人一雪前恥啦!」話聲未落,被沙文照後腦勺子一掌摑去:「安息奸商曾用希臘神話欺哄我堂堂大漢使節甘英,同仇敵愾,他們的事也就是我漢家子弟的事!」

史諦勳兀自喋喋不休:「怎不索性整個盾牌用銅造成呢?」沙文向他下腹就是一拳:「銅價現在很便宜嗎?你是西楚霸王項羽嗎?捧著一個銅盾個把時辰,膀子不酸嗎?」史諦勳吃痛,但仍不服氣,彎著身仍要再說:「銅片雖可保護持盾的手,但人家利箭裂木,穿胸而過….」沙文這次朝他屁股一腳:「世上很多飛將軍李廣嗎?個個都能一箭入石嗎?過幾天造好盾牌,你倒試試一箭射穿木盾直插本將軍的心窩給我看看……….」

沙文料不到史諦勳不消幾天便造好盾牌了,著實嘉許了他幾句。但沙文持盾,叫史諦勳一箭射來,史諦勳卻推三推四,連稱不敢:「怕失手誤傷將軍。」結果,沙文叫他持盾,走到十步開外,挽起駙馬所贈三百斤反曲強弓,運起十成功力,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嬰兒,弓開如滿月,箭去似…….千鈞一髮之際,眾人說好說歹的拉住他,什麼「愛惜士卒,為將之本」啦,什麼一代兵聖吳起「與士卒分勞苦,卒有病疽者,起為吮之」啦,旁徵博引、微言大義、秉要執本,沙文這才作罷;只將盾牌竪立,再度彎弓射兩箭。「嗖嗖」兩聲,如中金石,檢視之下,盾牌執手處有銅片保護,已不能穿透,另外一箭亦只能透出箭鏃一寸。「果然是好木!」沙文讚嘆一聲:「你是怎樣弄來如此堅實的木材?」

史諦勳道:「屬下到廣元市採購木材,路經凶肆(注65),見一小學徒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眼看就要將他解聘,原來他造棺材時算錯了尺寸,蓋子短了兩尺,幾十個棺材蓋變了無用之物。屬下見他可憐,便相商賤價買了回來,不但尺寸剛好造盾牌,無須怎麼加工,快捷便當;老闆還說,是上好的柳州木呀!這麼好的木料,還省了二十多両銀子呢!不過…屬下該死,跟兄弟們在綺紅樓….花掉了。」

眾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叫聲「百無禁忌」,沙文亦氣得七竅生烟,本擬將他打三十軍棍,以儆效尤,但見盾牌素質超於預期,只索罷了。眾人各自領了盾牌,在盧密口令下用心操練名震歐洲大陸、為大秦羅馬帝國開疆辟土、建不世功業的「夾門魚鱗陣」。

豈料過不了兩個時辰,史諦勳等人叫苦連天,原來羅馬軍後裔自幼受訓,負重持盾如履平地,但史諦勳等人是騎兵,雖然他曾誇口要用銅盾,但原來連扛木盾也是一件要命的活兒,盧密只好加持特訓,要他們扛著大盾上山下坡、翻山越嶺,高舉過頭作雨傘用,如此過了數月苦練,才有小成。

(注65) 凶肆 -- 唐代出售喪葬用物的店鋪。《李娃傳》:邸主懼其不起,徙之於凶肆之中
作者: Nomad    時間: 2007/4/1 10:06

恐怕最嚴重的不單是連射性吧?
弩雖然可以肩上發射,身前張弓
但弩手仍然是要雙手用弩
要是佈置了弩手,魚鱗陣就會出現缺口
即使佈置在陣中心,要是馬弓手以拋物線方式發箭
陣中人還是會被射中

想起來,如果將弩手魚鱗陣的邊緣
然後像歐洲的Pavise crossbowman一樣立個盾牌在地上代替一般的軍團兵呢...?

說起來,史諦勳跟士兵們...
在賣染料的地方花了二十兩銀子幹甚麼?XD

[ 本帖最後由 Nomad 於 2007-4-1 10:49 編輯 ]
作者: dye    時間: 2007/4/1 11:30     標題: 回復 #103 Nomad 的帖子

Out of Topic >  

Step. King is spending 20 piece of silver in a place that sell DYE.

Thanks for the visit.
作者: Step.King    時間: 2007/4/1 11:57

原帖由 dye 於 2007-4-1 11:30 發表
Out of Topic >  

Step. King is spending 20 piece of silver in a place that sell DYE.

Thanks for the visit.


老大  盧兄  dye兄 留手呀~ 不然被史仔的女朋友看到
會有性命之憂呀~
老大你真衰  話我去機鋪米算law 係都要去綺紅樓...

作者: Nomad    時間: 2007/4/3 01:39

呀,想起來
也不是那麼嚴重的問題吧...

一來,只要魚鱗陣能擋住箭攻
不為意的人就會換出重騎進攻
在自己的騎兵跟對方的步兵混在一塊時,馬弓手就難以繼續放箭(除非射中友軍也沒所謂吧)

其次,在大部隊中也可以將步兵陣和弓手分開
像是八卦陣一樣用步兵佈置魚鱗陣組成八個方向的防線
中央配置弓兵
弓兵一來可以利用魚鱗陣當成簡陋的護牆
二來馬弓手一旦迫近向陣內弓兵射擊,就有被步兵以投槍反擊的危險...

這樣想來,雖然不至於無敵
但也不至於像兩次戰役一樣被輕易擊破吧...?


想來...賣DYE...咦
史兄到底是...(略)
不過,我查綺紅樓
只查到這啊?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3%AD%E8%84%82%E6%89%A3

綺姐樓更是聞所未聞,查都查不到
難道是傳說中只存在於S.Fantasyland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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