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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照空

釋照空(1879 - 1943),原名Ignatius Timothy Trebitsch-Lincoln,匈牙利冒險家,擁有猶太人血統,曾任新教傳教士、聖公會主教、達靈頓國會的英國成員、德國右翼政客及間諜、納粹合作者和中國的和尚。

洋和尚照空小傳

洋和尚照空在三四十年代的上海灘曾名噪一時,人們稱他為「國際間諜」、「冒險家」、「風流和尚」。也有正面評價的,說他是一個不斷追求,有正義感的人。他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天馬行空般的生活經歷,使人們難識其廬山真面目。

照空原名屈利皮支.林肯(I. T.Trebitsch Lincoln),一八七九年出生於一個猶太商人家庭。原籍匈牙利,後入英國籍。青少年時曾接受嚴格的宗教教育,准備將來做猶太教的拉比。

一八九九年,正在國外旅行的他改變信仰,加入了德國的路德教會,成為一名新教教徒。不久,又改宗長老會,並受命到美國去襄助那邊約長老會,做救濟猶太人的工作。在美國,他和英國教會建立了關係,旋又成為英國教會的一個教士,並調到英屬加拿大教會工作。後來又回到德國。他寫了一封自荐信給坎特伯雷大主教,大主教回信邀請他到坎特郡所屬亞普爾道城去當副主教。他在那裡做了十四個月副主教,便辭職去了倫敦。在倫敦的兩年,他為報紙寫文章,身份是自由撰稿人。

一九○六年,他應巧克力糖製造商西龐。胡屈利爵士的聘請,充當其私人秘書。由這位爵士介紹,他與自由黨的幾個著名人物建立了聯繫。一九一○年,他參加大林頓城的競選,當選為下議院議員。

一九一四年,他在競選中失敗。同年八月,與英國政府接洽,受任為匈牙利文和羅馬尼亞文的函札檢查員。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為德國搜集情報。他的親德色彩被同事檢舉,因而被英國政府驅逐。

在美國紐約住了半年,他因「使用假發票」的舊案被發現而被遞解回英國。接著又發生假冒胡屈利爵士的簽字,騙取七百英鎊的訴訟案,訊問之下,他全盤招認,受到監禁三年的處罰。三年期滿,他被遣返匈牙利原籍。

一九二三年,他從溫哥華出發來到上海。

在上海,他以能說會道、善於活動得到幾個有權勢的中國人的信任。他們推荐他做了四川軍閥楊森的顧問。一九二四年七月,他又成了吳佩孚的顧問。並以這個身份向外國銀行謀取貸款,為軍閥購買軍火。

鴉片戰爭後,上海開埠,成為中國最活躍的大都市。空前發達的經濟貿易,五洋雜居的人文環境,色彩斑斕的社會生活,使這個具有冒險性格的西方人如魚得水。他對東方文化尤其是佛教產生了興趣。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他化名湯達婁到錫蘭旅游,投身於錫蘭一所寺院中。一面過梵唱唄頌的出家人生活,一面學習巴利文和梵文,研讀佛學經典。

一九二六年春,他得到兒子因犯殺人罪被捕,不久死於獄中的消息,拜別寺僧,赶回歐洲。一九二八年再來上海,在佛教淨業社遇太虛法師,得到鼓勵。一九三○年去法國南部組織一個佛教團體,將總部設在尼斯,與德國佛教學者葛立穆在慕尼黑組織的佛教會建立了聯繫。

一九三○年再次回到上海。結識學識淵博的寂雲禪師,在寂雲所在杭州城隍山準提閣住一兩個月後落髮出家,成為第一個在中國出家為僧的歐洲人。起法名「照空」。

一九三一年三月,經太虛介紹,照空到鎮江寶華山隆昌寺受戒,師父寂雲和師兄照心陪同。在隆昌寺受戒期間,照空所在戒堂的堂師,任意用細楊柳枝在受戒弟子的光頭上敲著教「遮難文」,照空認為這樣野蠻的做法不合佛法,是對人不尊重,他不受戒了,要到南京(佛教會)告他們去。後經勸阻,又請知客師出面做工作,叮囑堂師們以後在照空面前不要隨意打人,照空才答應繼續受戒。四月初八釋迦牟尼誕生日,照空受菩薩戒,在光頭上燙香疤十二個。

隆昌寺受戒後,照空等經南京回上海。在上海住了一夜,第二天照空乘火車去北平。一九三一年五月,他又在北平白雀寺受戒,並領到度牒。

一九三一年七月,世界新聞社作了這樣的報道:前國際偵探、英國會議員、耶教牧師及油企業家林肯氏最近在中國為僧,完成了出家儀式。此事引起一個問題,即西方人歸向東方宗教原因何在?懷著這個問題,記者於北平城中荒僻處的一所中國式房屋中訪問了照空。照空將禿頭上的香疤示給他看,說這是最近遵照出家受戒而辦的手續,證明他已經成為在中國的外國和尚了。他全身僧裝打扮,布衣布鞋布褲,鬍鬚多日未刮,兩眼炯炯有神。他告訴記者:

「我之為僧,就是對這個世界不再感興趣了。我今年五十三歲,世味備嘗。張眼看這世界,看不到別的,祇見苦痛與煩惱,而一般人如醉如狂,沉溺其中而不悟。」

「我和你們一樣,自入世以來,也曾努力求快樂,我曾一度為耶教牧師。然而對於耶教,愈研究愈減少信心,終於脫離耶教。轉而求教於柏拉圖、蘇格拉底、康德、尼采及叔本華,又求樂於金錢名位,但愈追求失望愈多,我開始感到生活真是一種慘劇。因此厭棄世間,轉而為僧。」

他強調自己已不注意政治,往往幾星期不看報紙。他又說,國民黨政府曾因德國軍事顧問鮑歐氏的介紹,擬聘他為政治顧問,並給予頗為可觀的薪金,他沒有答覆。為此,鮑歐氏批評他「愚不可及」。他說,為僧者不應有錢,「我從前頗多錢……,現在已拋棄一切了。」

在北平,照空曾發表《我為甚麼出家為僧》一文;講述他學佛的經過及對佛教的理解。他在文中說:

「今日的西方世界,對於佛教的興趣及了解,正在日漸滋長」,

「中國及中國的佛教徒應派導師到歐洲及美洲,用佛說的真理教導其人民。教彼等以達到和平快樂之路,教彼等應作善而勿為惡,教彼等求生命之真理,勿妄信幻構之天國」。

從照空自述看,他的生活經歷豐富而坎坷。見多識廣,靈活多變,既不斷追求,又處處碰壁。有人據此認為,他的出家為僧是有思想基礎的。

洋和尚照空一時成為名人。

據當時出版的佛教雜誌《海潮音》登載的一篇文章報道,照空在北平時,法舫和尚邀請照空到柏林寺演講,發現照空所講純屬小乘佛教。他說中國還沒有真正的出家僧人,表示自己將傳道於中國。當時有中外僧俗聽眾五六百人,他這樣講法自然引起反感。主持人法舫當即宣稱:「照空所言不能代表整個佛教,……他如果要在中國傳教,希望他悉心在中國居住十年研學中國佛教。」演講會後,法舫又約了幾個人與照空談話,詢問他研究佛學的情況,談了約一個半小時。結論是:照空對於巴利文小乘佛學,有一定研究,但未必全部洞悉。有的話是因為觀察問題角度不同。他有先入為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我慢主觀」問題。不過,他認識佛教「無我」的道理,那是很對的。

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成了社會名人,必然受到關注。北平演講不受歡迎,另一件事更使他情緒低落。

原來照空雖皈依佛門,卻好管閑事。一次見識了一個懂英文、會彈琴、談吐不俗的歌女,了解到她是滿族人,辛亥革命時,父兄遭迫害而自盡,她十四五歲時為生計所迫被賣給了鴇母。後與廣東人曹某結婚,得不久又被遺棄,再次淪落風塵。照空問明那姓曹的名字,竟與之相熟。出於慈悲之心,他拿出積蓄,極力斡旋,幫助這個歌女跳出火坑。

少數人借此對他誹謗、攻擊。有一個化名「不空」的人,在中外報刊上撰文大罵照空為「風流和尚」、「佛門敗類」、說他再也「空」不了了。

照空雖然懂得「無我」道理,並主張「一切從我『空』起」,面對非議和攻擊,還是感到氣惱。他想回避一下,於是來到重慶,打算去西藏研究佛教。可是四川軍閥劉湘有所顧忌,對照空的申請遲遲不予批准,祇是把他安置在縉雲山的寺院裡,那裡正籌備開辦漢藏教理院。照空住了一些日子後,感到去西藏無望,便離開中國返回歐洲。臨出境時,他寫了封信給師父寂雲。信中說,「世人罵我風流,我卻毫無愧意。釋迦牟尼佛祖救我芸芸眾生,頭頂七彩霞,腳踩白蓮花,亦是佛法風流之造化」。

一九三二年八月一日,照空乘郵船到達荷蘭的安特衛普。他這次返歐的目的是使佛法西行,並想在法國南部建造一處佛教大叢林,這是他的一大夙願。

但是歐洲有些國家並不歡迎他。一九三三年七月廿五日,照空又回到上海。與他一起乘「脫利登」號郵船來上海的,還有十二個外國和尚與尼姑。照空把他們領到大西路他的寓所。七月三十一日,「台灣」號郵船又送來三個虔誠的外國和尚。照空帶著這幫外國弟子,在上海佛教界進進出出,他被尊為上賓。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廿六日,照空率領他的十二位弟子在南京栖霞寺受戒,中國佛教會認為,歐洲人士來華受僧尼大戒,此為創舉。因此要求上海市佛教會和佛教淨業社組織四眾弟子到車站歡迎。

一九三五年初,照空從歐洲再返上海。此時他身邊有比丘(和尚)兩名,比丘尼(尼姑)三名,寓大西路,閉門專修。雖然洋和尚名氣很大,但他的住處卻破舊不堪。人們經常可看到,五六個外國男女剃著光光的頭,披著暗紅色袈裟,在念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一九三六年六月,因經濟困難,照空一度遷居(天)津特三區七緯路一百一十一號。

一九三九年冬,照空寓居上海靜安寺路西僑青年會。記者就外界傳照空曾要求回匈牙利,為匈牙利政府所拒絕的事採訪他。照空說,他的呈請尚在夏季,以後匈牙利政府已有新法律頒佈,根據新法律和匈牙利現狀,他也不再抱重返故鄉以終餘年的希望,並且說上海現在實為最佳的居住地。他通過報紙發表聲明,稱「小僧曾被逮捕毀謗,凡二十二年。昔日如小僧之人,咸被釘十字架、下油鍋、被毒死,然今小僧仍敢用肉眼窺睹真理。小僧知何人以不公平待我,小僧與一切助我之人均負有使命責任,心存不良者必得惡報!」

是年,照空六十歲。他自稱「精力充足,自知尚有廿四年可活」,但金絲邊眼鏡片後透出的是飽經風霜的黯淡目光。

抗日戰爭時期,照空對日本侵略表示義憤,寫了多篇譴責日本天皇、反對日軍侵略中國的文章,發表在歐美報刊上。他在上海還準備募捐支援抗日。

一九四三年十月八日,照空因病到仁濟醫院按受手術,不治身亡。安葬於上海第一區公墓,時年六十四歲。死時並無徒弟隨侍。仁濟醫院是基督教英國倫敦會辦的教會醫院。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由日本佔領軍派日本人接管。不少人認為,是日本特務下的毒手。

也有人披露,早在一九三二年,照空就與日本特務組織建立了關係,上海工部局情報部門受英國人控制,他們掌握了照空的材料,盡管他祇是個小間諜,大英帝國的特工仍不惜花大力將其消滅。

他的死至今仍是個謎。

主要參考文章:

  1. 一九四○年第十二卷第九號《海潮音》,載《又一外國人在中國為僧》。
  2. 《巨贊文集》,載《洋和尚照空》。
  3. 徐珣:《風流和尚服空》,載1992年4月29日《新民晚報》。
  4. 車斯漢:《冒險家和尚並不風流》,載1992年6月18日《新民晚報》。
  5. 章云,《一位神秘莫測的洋和尚》,載1992年l0月《香港佛教》。

資料來源

香港佛教月刊536期,吳孟慶,2005年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