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神國的奧秘、只叫你們知道
沙文剛回到長安大秦寺,即被瀝明一把拉住到無人處:「沙傳道,怎麼你一去多日?急死貧僧了。」沙文道:「屬下故意逆水行舟三百多里才將她丟入江中,即使日後被人發現,縣衙見屍身隨水飄至,只會向上流調查,絕不會查到咱們這裡來。」瀝明喜道:「沙傳道做事果然穩妥,寶靈師兄對你委以重任,沒有找錯人。唉,只可惜沒了霍小玉,要不是她讓本座歡好一回便大叫大嚷的,我還真捨不得殺她呢;別的姊妹多是官宦人家,不方便下手,真憋死人了。」

沙文乘機道:「沒了香合巹卮、美人在懷,確是難熬;精血所凝,不得其出,滯於腦門,真是生不如死。這等苦處,屬下是感同身受的,只恨自己雖然有計可解法王之憂,但礙於本教清譽,不敢貿然妄動。」瀝明聞言急道:「沙傳道有良謀可解咱們之憂就快快道來,只要小心行事,那會有損教譽呢?這只是大法王們一管之見而已,咱們這些小法王就不會顧忌什麼勞什子的教譽。」沙文奇道:「啊,原來大法王是有道高僧,不貪風月,那….小的就不敢造次了。」說畢,作勢掉頭而去。

瀝明更是拉住沙文道:「沙傳道,你….都是自己人了,本教的大秘密,想必已知悉了罷?」沙文聽得此言,冷汗直冒,幾年螫伏所為的「大秘密」,這瀝明要說出來了,但當下必須強作鎮定,免得壞了大事,但若說一無所知,卻又難以取信於瀝明,便好整以暇,在瀝明耳邊低聲道:「屬下任職日子尚淺,寳靈大法王只略為提起,未聞其詳。」瀝明環顧左右,斷定無人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原來如此,你在職不久,難怪不知其詳。大法王嘛….哈哈….他們也不是不想,只是過於小心而已;其實本教不論大小法王、傳道、長老,根本是沒有人是真信景教教理的,色者人之大慾也,怎會不愛?不過大夥都是入教混口舒泰飯吃,是以位愈高顧慮便愈多。這一點,沙傳道想必不說自明吧?」

沙文本以為是說擄刼了師妹囚禁的秘密,萬料不到瀝明竟說了這個機密出來,當下唯唯諾諾:「是,是,屬下略有所聞…….」瀝明續道:「這亦難怪大法王,畢竟『信了景教便是好人』這錯覺,是本教花了數百年才深植人心的,所以每每可以利用,不論騙色斂財均無往不利。而真信景教教義之人,只能做尋常信徒,供我們牧養,但為免人多口雜,咱們是不會讓真信景教教義之人冊封聖職的。像你這樣的傳道人,便是大法王賞識你的才情,入職後便會告知你本教教義純屬狗屁這個真相,好為本教辦事。哈哈哈,若是真信徒做傳道人,他們全是呆頭鳥,辦得成什麼呀?靠他們,豈非把教務作兒戲麼?」

沙文一揖道:「得法王明示,屬下入教以來種種疑團,得以豁然貫通,教牧又不似天生愚鈍,怎會信荒誕不倫的景教經呢?原來真相是這樣。但要說教眾個個都是真信,也不見得吧?」瀝明笑得更得意了:「沙傳道目光如炬,果然瞞不過你;教友中也偶有不是真信的,但囿於其才情又不能勝任傳道,便給他們一點蠅頭小利,派出去各反對景教的議論及街頭巷尾,遇有反景教言論便負責辯論、護教。」沙文連連點頭大悟道:「怪不得常常議論教理的教友,個個都是….嘻嘻….這個….」一面說,一面用手指在腦門上打圈圈。瀝明正色道:「此乃本教絕密,不論對外人、對教友,咱們是打死也不會認的,個個都只會說自己是真信,仍未被人抓到尾巴的都是真信,唯有為非作歹事敗了的才是假信,這個你要千萬切記,半點含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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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5-16 13:46 發表
沙文連連點頭大悟道:「怪不得常在議論板流連的教友,個個都是….嘻嘻….這個….」


老大...係唔係又有新人物出場呀
花開花落花無缺!

對付教徒三式: 不主動、 不抗拒、 不負責!

沙文下禮道:「屬下才沒有那麼笨,砸了自己的飯碗呢。但幾百年來此絕密得以保存,非常人之所能為。咱們的飯碗,著實來得不易。想必有訣竅在其中吧?望法王提點一二。」沙文不知景教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機密,只望抓緊這個機會,從瀝明口中多套些話出來。瀝明又神秘兮兮的道:「這個自然,移鼠大聖明見萬里,恐怕後人忘了他所教導的吃飯傢伙,所以在經書中也有記載,否則,為何他斥責聾啞污鬼時偏要等眾人都跑上來才斥責?這就是因為要做給人們看嘛。(注81)」

沙文奇道:「但既然那是聾啞污鬼,又怎能聽見聖子斥責呢?他寫一張字條給污鬼看才有用呀?」瀝明嘻嘻獰笑:「這就是本教秘不外傳的『神國的奧秘』了。自立教以來,只以言傳不以筆錄,經中早已言明,不會對外人提及片言隻字,只會對他們說說比喻,(注82)說說種麥子啦、園主收租啦、債主追債啦、漁翁撒網啦、浪子嫖賭飲啦等等搔不著癢處的廢話,便是因此之故。」沙文搔頭道:「屬下有些摸不著了,什麼是『恐怕他們回轉過來、就得赦免』?大聖子不是想他們得赦免嗎?」瀝明道:「沙傳道是聰明人,難道聽不出大聖子這句『恐怕他們回轉過來、就得赦免』,話中有話嗎?若然世人知道真象,回轉過來就真是得『赦免』了,那咱們靠什麼吃飯呀?所以才只跟他們說比喻呀!對我們則是另有一套。」沙文道:「啊!屬下猜到幾分了,聾啞污鬼能聽見聖子的斥責,就是因為….. 就是因為…..」支吾了幾次,終究說不出口來。

瀝明拍著沙文項背,爽朗的笑道:「都是自家人了,沙傳道還顧忌什麼呢?說一句『聾啞污鬼壓根底兒就不是聾啞的』,又有何難哉?」沙文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不會吧?難道…. 難道…. 聾啞污鬼竟是不聾不啞的污鬼假扮聾啞?」瀝明怫然不悅道:「沙傳道,原來你沒有本座預計中聰明,那裡會是不聾不啞的污鬼呢?是本教聘請的優伶(注83)扮演一下,以增強百姓信心,用意是好的。」沙文低頭道:「法王教訓得甚是,論聰穎智計,屬下自然不及法王,正要法王多加點撥。」瀝明又得意的笑道:「嘿嘿,你初任傳道人,我原該是應該多提拔後進。跟本教合力收信徒的同工,各有職司,分為上八執事、下八同工,上八執事:正、提、反、脫、風、火、除、謠,下八同工:撞、流、天、風、種、馬、掩、昆。找人扮污鬼只是其中一門,箇中詳情往後再對你仔細分解吧。」沙文道:「屬下有些分曉了,佈道會中必先有些慕道百姓率先决志,其他人見真的有人决志,便跟著决志…..」

瀝明喜道:「沙傳道果是可造之材,一點便透,其他的,比方說做見證說信主之後徹底改變生命啦、有地震海嘯是真主忿怒啦,凡此種種,便是『謠』;先引一段某某先哲的話,先哲的話通常是包含多層意義,除了已入土為安的先哲自己之外,任何一位經學大師都不能解得通透,於是,便說『其實這個先哲骨子裡也是具有崇拜神思想的』,便是『流』。」瀝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點不錯!但有一條,本座須特別提點於你。世上像本教那樣混飯吃的,原也不少,卻非人人像本教那樣厚道。好像財帛之類,無良的江湖術士總想將人家騙得一乾二淨,甚為缺德,本教嘛,只取十分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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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1)Mak9:25 耶穌看見眾人都跑上來、就斥責那污鬼、說、你這聾啞的鬼、我吩咐你從他裡頭出來、再不要進去。
(注82)Mak 4:11 耶穌對他們說、神國的奧秘、只叫你們知道、若是對外人講、凡事就用比喻.
4:12 叫他們看是看見、卻不曉得.聽是聽見、卻不明白.恐怕他們回轉過來、就得赦免。
(注83) 優伶, 即現代稱為「演員」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C%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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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文翹起大姆指讚道:「移鼠大聖仁心厚德,不愧救主美名!」誰知瀝明又搖頭道:「這不是大聖子的主意,他就是因此而賠上一條性命的。」沙文驚問:「怎會這樣?聖子….不是為救贖世人被釘十架的嗎?」瀝明哼一聲道:「如果真是尊他為聖子,就該說『崩後第三日還陽』,要不然就是『薨後第三日還陽』,再不濟也該是『卒後第三日還陽』有身份、有功名之人殯天,是很講究等次的,庶民才稱『死』。聖子照麥基洗德等次永為祭司,是萬皇之皇,本該配得起一個『崩』字,但經書只稱他『死後第三日復活』,可見心底裡根本就瞧他不起,不當他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跟一般販夫走卒無異。」

沙文又大吃一驚:「會不會是新約的譯經師一時疏忽呢?」瀝明嗤之以鼻:「咱們景教之中吃譯經飯的,誰沒讀過兩年書?至少都是秀才啦,怎會如此疏忽?」「為什麼咱們這麼不喜歡聖子呢?本教畢竟是他創立起來的呀。」瀝明道:「看來大法王還真的未有閒暇跟你說,我還是從頭說吧。當時猶太人受大秦國欺凌,苛捐賦稅不知凡幾,以致怨聲載道、民不聊生;聖子不甘心世為木匠,立志救民於水火,幹一番大事業,率領猶太人脫離羅馬帝國。

當時百姓不獨要向羅馬進貢,又被猶大祭司索捐,但移鼠這傢伙不論膽識、謀略皆屬平庸,不夠格揭竿起義、中原逐鹿,那怎辦呢?恰好那時彌賽亞之說甚囂塵上,民眾甚望天賜明主下凡拯救,他靈機一觸,自己認做彌賽亞,再進而騙羅馬人也信猶太教,不但可以脫離羅馬帝國,說不定能反客為主,利用信仰擺佈羅馬人,豈不快哉?於是,他便開始像孔夫子般周遊傳教了,起先是由猶太人開始,由於他幼時亦曾有奇遇,學得一些方士異術,以醫病驅妖為名,漸漸闖出了萬兒來,也有本錢收買一些羅馬人幫他了,像那個求他醫治僕役的百夫長便是。你想想,羅馬百夫長怎會親自去為僕人求治?若然是他的愛妾病了,也還說得過去,這分明是演戲嘛!奈何聖子和門徒江湖閱歷都不深,出身又都不好,並不熟諳這些世故,所以只能騙騙鄉愚,騙不了滿腹學問的法利賽人,起初法利賽人還算厚道,頗顧念同胞之情,只在言語間調侃他一下,本來沒有打算揭穿他的把戲。」

沙文問:「那後來又何故置聖子於死地呢?」瀝明道:「那是籠裡雞作反,他被門徒出賣了。」沙文道:「我知道,是那個叫猶大的。」豈料瀝明卻搖頭:「豈止他?全部門徒都有份!」沙文大吃一驚:「全部門徒?」瀝明點頭:「猶大只是負責出面辦事,根本密謀出賣他的是全部門徒。你又想想罷,祭司派兵到客西馬尼園緝拿他,為何將全部門徒放走?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根本是同黨!」沙文聽得呆了:「屬下….是想過此事匪夷所思,可就想不到原來真相竟是如此驚世駭俗,但那西門彼得不是當場施展『西門落耳刀』傷了祭司的爪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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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做做樣子的,」瀝明笑道:「不是連沙將軍也騙倒了吧?若真有心保衛聖子,就殺出一條血路讓主子逃命才是,割一隻僕人耳朵用來幹啥?下酒麼?至於門徒為何要出賣聖子,是由於對教務的見解不同。聖子太急進貪功了,門徒都認為他的冒進大貪於教務拓展不利。你記得有個朝廷命官問大聖怎樣才可得永生嗎?」沙文道:「大聖子要他變賣全部家當,才可來追隨。」瀝明點頭:「這是盧珈法王福音十八章十九節所記之事,但過了不久,在十九章八節,又有什麼事,你記得嗎?」沙文想了想:「好像是….稅吏撒該告訴聖子,他變賣一半家當,如若騙了人家財帛,四倍奉還。」

瀝明問:「那為何聖子要先前的官員變賣全部家當,後來的稅吏則只賣一半家當呢?何其厚此而薄彼也,這中間的道理,你說得上來嗎?」(注84)

沙文道:「本來是猜不透的,但有法王在,又何必猜呢?您就指點下屬罷。」瀝明哈哈一笑:「說穿了,也沒什麼所謂吊詭,按猶太教原先的教規,是按收入逢十抽一,遇有不同節令另作獻祭,每七年中的第三及第六年要將土產的十分之一獻給窮人;從未有要人將家財全數變賣。但移鼠大聖似乎急於從羅馬人手中奪回稅款,攪了這個變賣全部家當的教義出來,那個官兒一聽,掉頭就走,門徒都有些躭心了,如此一來,有誰肯信啊?況且,一次斷了他的本錢,何異殺雞取卵?不如藏富於民,讓他留著生財,不斷供給教會,這才划算嘛。官兒走後,弟子便力諫大聖子在奉獻的事上目光放遠些,移鼠大聖不大肯納諫,只說考慮考慮。

過了些日子,聖子說有了决斷,眾弟子起先還道他許了照舊十一捐,豈知他找來稅吏撒該,又說要一半給窮人,償還四倍于訛詐事主,比先前還要苛索。」沙文奇怪:「這又從何說起呢?不是比先前那官兒减輕了嗎?」瀝明嗤之以鼻:「減輕?你倒想得挺美,誰不知道稅吏撒該的家財逾半是訛詐得來的?這樣作,他反而資不抵債,要再賺一倍家財還清債項才可得永生了!再後又有一次,聖子閒來無事,故意對著銀庫而坐,見一窮寡婦投入兩個銅板便大加讚許,大張旗鼓叫眾門徒來看;門徒見他不獨沒有設法對可憐的窮寡婦施以援手,還要得意洋洋的說她獻上了棺材老本(注85),非要將人家榨得一乾二淨他才高興,大夥私下密談,都問倘使寡婦獻兩個小錢後回家餓死了,移鼠是不是會很安樂?如此涼薄之人偏偏常將仁慈博愛掛在嘴上,眾弟子至此是徹底寒了心了。」沙文「啊!」了一聲,瀝明續講解:「眾弟子知道聖子不納其諫,就要拉倒,萌生貳心。這也著實難怪他們,聖子出道以來,多處顯明此人並非將相之材,不知沙傳道有沒有同感?」沙文沉吟道:「屬下讀經之時,亦頗有體會。好像他說什麼一國自相分爭則必成荒場,好像有點…..信口雌黃。遠的不說,在大聖子出生前一百五十年,漢景帝時便經歷七王之亂才開創武帝盛世,自相分争並不能定論必成荒場,且不說聖子可能不知曉咱們中國,就是他們以色列也曾有大衛王的世子暗嫩跟押沙龍之爭、後來押沙龍謀逆,大衛龍駕殯天,又有所所羅門太子跟皇四子亞多尼雅之爭,以色列都沒因此站立不住,這些,聖子就不會不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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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4) Luk 18:18 , Luk 19:2

(注85) Mak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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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明點頭:「皇四子亞多尼雅跟太子所羅門爭位,不也就是以色列的玄武門嗎?哈,大唐自後開貞觀盛世,所羅門一朝亦將一賜樂業威加海內。法利賽人不忍當場戳破移鼠大聖,固然是因為本著『凡事留一綫,日後好相見』,一方面大聖子史學之不濟,卻牽連到他的師尊臉上不好看。」沙文問:「聖子的師尊?那是誰啊?」瀝明道:「哈哈,他十二歲時偷偷溜了出去聖殿拜師學藝….」沙文大悟:「經文還讚道,人人都希奇他的聰明應對…..」瀝明撫掌大笑:「正應了孔融十歲時那句『想君小時,必當了了』。(注86)」

二人哈哈了好一會,瀝明又續:「眾門徒見聖子剛愎自用不成器,要人一入教即散盡家財,遂起了離異之心,又有人想到,一個活的窩囊廢不如一個死了的聖子,蓋因聖子死了正好用來號召天下,活著反會連累起事大業;便聯絡各方勢力,密謀取其性命。其時一賜樂業人分成好些黨派,像法利賽、撒都該、希律黨,對如何推翻暴秦各有政見,像聖子門下之中那個西門彼得,便是奮銳黨徒,且還是奮銳黨中的西卡里派(注87),擅用匕首,專門刺殺羅馬大員。啊!沙傳道你也是擅用匕首…..」

沙文忙搖手道:「不!不!屬下軍職在身,自是要帶刀劍,我可不是西卡里黨。啊,我想起來了,在聖子臨刑前,叫門徒今後要佩刀,想是跟西卡里黨有些干係?」瀝明道:「不錯,雖然門徒平日誓死効忠,還故意多次警告聖子,說法利賽、希律黨要將他置諸死地,使聖子不對他們起疑,但後來聖子終究覺得勢色有些不對,他叫門徒今後要佩刀,便是暗示願向銳黨、西卡里黨靠攏。但可惜為時晚矣,眾門徒幾經斡旋才與各黨派達成一致,還定下了千年大計,需以大聖子一死以昭告天下,開宗立派,那時已是勢成騎虎,他是非死不可。他原以為作了靠攏奮銳黨的示意,便有一線生機,門徒會念師徒情份保住他,但當他見祭司派人來拿他,西門彼得卻只敷衍塞責地拔刀割去僕人耳朵,他亦知大勢去矣,感慨地說了句『事已至此,悉由其便』。」(注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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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6)【世說新語‧言語第二】
孔文舉年十歲,隨父到洛。時李元禮有盛名,為司隸校尉,詣門者皆儁才清稱,及中表親戚乃通。文舉至門,謂吏曰:「我是李府君親。」既通,前坐。元禮問曰: 「君與僕有何親?」對曰:「昔先君仲尼與君先人伯陽,有師資之尊,是僕與君奕世為通好也。」元禮及賓客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陳韙後至,人以其語語之。韙曰: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文舉曰:「想君小時,必當了了!」韙大踧踖。

(注87) 西卡里黨Sicarii,又名短刀黨,奮銳黨中的激進派,黨員擅匕首武藝,以恐佈份子的暗殺手段顛覆羅馬統治
http://en.wikipedia.org/wiki/Sicarii

(注88)路22:51耶穌說、到了這個地步、由他們罷.就摸那人的耳朵、把他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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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文問:「適才您說那個什麼『千年大計』又是怎麼回事?」瀝明神秘兮兮一笑道:「這個往下再說,先跟你弄明白了大聖子的一筆。以沙傳道的才幹,你倒說說看,若然你是法利賽、祭司屬下,要你獻一條計策來鏟除大聖子一幫人,你會怎麼說?」沙文道:「屬下不才,想出來的計策必不及法王高明。屬下以為,大聖子平日也跟法利賽人有些來往,曾赴法利賽人的家宴,(注89)大可以來一著栽贜嫁禍,比如請他留宿一宵,夜裡再叫一名侍婢溜進他卧室,自己脫光衣服大聲叫喊,家僮一擁而入,說大聖子勾引侍婢也好,說他強姦也好,拉去見彼拉多,大聖子便只得落一個身敗名裂收場,千夫所指,還有誰信他啊?最好是傳訊證人時,那侍婢卻已羞憤上吊,大聖子便跳進加利利海也洗不清了。」

瀝明正欲問:「倘若侍婢不上吊怎辦?」幸好話未出口便醒覺這一問未免太蠢,直瞪眼道:「沙傳道還自謙計策不高明,我倒要對你格外提防,原來你心術如此歹毒,
萬一將來你起了害我之心…..」沙文作大驚狀,連稱「不會不會」,瀝明續說:「本座也只是想將一些財寶什麼的先暗藏在大聖子床下,再托詞失竊,前來尋找,人贜並獲。你這風月之計比我的還要陰損。」沙文突然眼前一亮,拍拍大腿道:「法王你宅心比我仁厚,原是美事,但現下我明白了!若然法利賽人真想毀了大聖子,起碼也該用法王之計,但他們居然沒有這樣做,就是因為故意要保住他的名聲,叫他以無罪之身上十字架!」瀝明道:「照啊!你終於明白當中關竅了,這大聖子無罪被釘便是千年大計的招牌,怎容有一點瑕疵?他死後弟子便四出傳教,但也有傳聞說是當中有個別弟子憐他無辜,買通了刑官放他一條生路,用丹藥令之假死,後來去了別處隱居的。回子的古蘭經就說他沒死在十字架(注90),也有傳聞說他為其中一些門徒所救,逃到天竺終老,還留有遺蹟(注91),亦有說他由胞弟代釘十字架,聖子自己則遠遁日本隱居,在那裡娶妻生子,還有墓穴在青森縣呢(注92)。孰是孰非,說真的,本教並不理會,咱們只是要一個聖子為世人贖罪死于十字架的幌子,好施行千年大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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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9)路7:36 有一個法利賽人、請耶穌和他喫飯.耶穌就到法利賽人家裡去坐席。
路11:37 說話的時候、有一個法利賽人請耶穌同他喫飯.耶穌就進去坐席。
(注90) 古蘭經4:157 和他們說:“我們殺死了安拉的使者,馬爾嫣的兒子爾撒(耶穌)。”但是,他們並沒有殺死他,也沒有把他釘在十字架上,它只是對他們顯示出那樣子而已。(此後)那些對這點意見相左的人便懷疑這件事。他們除了猜測之外,對這事一點知識也沒有。他們的確沒有殺死他,http://occr.christiantimes.org.hk/art_0023.htm
(注91) 耶穌在印度http://www.truthbeknown.com/jesus_in_india.htm
(注92) 耶穌在日本http://en.wikipedia.org/wiki/Shing%C5%8D,_Ao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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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文道:「是周朝吧?」瀝明點頭道:「周朝行諸候分封制,得享天下八百載。這種分封局面,亦是最宜本教;蓋因能居本教高層者,均非善類,人人都欲過過割據癮,日久必生事端。與其因領地爭執而分裂,不如事先說好了,免得到時因內訌自亂陣腳,反為不美。而且,將本教分成多派系各自為政,還有一個莫大好處,外敵不能將咱們圍剿。因日積月累,教會劣績很難可以完全不暴露人前,但只要名義上不是同一個教會,便可互相推諉;比方說,後來成立的新教派可以說,那些歹事是以前那個教做的,跟咱們何干?這便推得一乾二淨了;又比如,某一派系做了甚麼傷天害理之事被人責難,便可振振有詞地說『本教實則並無統一領導,你不要一竹槁打一船人』之類。」

「如此說來,我們日後還會再分裂?」瀝明道:「『分裂』只是對外人說的,我們自己則要明暸這不是什麼『分裂』,而是『分封』,分封之後的教會叫『肢體』,你先要弄明白這一節。以後本教還會再度分封新派系,原先在西方大秦國的叫羅馬公教,在東方君士坦丁堡的就叫『東正教』,咱們景教便是東正教的東方教會旁支。千年之後還會指派一名教長假意說現在的教會怎樣怎樣不行,要聽我那一套才行,攪一個『更正教』出來,自此大體上鼎足而三,三者合稱『基督教』。更正教又可稱『基督新教』,新教更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執著一點不同教義便可各佔山頭自立為王,甚至在此派之外又有派外之派,比如有跟隨一賜樂業人守安息日的『基督復臨安息日派』、有專學使徒說方言的 『靈恩派』,此外又有神召派、錫安派。其他如五旬節派、路德派、浸信派,聖公派、長老派、歸正派,我一時也記不清這許多,要查閱本教【基督教派花名冊】才行。名號雖定,由何人執掌則端視時勢,但總的來說,派系之多看似諸子百家、眼花繚亂,其實都是一丘之貉。」

「但屬下仍有一事不明。這些使徒、法利賽人等定下這樣一個千年大計,他們自己卻是不信這個基….基什麼教的,徒然讓邦外之人坐享其成,藉之混水摸魚、中飽私囊而已。這聽來好像有點不合常理吧?」瀝明笑道:「不不不,沙傳道只要再回頭想想,便可知此計巧妙得很。當初移鼠大聖出山傳道,眾人都對他有什麼寄望呀?就是拯救一賜樂業人於水火,對吧?但救猶太人脫離大秦國,即使成事亦終非長久之計,若然不能復國,仍會被邊塞的世仇迦南人吃掉。而聖子看準了這一點,自詡為彌賽亞,這才受民眾擁戴,本來,西門彼得等志士拜入他門下,原以為聖子的木匠出身,就像中國的公輸般(注94)那樣,擅製雲梯等攻城器械,指望他一夫振臂千夫應,羅馬帝國就要還我河山,豈料日子一久就看出此人志大才疏,不足為法。雖然如此,但他這條騙羅馬人信猶太教來恢復山河之計卻有取之處,只可惜聖子貪功冒進,殺雞取卵,門徒失了指望,因此將此計賣予各猶太派系,想不到真的獲各派系豎起姆指讚好,但聖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將他弄死反而大有用處,那些羅馬人信了,便會奉猶太經為真理,經中述及一賜樂業人乃是真主的選民,終會復國,那些外邦信眾自然便會對一賜樂業人禮敬有加,傾力義助猶太復國。」

沙文悟道:「原來那些猶太人搞這個基督教出來,為的是猶太復國!但已七百多年啦,猶太仍未復國,看來此計也不太高明嘛?」瀝明道:「以猶太人之力,若背後無大國做靠山,復國本是難於登天,聖子死後一些猶太人數次謀起事均不敵羅馬雄師,反遭迫遷出巴勒斯坦,便是明證;若然此計不行嘛,至多也是仍舊寄人籬下而已,但如得逞,則可謂無本生利,怎能說不高明?只要傳教順利,羅馬人終有助猶太立國的一天,而且還會力保以色列國基穩如泰山。即使時移世易,不靠羅馬,天下儘可有比羅馬武功更鼎盛之大邦,所以咱們才會來中國傳教呀!說不定將來為以色列立國撑腰的便是中國呢?基督教跟以色列原是有唇寒齒亡之盟的,以色列之復國也,可證經書無訛,而基督教之盛行也,又可保以色列雄倨迦南,可謂互惠互利、相得益彰;而咱們在教內辦事的,財源便滚滚而來了。好啦,機密便是在此,你再無疑慮,以為本教真的有什麼他媽的清譽、清規了罷?不過是混口飯吃,順帶找些女信徒來耍樂耍樂,靜待復國而已。你說有辦法可讓本座恣意….這個…..嘻嘻嘻…..淫樂,是什麼妙法呀?還不趕快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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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93) Edict of Milan http://en.wikipedia.org/wiki/Edict_of_Milan
(注94) 公輸般,即木匠祖師魯班。【墨子‧公輸篇】記述在「止楚伐宋」事件中魯班製雲梯坆城,但在模擬戰事中為墨子所敗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 ... C&variant=zh-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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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多年,難得終於得聞教中辛秘,沙文那裡肯就此便去,只盼瀝明說著說著便會道出羅紗蓮的事來,口中連說:「法王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屬下跟京中各家青樓,無有不稔熟者,只是眼下天色尚早,都未啓市營業,今兒晚上定然可找幾個如花似玉給您老享用。屬下聽法王說教中密事,不覺聽出神來,倘若可多聆教益,於日後為本教事奉,自當更為穩妥。」

瀝明笑道:「哈哈,你這小子竟拿本座來打發時間?也罷,見你盡心、盡性、盡意、盡力為本座做….嘻嘻….這個…. 淫媒,便多說一些也不妨,反正本教最大的秘密已說了給你聽了,其他的,如窺探中國繅絲術之秘反倒只是小事,啊,還是你的老娘玉成其事的,沙傳道對本教可真功居至偉….」沙文聽他不是說羅紗蓮之事,正感沒趣,忽見寶靈走來叫瀝明:「師弟跟沙傳道在說什麼呀?你快進來相商,彭城之事有眉目了!」瀝明要拉沙文也進去,寶靈正待遲疑,瀝明卻道:「師兄放心,我什麼都跟他說了。沙傳道真知灼見,當世之能臣也,大夥聽聽他有何良策,也是好的。」寶靈不知為何師弟如此賞識沙文,但沙文畢竟也是他一手提拔的,既得眾僧賞識,自己臉光亦大有光采,便不再說什麼,沙文便隨他們入內堂議事,心中琢磨著:「不知彭城有什麼古怪?想彭城乃是西楚霸王項羽的都城,會不會是師妹被他們囚在彭城呢?但未聞彭城有大秦寺呀?」

進到議事廳,見十多名景教僧列席,寶靈道:「好教師弟們得知,羅馬公教閉口不言的傳聞,果然是空穴來風,並非無因;原來在彭城有一户人家,家族中故老相傳,他們祖上確有人信羅馬公教,死時將經書事跡如上帝創世、蛇魔誘祖等製成石刻置墓穴之內,時為漢元和年間,墓室不知確切地點何處,但石刻拓本卻有留給子孫。」說著,向眾僧展示桌上圖樣,果然是【創世記】中所述之事。「啊!」眾僧均驚訝不已:「果有此事?」寶靈點頭:「羅馬公教向有傳聞,使徒多馬曾到天竺、中國、日本傳道,咱們自入中國立教以來,多方打聽,找不著其行跡,但想不到無意中得知此古墓。為何漢代會有羅馬公教信徒在彭城?本座推斷,使徒多馬確曾有東土之行,來中國傳教,這墓中所葬乃是其中一名信徒。」(注95)

沙文忍不住問道:「是不是經上所記,摸了大聖子傷口的多馬?屬下心中一直疑惑,為何行腳僧傳中會議信徒可否喫血之事時,有好多個使徒沒了影兒,原來他們已動身四處奔走傳道,望能覓得大國襄助一賜樂業復國。」寶靈道:「不錯,就是低土馬的多馬負責東方教務。但本座不解的是,如此盛事,為何羅馬公教不怎麼熱忱於宣揚此事,只說他到過天竺和波斯一帶,只有東方教會傳揚他的行跡。」(注96)沙文心中將瀝明、寶靈二僧所說一對照,已是了然於胸:「我本不該說出來,但為了進一步取信於他們,也只好如此了。」便說道:「稟各位法王,屬下之見,羅馬公教三緘其口,是有隱衷的,此事確不該對外宣揚。」眾僧連問其故,沙文故意先到門外察看,確無閒人然後才要眾法王聚攏一起,低聲道:「適才法王說道,聖子被釘十字架後未死,去了天竺,而日本更有聖子陵墓;對比一下多馬的行踪,這事還不明白麼?」

眾僧均非愚妄之人,一聽之下心中雪亮:「他…是去尋訪聖子!」沙文道:「屬下推測,應是八九不離十了。天竺有聖子廟堂遺迹,而日本則有聖子陵墓;多馬曾訪天竺、日本,倘非尋訪故人,怎會如此巧合?至於到過中國,乃是必經之路。」
眾僧暗暗點頭,沙文又道:「多馬為何堅持要摸聖子的傷口?難道不是因為要借機為他塗上外傷膏藥麼?敢情用丹藥使聖子假死、復甦便是多馬的主意。聖子雖甦醒了,但傷口卻未愈合,要以膏藥外敷,才可保無後患!」瀝明聽得五體投地:「沙傳道斷事如親歷其境,這麼說來,日本的聖子陵墓是真的了。」沙文道:「眾位琢磨琢磨,便知端的。既然聖子還陽,又四處顯靈,他又何必升回天上坐在神的右邊?果真有心為世人贖罪的話,那一直留在世上傳道不是挺好的嗎?靠使徒傳教嘛,遇有信徒不解經文時,誰能解經解得比他自己無懈可擊、滴水不漏?況且人間一轉三十載、釘一回十字架就回去翹起二郎腿享其清福,於這偉大二字嘛,便大打折扣了。繼續為天下人捨棄榮華富貴,孜孜不倦、循循善誘地講道,才是正理嘛。

所以,若然人家知道了使徒多馬的東行路逕,便容易將兩件事聯成一線,聖子在日本的陵墓廣為人知,世人便會眾說紛紜,傳言聖子東渡日本娶妻生子終老,沒有升天;如此則對本教大為不利。」寶靈急道:「向來大倡此說的是本教的京都分舵,(注97)本座這就下詔要他們今後莫要再提多馬訪日。」沙文道:「禀大法王,還不止於此;屬下以為,日後找到彭城的基督教徒墓,須將之毁去。」

眾僧交頭接耳:「毁去古墓?未免….可惜了點吧?」沙文搖頭:「屬下之見,以為不然,一者,為要掩蓋多馬東行,二者,向來世人均以為最先將福音傳入中國的是咱們大秦景教,倘若這漢朝古墓得見天日,豈不是讓羅馬公教佔了頭功嗎?這口氣屬下無論如何嚥下不去!雖說天下教會同體,但外人不知就裡,捐獻銀子時還是看誰的來頭大….」瀝明道:「不用再說了,大法王,這還不明擺著麼?沙傳道言之成理,這教徒古墓,還是毁之為上策。」

寶靈沉吟:「找不找得著也還說不準呢,要毁人家的祖墳,恐怕招來非議。」瀝明道:「倘若不是咱們最先找著,讓別的人找著,要下手就更不容易了。不若看看沙傳道可有良策獻上?」寶靈頷首:「倘若沙傳道獻策可行,自是大功一件,本教尚有頗多大事欲行,但本座分身不暇,教中獨欠無雙國士做我的左輔右弼….如何黜陟幽明,是否真能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本座時常委決難下;沙傳道,你果真有良謀麼?」沙文一聽,心下權衡利害:「這些景教禿驢非要把本將軍榨乾才肯吐露一點半滴教中機密,幸好這事兒也未必難得倒沙將軍。」

接著,喜孜孜的道:「要將古墓永久封閉,非人力之所能為,不知各位可有聽說『硫黃伏火法』?」眾法王均茫然,沙文解說:「太宗皇帝時,本朝有個醫聖孫思邈(注98),傳有一種硫黃火配方,燃之即在瞬間爆出萬丈火光,現時有甚喜慶節日放的花炮,眾位總見過吧?此物能將火球射上半空,威力實是非同小可,若然用之於攻城戰陣,必定無堅不摧,但百姓只將之用來放花炮玩兒,屬下少時便已想,若將大量硫黃火置在一處,再以外力加壓,方才點燃,則開山裂石必如榷枯拉朽,只是苦無機會實驗,若得本教助力,咱們自己大量配製,別說區區一個墓穴,世上再無什麼『固若金湯』、『一夫當關』的要塞了。」

眾僧均大喜:「幸得沙傳道點撥,否則將來古墓被掘出來,讓羅馬公教佔了咱們的功勞,就悔之晚矣。」寶靈亦欣慰:「既有硫磺火威力震天,毀墓之責就交給沙傳道吧。但墓穴還未找出來,不必急在一時。眼下本教還有事情要辦….」沙文急著接道:「法王有甚差遣,屬下無不馬革裹屍,死而後已。」一心盼望派自己負責羅紗蓮的事,但寶靈卻道:「是有件事差你去辦,但現下還未預備妥當,我想….還要等五、六個月吧,你先用心效力京師的佈道事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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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95) 2002年這個古墓出土了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1121/06/3297062_71069388.shtml
http://news.sina.com.cn/c/2002-07-31/0522654792.html

(注96)
http://www.newadvent.org/cathen/14658b.htm
http://www.gnosis.org/thomasbook/ch19.html

(注97)大秦景教在日本
http://www.keikyo.com/index-e.html
http://www.jref.com/forum/thread ... ans-in-japan.18490/
http://www2.biglobe.ne.jp/~remnant/keikyo.htm
http://www.buddhismtoday.com/english/world/facts/108-japan.htm

(注98) 火藥的配方最早見於唐代孫思邈的《丹經內伏硫黃》一書。火藥雖未必是孫思邈發明,但他最早記之以文字,大概是他長期從事藥物研究的結果
http://nricm2.nricm.edu.tw/pages ... 3&qry_dsnbr=482
http://203.71.9.5/chinascience/I/i4-1.htm
http://big5.ce.cn/gate/big5/cath ... 0412_1101540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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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沒有人把新鞋穿在舊襪子上
桌上搖曳不定的燭光映照著薏蘊哭得紅紅的雙眼,燭淚沿著燭身下到燭臺,她的淚水亦如斷線珍珠,一點一滴順著粉頰滴下衣襟。

「紗蓮姐姐,我….我求妳一件事。」薏蘊哽咽著牽住羅紗蓮的袖子。「法王要妳這幾天就動身往汴州找一賜樂業的文士學希伯來文,等一會親自來宣法旨,我….我有些事情放不下,不想跟妳去,但又怕法王不許。妳…..妳可不可以跟法王說,不喜歡我服侍,求他…求他另外派人陪妳去?」

羅紗蓮正在翻譯【以賽亞書三‧十七】「因此,主必長禿瘡於錫安女子之頭,並露其私處。」俏臉泛起一片紅暈道:「這句真不知道是不是該這樣寫,讀來…好像很…有點不雅。我再也譯下不去了,是該去請教一下文士了。妹妹,妳倒說說,這經文是不是有點…這個這個…不知廉恥?」薏蘊見她好像沒聽見似的,順口應道:「只要不是鼓吹便說什麼都可以。紗蓮姐姐,去汴州的事…..」羅紗蓮漫不經心的道:「知道了。十成又是為了妳那沙哥哥吧?沙文這小子又怎麼啦?他有什麼好?真箇難捨難離麼?」

薏蘊哭道:「妳這不是明知故問麼?我都已告訴妳啦,不知為什麼,這一年來,不知為什麼沙哥哥染上惡習,頻頻流連煙花之地、舞榭歌臺,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過從甚密;聽說…聽說花了好多好多銀子,弄得捉襟見肘、家徒四壁還不休,又欠下市井放債的不知多少錢,他娘親氣得病了一場,把作坊賣了替他還債,現在要替人打工,本來在寺裡教教友們繅絲,現在也沒有心情教了。我對他…勸也勸過、哭又哭過,就差沒有上吊,我…丟臉也對妳說好了,我…甚至不要臉,倒在他懷中,自己輕解羅衣,對他說:『沙哥哥,那一夜湖畔,我…都已將身子交給你了,你….真按捺不住,就和我親熱,讓我…侍候你罷……』」羅紗蓮聽得妒火中燒,但又要強按著怒氣,裝作驚訝問道:「妳….妳如此輕賤自己,這小子該心滿意足,不再….拈花惹草了吧?」

豈料薏蘊哭得更厲害了:「他….他是和我歡好了,但過不了兩天,又再故態復萌,踏盡長安勾欄院,將軍甲上染胭脂。」這一來,羅紗蓮也聽得怒火中燒:「這天殺沒良心的,竟….荒唐若此?」薏蘊道:「所以,我此去汴州,少說也要三、五載,留他一人在長安,我如何放得心下?他娘親已被他氣得大病,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又要出外幹活,管不住他…….」說著,幽幽的歎了口氣,小白在她裙邊轉來轉去,時而挨擦著她腳邊,倒似是安慰著她,比沙文這沒心肝的混蛋懂事得多。

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薏蘊慌忙收淚:「是法王到了。」只聽得寶靈和瀝明邊走邊談,進門後也還在商議。瀝明忿忿的道:「師兄,咱們景教已自立門户,就不必跟從他們那個什麼『二度尼西亞公會』(注99),那是他們羅馬公教自說自話,一時說不要聖像,一時又說要聖像,其實咱們景教根本就不由他們管,幹嗎要讓他們牽著鼻子走呢?」寶靈道:「那你倒說說,咱們該怎辦?」瀝明道:「沙傳道說得對極了,咱們要和佛、道二教分庭抗禮,就要標新立異、別樹一幟,佛教有佛像、道教有先師像,咱們就來一個沒有像,百姓就會希奇咱們、記住咱們。而且,年中省回一大筆造塑像、裝金身、修葺補綴等費用,但當然,奉獻是不會減免的。這省下來的銀子嘛,嘿嘿….可供咱們花差花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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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99) 公元787年Second Council of Nicaea 議决恢復聖像
http://en.wikipedia.org/wiki/Second_Council_of_Nic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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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靈瞪著他,聲色俱厲的打斷他道:「可供咱們建一座大秦總寺!規模不但比長安大秦寺更大,而且要比少林寺大!」瀝明這才醒覺幾乎說溜了嘴,嚇出一身冷汗,為了掩飾窘態,順著話題續說:「是,是,我們商議建造這大秦總寺很久了,一直沒有定下心來落實。沙傳道之見嘛,於本教大大有利,除了省錢外,人家更會以為我們這『不敬拜聖像』乃是臻至佛家所謂『無相』,須知佛家這無相是要勘破的,但咱們一般尋常信眾都能達此境界,如此看起來便很像高深莫測,殊不知這只是省錢的小把戲而已。」羅紗蓮聽得暗自好笑,不由得插口道:「伊斯蘭教不也是沒有神像嗎?你們口說沒有神像,卻放不下那個十字架,始終仍是落了下乘。該連十字架也不用才對嘛,這十字架也不過是大秦國的刑具而已,跟咱們中土的炮烙、車裂、剝皮、烹殺等等沒有兩樣,在寺中竪立十字架,仍是有形有相,落了下乘。況且曾被釘十架又何止聖子一人?我也讀過有史載,早在聖子出生前幾十年,卡普亞有個角鬥士斯巴達克斯(注100),領手下十二萬義軍起兵造反失敗,被大秦國俘擄的六千人統統沿路釘十字架示眾,從卡普亞一直釘到羅馬,不像你們經書所說只掛三個時辰便可以讓家人領回屍首,那有這麼便宜的事?」瀝明不甘示弱,反唇相稽道:「啍,那個什麼斯巴達克,沙傳道也曾說起過,就是被三大羅馬執政之一的卡拉蘇打敗的;妳知道卡拉蘇的下場嗎?沙傳道說,他遠征安息,就是被我們的安息馬弓手殺得全軍覆沒。這樣,妳就知道咱們波斯的厲害了吧?但對付妳兩父女嘛,還用不著波斯的手段;先前妳說不諳希伯來文,於譯經大為有碍,本座現准妳前去汴州學習原文經書,妳打點一下,日內便可動身。但本座有言在先,如妳在外一旦將身份洩露,妳剛才說貴國有炮烙、車裂、剝皮、烹殺…嘿嘿,統統用來招呼令尊大人。

羅紗蓮一臉委曲道:「法王,遠行難免見著外人,若然被人家認出,可不是我的錯呀?」寶靈仍是冷笑:「本座還有想不到這一節嗎?將妳的粉臉劃上這麼七八十刀,便是妳爹見了也認不出妳來啦。」羅紗蓮聞言,淚珠兒在眼眶中滾來滾去,薏蘊心中不忍,向寳靈求情,羅紗蓮欲淒然道:「算了吧,誰叫我宰割由人呢?」說著便仰起臉等待寶靈辣手摧花。寶靈卻只微微冷笑:「剛才那些炮烙剝皮不是嚇唬妳的,現今這毁容之刑卻是跟妳開開玩笑而已,妳臉上七八十道指頭粗的疤痕,反倒惹人注目,於隱藏身份反為不利。但妳記著,若然妳斗膽暴露身份,到底中國有多少酷刑呀?我保證令尊會遂一身受。」說完,從懐中拿出一塊面具來。

「此乃波斯精製人皮面具,今起妳要日夜戴上,改名換姓,縱是對景教中人亦不得透露身份。」羅紗蓮正感驚魂不定,薏蘊連連向她打眼色要她不叫自己同行,但紗蓮又怎會情願留她在京師與沙文天天卿卿我我?但又怕若要薏蘊同行,沙文便真如脫韁之馬,更加無人管束,只好順應薏蘊之意,開口求寳靈:「法王吩咐小女子去汴州譯經,我無有不從,只是….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薏蘊公主平日對我多有冷言冷語,我素來不喜跟她相處,若然法王肯另派他人跟我同行,小女子不勝感激。」

寶靈打量了她一下,仰天大笑:「妳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妳以為求我不要讓薏蘊公主陪伴,我便一定會反其道而行,讓她押送妳嗎?薏蘊心慈面軟好欺負,易於被妳播弄,我才不會這麼笨呢!哈哈,本座就許妳所求,另派別人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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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00)Spartacus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ird_Servile_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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薏蘊聞言,如獲大赦,寶靈再囑咐面具須日夜戴著,還要改名換姓,即使向押送人亦不能洩露身份,「令尊的舌頭嘛….嘿嘿,已沒了,是妳親眼所見的,一旦有任何人知悉妳的身份,令尊的眼睛、耳朵、鼻子….」紗蓮心中害怕已極,忙下跪答應:「法王你大慈大悲不要傷我爹,我絕不敢讓任何人知道身份。」

寶靈這才點頭,轉向瀝明:「既然如此,本座另選一人負責照顧這妮子。師弟心目中可有人選舉薦,擔此重任?」

瀝明心道,沙傳道在教中藉口攪「章台柳特別福音事工先鋒隊」,將歌伎帶入寺中鬼混已近一年,但最近幾個月都沒有新姑娘,反正玩得厭倦了,而且惹來不少閒言風語,目前雖未傳到寶靈耳中,但這是遲早的事,是時候歇一歇,以免事敗,反而不美,不如暫且將他支開,待流言稍為平息而又有新姑娘時再玩個痛快不遲,當下便舉荐沙文:「適才師兄說及籌建江南大秦總寺,不如就派沙傳道監視譯經師,順道覓地興建大秦寺。」薏蘊一聽竟是派沙文隨行,頓時花容失色,深悔棋差一著,但奈何這又是她自己提出的,真是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只有呆在那兒,不知所措。

數日後,沙文領到法旨,拜辭母親。沙母看著沙文這不孝子,只一年時光就將全部家業在銷金窩散盡,弄得自己老來無依,雖然心中憐惜,但不能宣之於口。「你還來瞧我這老不死的幹嗎?」她忍著心頭之痛,嘴上說得硬:「快花天酒地去呀,我做娘的苦口婆心勸你不聽,人家金枝玉葉的公主勸你也不聽,好好的一個姑娘被你弄得天天以淚洗面,你今天來看老娘怎樣被管工折騰是不是?你自己想想,朝廷得知你的放浪行為,早已革了你軍職,要不是景教對你多加照料,派你這差事,只怕咱母子被你害得要飯街頭了。」沙文被母親責罵了一頓,苦於無法向娘親言明真相,總不成對她說:「誰叫妳信大秦景教,洩露我大唐繅絲之術呢?我是奉了朝廷之詔,散盡家財,致有今日,如何反倒怪我?」只好打掉門牙和血吞:「孩兒知錯了,把祖業不消兩下子就敗個精光,娘親,其實….我…我知道妳這是故意作賤自己來教訓孩兒;妳不用這樣的,薏蘊是公主,有封邑和年俸,只要妳肯的話,讓她….」還未說完,「拍」的一聲就被沙母一巴掌打得半邊臉歪過一側,耳朵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沙母聲色俱厲的道:「你居然有臉說出這樣的話來,算我少生你一個,薏蘊公主幾次苦苦哀求,老身就是偏不肯受她接濟,即使我要幹這辛苦活、撿破爛,也就是要你這喪家敗業的小畜牲知罪!」說著說著,搥胸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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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沙文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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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是苦味(十架恩仇廿載情 插曲)
改編:Dye 作曲:黃霑 (真愛是苦味) 編曲:杜自持

歌:羅紗蓮

*羅紗蓮、沙文和小狗小時玩耍一幕*
有時候 在掛念你
思憶 髮上那香味
昔日可 擁抱著你

*羅紗蓮戴人皮面具後苦笑大頭*
心 暗地半喜

*薏蘊、沙文共騎一馬一幕*
有時我 亦痛恨你
竟將愛情置死地

*景教大雅經文一卷慢慢被薏蘊譯成漢文*
不願懂這個道理

*薏蘊被迷暈一幕*
不接受分離

*羅紗蓮城頭上一幕*
誰願意誰願意不理
人陷在惡寺怎去躲避

*羅紗蓮戴人皮面具後見沙文哀愁眼神大頭*
情義我一生銘記
留在世上全沒趣味

*羅紗蓮收拾行李,準備和沙文到江南大秦寺一幕*
既然我愛著你
痴心也埋葬此地
生命中 主角是你
真愛是苦味

[ 本帖最後由 dye 於 2007-6-26 15:16 編輯 ]

回復 #159 dye 的帖子

指教不敢。多謝戴懐意兄為拙作厚賜插曲。

但主題曲呢?

沙文想到娘親養育之恩,本來自己亦可功業有成,讓她安渡晚年,卻被這殺千刀的大秦景教弄得晚境淒凉,又苦於要解說幾句也是無從,不知說什麼才能釋娘親之懷,只好跪下連連叩頭。正在此時,薏蘊來催他起行,沙母卻不住問道她為何不跟著一起往汴州,薏蘊正為此追悔不已,幾日來思前想後,欲向寶靈大法王求情反口,偏生他卻往外地去了,遂不能成行,只好向沙母支吾幾句,說沙哥哥不在,我要留著照料妳老人家,雙雙拜別沙母往終南山接譯經師去了。

路上,薏蘊那裡捨得沙文遠去?本來二人兩騎,卻故意要共乘一馬,她緊緊的從後繞著沙文的腰,臉兒貼在他背上,如漆似膠的不放。沙文深恐策馬跑得太快,她又會起小心眼兒,以為自己想勞燕快些分飛,只讓馬兒踱步而行,但走著走著,終南山還是快到了,只覺背上濕漉漉的,想是她一路飲泣,淚透重衣。沙文心有不忍,回過頭來說道:「蘊妹,我….我…..」薏蘊只道他深有悔意,歎口氣收淚道:「你不用說啦,你…知錯就算了,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要好自為之,若有甚….有甚要不得的念頭,就不止是想著對不起我,更會對不起你娘。」本來沙文跟她相好另有目的,但此際見她確是對自己情深愛重,一面心下不禁對她深表歉意,一面也是人非草木,誰孰無情,要問自己是否真的對她毫無情意,心中只想著羅紗蓮,沙文確是答不上來。但答得上來也好,答不上來也好,大秦寺的牌樓終於在眼前了。

他們當初定情的牌樓下,早已備好馬車,一個女郎正料理著包紥穩妥一卷一卷的經書,聽見二人語聲,抬起頭來望著沙文和薏蘊,不知何故,沙文明明知道與這位姑娘素未謀面,卻總覺得她的身影似乎很熟悉,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盈盈秋水中透露出點點哀愁,是凄婉?是悲怨?是苦澀?是慘慽?沙文怎麼看也說不上來。

沙文看著看著,竟渾忘要扶薏蘊下馬,還是女郎以眼色示意,他才曉得用衣袖為薏蘊抹乾淚痕。

薏蘊下馬,為沙文引見:「這位是咱們景教的譯經師,施梅姐姐。」沙文打量一下這位施梅,她卻別過頭去,避開沙文的目光。沙文見她年齡與自己相若,本想出口的一聲「施大譯經師」叫不出來,長揖問道:「啊,譯經師姐姐,屬下如此稱呼妳,未免太囉唆了點,我看妳年紀不會比我大著幾歲,敬稱妳『施姐』也就可以了罷?」施梅卻對他不瞅不睬,自顧自的包紥經書,沙文不知自己如何開罪了她,只好厚著臉皮,笑嘻嘻的幫忙將經卷搬送上車。小白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吠叫幾聲,沙文不見牠也有好幾年了,牠跟譯經師狀甚親暱,想是相處日久,便跟薏蘊說不如帶同小白東去,她便可專心教務。

臨別時,薏蘊才剛剛乾了的腮邊又濕透了,囑咐著:「只要你說一聲,小白便可跟你同去,我….我比小白倒還不如了;法王去了外地,我想求他讓我跟著也不成了。沙哥哥,施姐姐,你們就帶小白先走,待法王回來,我再求他。路上你要好好保護施姐姐。」沙文心道:「我還沒有套出景教擄拐我師妹的秘密來,這個譯經師姐姐又好像我前生是她殺父仇人般,沒什麼好臉色給我看,想要從她身上探聽,恐怕是與虎謀皮,怎生想個法子將蘊妹也拉去才成。」遂牽著薏蘊的手道:「蘊妹,不如….不如妳就跟著來吧,為什麼法王不許妳來呢?服侍譯經師一向都是妳的事奉,換上了我嘛……我做事笨手笨腳的,定然會惹得施姐姐不快。施姐姐,妳說是不是?」
de omnibus dubitandum

回復 #160 沙文 的帖子

唉... 我居然是寶靈大法王...
主題曲要看完結局才行

除非你想有動漫FEEL,有多首主題曲應付每一段
原帖由 dye 於 2007-6-26 23:07 發表
主題曲要看完結局才行

除非你想有動漫FEEL,有多首主題曲應付每一段
啊,咁好啦,有結局先啦。但我想有埋主題曲、插曲的MV,由抽水師伯幕後代唱,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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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梅卻冷冷的道:「我可沒諸般挑剔講究,什麼都可以將就將就。你倆口子再依依惜別,就日落西山啦,法王可是命我今天出發的唷,這抗法旨之罪,我擔當不起。」薏蘊這才慌忙甩下沙文的手,說道法王吩咐,不敢有違,催促他們起行。長亭折柳,沙文做也要做個幾番回首的樣子。薏蘊在橋畔揮手目送馬車緩緩東去,變成天邊一顆小黑點,比她的淚珠還要小。

一路上,沙文盡是逗施梅說話,總盼和她熟絡了,方便日後打探消息,施梅卻一直十分冷淡,吃飯時問她點什麼菜,往往是不置可否,投店時喜歡窗外有竹影秀逸還是梅蘭飄香,也是無可無不可,沙文討個沒趣之餘,心道,她倒真的是什麼都可以將就將就。到了洛陽花花世界,沙文見她不在乎吃住,就隨便進了家小店,但點菜時仍是要想想法子討好她,沙文暗忖:「不知道我那一次外出不小心踹壞了她的祖墳,硬是對我如宿世仇人般,唔,她是景教譯經師,說不定嫌我不夠敬虔,要在這方面有所表示才行;還是,我應該好像對薏蘊的辦法一樣,融化她的芳心,使她鍾情於我呢?………先試試第一種吧。」於是問過店小二洛陽有甚麼名菜,小二說了一大堆,沙文偏點了一味「鯉躍龍門」、一味「糖醋熘魚」和五個綠豆餅。小二見這位客官點菜點得奇怪,還待向他介紹:「洛陽尚有焙龍鬚面、燕菜聞名天下……..」沙文卻擺手:「就是五餅二魚好了。」轉頭對施梅陪笑道:「本教還沒有一個節日紀念五餅二魚,碰巧洛陽有兩味用魚做的名菜、用餅做的小點,正合用來孝敬譯經師。」但施梅聽後似乎更加鐵青著臉,沙文這一記馬屁拍在馬背上了。

從終南山至洛陽,沙文冷眼旁觀,施梅雖對自己冷漠,但她對小白倒是和顏悅色,又正應了薏蘊那句比「寧做太平犬,莫作亂世人」,比小白更不如的令人心酸的感懷。沙文心下盤算著如何借小白親近施梅。待飯菜送上來時,拿起一個綠頭餅,故意吃得碎屑橫飛,掉到桌下,然後踢著小白:「小白快吃,經書說狗吃桌下的餅屑兒。(注101)」小白嗅了又嗅,似在思索好不好吃,卻看得施梅杏臉一沉,一把抱起小白:「小白不要吃!平日怎樣教你?你竟想吃那『嗟來之食』麼?(注102)餓便餓了,做狗也要做得有點骨氣,莫要對惡人曲意逢迎。難道娘….娘娘不會給你好吃的嗎?」說完,就把那碟「鯉躍龍門」拉到小白跟前。沙文趁機討好:「施姐姐果然愛狗如己,那比愛人如己的境界又高出一重了,經書上說,兒子不會求魚得蛇,原來狗也是如此。只是,好教施姐得知,小白是我養大的,牠寧可吃我給的餅碎。小白!你過來。」

沙文滿以為小白除了羅紗蓮之外就最聽自己的號令,比史諦勳等部屬還要忠貞,萬料不到牠只望了自己一下,眨了眨眼,卻仍舊依在施梅懷中,對沙文充耳不聞。沙文心中暗罵「你這小畜牲看我回頭如何整治整治你!」,但沙文此人好在臉皮夠厚,當下並不發作,哈哈一笑自我解嘲:「方才施姐說什『嗟來之食』,可也莫忘了『恥食周粟』的古訓呀,洛陽自來多名勝古蹟,伯夷叔齊採薇餓死的首陽山便離此不遠,『日出之初,光必先及』,小白若懂古訓的話,怎會不懂這個典呢?」他賣好不成便想逗施梅鬥嘴;原來他年少之時每多浮滑之行,玩伴中偶爾有女孩子不屑其言行者,他便故意逗人家拌嘴,只要一跟他耗上了,便上了大當啦,吵著吵著,他就藉故親近,從而日久生情,一旦被他伺機反客為主,又漸漸變成打情罵俏,就此貽誤終生。但施梅冰冷的目光好像看穿他黔驢之技,仍是愛理不理的,若又要一個典故打比喻的話,沙文就像圖窮匕現的秦舞陽般「色變振恐」。沙文只好續為施梅挾魚獻殷勤,她卻把沙文挾來的魚餵小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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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01)馬太 15:27 婦人說、主阿、不錯.但是狗也喫他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
(注102)《禮記•檀弓下》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
de omnibus dubitandum
沙文見她不上當,正想著還有什麼渾身解數可施展,心中又暗罵:「會譯幾句破爛經文好臭美麼?若論才學的話,我師妹定然不在妳之下,哼,連名字都要叫『施梅』,妳比我師妹可差得遠了….」正悶著一肚子氣,不覺將挾著的一塊魚肉,掉在襟前。

施梅一暼沙文的長衫被魚肉弄髒;好像要了他的命一般,神色凝重地欲擦去污漬,擦來擦去擦不掉,更幾乎哭出來。她本來正眼兒也不想瞧他一下,見此狀便不禁好奇望著他這件衣服,待得仔細多看一眼,她也頓時呆住了!此長衫雖是粗布,但飛針走線,針法綿密如戳紗,其中混合了參針、平針、松針、接針、旋毛針、滾針、打子、擻扣針各種針法,竟是出自她自己的纖纖細手。她千頭萬緒,一縷幽思飛回渭水橋畔,故園秋霜,猶記那夜一燈如豆,也是跟她被擄那夜一般,燈油將盡,沙文從背後繞過她的細腰兒,戲說月老紅絲,也不過借一點月光,繫盡天下有情人,我嘛,也有這月下穿針的奇技,說著,就真的在一片漆黑之中穿起針來,當然是穿了半天穿不成,明知他是借意摟抱著自己,那裡是真有心思穿針?但心頭一絲甜意,不忍摔開他,孰料忽然一聲雷動,夾著電光,她還未來得及婉轉驚呼,他竟抓住這剎那將線頭一穿而過,還輕薄地趁機在她粉頸呵一口氣道:「月下醉擁佳人腰,雷動穿針為護嬌,師妹,看妳是否真箇是天河上穿梭的織女,能在漆黑中弄出一件無縫天衣來。」

雖然針兒扎了手指好多下,明早一看,指頭若點點梅花,但一點一滴的情意卻凝在一針一綫,一絲不漏的縫在這件衣裳之中。啊!他…..他回去過我家,拿回這件衣服來穿!他….他畢竟沒有忘記我!她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眼前一片模糊;幸好沙文只自顧自擦去油漬,她趁他沒注意,掩袖抹去淚水,強作鎮定,冷冷的道:「也不過是件粗布衣裳罷了,沙公子又何須痛惜成這個樣子,不消說,是薏蘊公主所贈。怎麼啦?風流了一整年,故人也不念了,又何惜一件故衣?買一件新的不就行了?景教經不是說,『新布不縫故衣裳,破裂反似江水長』嗎?」(注103)

此時,客店門外剛好有幾個乞丐正在乞討,聞言停下步來:「少爺、小姐行行好啊,倘若少爺不要這長衫,不若施捨給叫化子吧,咱們補衣服從不計較新布、舊布的。」掌櫃拿起掃帚趕他們,還是施梅善心,請老闆不要難為他們,又叫他們進來。

幾個叫化子大著膽子進到客店食堂,老闆見施梅又點了幾個綠豆餅請他們吃,便沒有再說什麼。帶頭的年長叫化問施梅道:「小姐是景教的嗎?貴教的教理當真希奇古怪,什麼『新布不縫故衣裳,破裂反似江水長』?我們中國小孩向有穿『百家衣』(注104)的習慣,老人家從眾多親友處蒐集碎布,縫成衣服給小孩子穿,這些碎布嘛,其中有新布、又有舊布,可不聞新布跟舊布縫在一起便會弄破衣裳的。不信的話,我馬上拿一塊新布補在公子這件舊衣服上,看看是否會帶壞了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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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03) 太9:16 沒有人把新布補在舊衣服上.因為所補上的、反帶壞了那衣服、破的就更大了。
(注104) 又名水田衣、百衲衣、百結衣、稻畦衣、稻畦衫、稻畦帔、福田衣、稻田衣、田衣、割截衣,是東亞一種傳統拼布服飾。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0%B4%E7%94%B0%E8%A1%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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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文此時才偷眼望一望施梅,沒有察覺這剎那間她內心的起伏。他只知機會來了,在譯經師面前表演一下護教神功,當可博取好感,她便不致對自己這般冷淡。他略清一下喉嚨,正色道:「小孩子懂得什麼?有所不知了,咱們讀經嘛,就要對一賜樂業人的文化深入了解才行,好在晚生是繅絲世家,就以咱們中國的絲綢來說,是會縮水的,我娘親往往在織好之後漂洗一遍,然後才出售;但我知道咱們行內也有好些不良商家偷工減料,沒有漂洗便拿去賣的,所以,裁縫師傅都會在製衣之前將綢緞自行漂洗一遍,否則量身所得的尺寸一經水洗,就會走樣了。」

那叫化道:「那令慈經商可算殷實…..」施梅卻接口道:「殷實又有什麼用?世道人心不古啦,聽說這位沙少爺在煙花之地夜夜笙歌,出了名的出手濶綽,長安的花街柳巷中人誰不知曉?不消幾個月便將娘親辛苦經營的整家作坊敗清了。人家李太白是『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沙少爺嘛,大概是『公主呼來不上船,自稱郎是枕邊仙』。」

沙文被施梅數落一番,心想,自己為了國家才在妓院散盡家財,但世上除了昇平公主夫婦之外無人諒解,這苦處也只好往肚裡吞了算了,好在有叫化岔開話題,豈能錯過:「兄台雖為叫化,卻能明辨是非;這新布未經洗水,倘若用之於補舊衣裳,一洗水,新布便將舊衣裳扯破了。」叫化搖頭道:「那有這樣的事?其實嘛,光在嘴上說是不行的,不如公子脫下衣服來,讓我替你…..」另一個小叫化卻說:「長老,不用啦,你瞧瞧我身上衣服的補丁,這不就是新布補在舊衣服上麼?怎麼經書說『沒有人把新布補在舊衣服上』呢?難道咱們乞丐就不是人了?」

此時施梅已察覺這幾個乞丐的談吐不似尋常叫化子,心中一驚,她細看之下,認得帶頭乞丐肩上揹五個布袋,是丐幫長老之一,爹爹的舊交,幼時亦曾與他有一面之緣;但事隔多年,莫說是現在戴了人皮面具,即便不戴,他也認她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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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6-30 09:02 發表
啊,咁好啦,有結局先啦。但我想有埋主題曲、插曲的MV,由抽水師伯幕後代唱,得嗎?

日前事忙,現在我終於追上沙文進度了。

感謝沙文兄的賞識小弟歌藝,但小弟想借沙文兄的小說,藉此黃金機會一舉成名、揚名立萬,因此請註明為「抽刀斷水」主唱,在幕前演出,可以麼?

看到#154,不知沙兄是否打錯字:「沙文故要先到門外察看→故意」,抑或「故要」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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