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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 為甚麼我不是基督徒

為甚麼我不是基督徒
作者:羅素
翻譯:抽刀斷水
原載於離教者之家(http://exchristian.hk

譯註:羅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n Russell, 1872-1970)是英國著名哲學家、邏輯學家、數學家、歷史學者及社會評論者,被視為分析哲學的創立者之一。1950年獲諾貝爾文學獎,表揚他各種重要寫作對人道主義理想及思想自由的貢獻。

《為甚麼我不是基督徒》一書被紐約公共圖書館列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書籍之一。英國《獨立報》把此書評為「極具破壞性地運用冷靜邏輯」、《旁觀者》報評為「自伏爾泰以來最堅實和最風趣的不信者,他定能使人思維清晰,這對於信仰者和不信者都是必要的」、《倫敦時報文學增刊》評為「這本書的珍貴在於長期執著的學術誠實」。

英文版來自Bertrand Russell Society:http://users.drew.edu/~jlenz/whynot.html

網上流傳有中文譯版,然而這次希望利用現今較常用的詞彙來進行翻譯,使文章更易讀,令讀者更易明白這位著名離教者的思想。
這是羅素於1927年3月6日在英國貝特西市大會堂為英國世俗協會南倫敦分會發表的演講辭 Why I Am Not A Christian,同年以小冊子形式出版,隨後於1957年與其他論文一起出版《為甚麼我不是基督徒》一書,大獲好評。

就如主席對大家說的,今晚我演講的題目是:《為甚麼我不是基督徒》。也許我們應該先搞清楚「基督徒」一詞是甚麼意思。現時許多人都把這個名詞用在不嚴格的意義上,有人認為那只是指一個想過道德生活的人,在這意義上,我想在所有宗教和教派內都有基督徒了,但是我不認為這是這個名詞的本義,只因為這暗示所有不是基督徒的人,包括所有佛教徒、孔教徒、伊斯蘭教徒等,都不想過道德生活。我並非指基督徒是任何一個按自己信念得體地生活的人。在你有自稱為基督徒的權利之前,我想你一定擁有若干程度肯定的信仰。時至今日,這個名詞已不如聖奧古斯丁和聖托馬斯‧阿奎那時代般擁有純正的含義,當時假如有人自稱基督徒,誰都知道他的意思,你接受一整套嚴謹制定的信條,以全心全意的信念相信這些信條的一字一句。

甚麼是基督徒?

現在已不是如此的了,我們必須較模糊地理解基督教一詞的含義,然而我認為任何自稱基督徒的人都不會缺少以下兩個不同項目,首先是基本教義之一,即你必須相信上帝和永生,假如你不相信這兩樣東西,我不認為你可真正地自稱基督徒。另外,更進一步的是,顧名思義,你必須對基督有若干的信仰,例如伊斯蘭教徒亦相信上帝和永生,但他們卻不會自稱基督徒。我想即使你不相信基督是神聖,至少也相信他是最有道德和最有智慧的人。如果你並不相信這兩點,我不認為你有任何自稱基督徒的權利。當然在英國年鑑和地理書中可以找到另一種含義,當中世界人口被劃分為基督徒、伊斯蘭教徒、佛教徒、迷信崇拜者等,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所有人都是基督徒,地理書把我們所有人都包括在內,但這是一個純粹地理學的角度,我想我們可以忽略它。因此,假如當我告訴你我不是一個基督徒時,我必須告訴你兩件不同的事情:第一,我不相信上帝和永生,以及;第二,為何我不認為基督是最有道德和最有智慧的人,即使我勉強同意他有相當程度的道德情操。

但若非過去不信者努力的成果,如今我就不能對基督教採用如此靈活的定義。正如我之前所說,它在古時的含義更為純正,例如它包含相信有地獄。直到不久之前,相信地獄永火還是基督信仰中不可或缺的項目。在英國,大家都知道,由於一個樞密院的決定(其中坎特伯雷大主教和約克大主教並不同意這個決定),地獄不再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項目,然而英國的宗教是由國會法案終定,因此樞密院才能凌駕兩位主教的意見,令基督徒不必相信地獄,因此我將不再堅持基督徒必須相信地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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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存在

談到上帝存在的問題,這是一個廣泛和嚴肅的問題,而假若我嘗試以全面充分的方式來應付,恐怕我要將你們留下直到天國來臨,因此抱歉我要以稍為概括的方式應付此問題。大家當然都知道天主教會規定一項教義,就是上帝的存在是不證自明的,這是一項頗奇怪的教義,但它確是天主教會的教義之一。他們必須引進這項教義,因為自由思想家曾一度慣於說有如此這般的理據,就能成為極力反對上帝存在的足夠理由,但在信仰上教會當然知道上帝確實存在。那些理論和理由長篇大論,教會感到必須制止它,因此規定上帝的存在是不證自明,並提出他們認為的理據去證明。當然那些理據也不少,但我只會選其中一些談談。

第一因論證

也許最簡單易明的就是第一因論證。(它堅持我們看見世上的所有事物都有一個因,當你一步步追溯連串的「因」,你定會到達第一因,而這個第一因就被稱為上帝)我認為這論證到現在已不再有甚麼分量了,因為說到底「因」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哲學家和科學界已研究過「因」,它的活力今非昔比,但除此之外,這個一定有第一因的論證,都是沒有任何有效性的。我可以說,這些問題在我年輕時曾認真思索過,亦曾長期認同第一因論證,直到我18歲的某天,我在讀密爾(John Stuart Mill,19世紀英國哲學家)的自傳時,發現其中這句:「我父親教我『誰創造我?』這條問題無法回答,因它立即想到一條更進一步的問題『誰創造上帝?』」這句十分簡單的句子向我展示了第一因論證的謬誤,直到今天我還認為如此。假如所有事物都必定有「因」,那麼上帝必定也有「因」;假如有些事物可以沒有「因」,它們同樣可以像上帝般沒有,因此這個論證毫無有效性。這跟印度教的觀點本質上完全一致,他們認為世界是置身於象背上,而象就置於龜背上,而當有人問:「那龜呢?」印度人便說:「不如我們談別的吧。」這個論證其實也差不多。我們沒有理由解釋為何世界不能沒有「因」而存在,另一方面,也沒有理由解釋為何世界不能一直存在,亦根本沒有理由認為世界有個開端。事物必定有個開端這個概念,定是由於我們想像力貧乏所致,因此我大概無須再為第一因論證浪費時間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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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律論證

然後我們談談一個根據自然律而來的常見論證,這是一個在整個18世紀都很受歡迎的論證,尤其是受到牛頓及其天體演化論的影響。人們觀察到星體根據萬有引力定律圍繞太陽運轉,便認為是上帝的命令使這些星體以這獨特方式運行。這當然是個方便簡單的解釋,使他們免卻任何探索萬有引力定律進一步解釋的麻煩。時至今日,愛因斯坦採取一個比較複雜的方式解釋萬有引力定律,我並不打算詳述愛因斯坦演繹的萬有引力定律,因為這更花時間。無論如何,你們已不再有絲毫由牛頓系統而來的自然律,當中自然以無人能明白的原因規律地運行著。我們現在才知道,許多過往以為是自然律的東西,實際是人類的發明。大家都知道,即使在最遙遠的星空,三呎還是等於一碼,這無疑是個非凡的事實,但卻難以把它稱為一個自然定律吧,而許多被認為是自然定律的事物都是類似這種。另一方面, 當你認真了解關於原子的任何學說後,你將發現它們遠比想像中更少依從定律,而得出來的定律只是某種偶然出現的統計平均值。大約擲36次骰子就會得到1次雙六,這個定律相信大家都知道,而我們不會視之為受設計規管的證據;相反,如果雙六每次都出現,我們便應認為有設計的存在。許多自然定律都與這類事情有關,它們是根據機會定律而出現的類似統計平均值,而這就使整個自然律比起以前失色得多了。這除了只代表未來可能改變的科學臨時狀態之外,自然律的整個構想意味著有一位定律制訂者混淆了自然定律和人為定律。人為定律是命令你要做某種行為,當中你可選擇做或不做,但自然定律是對事物實際怎樣表現的一項描述,也僅只是一項描述,你不能爭辯一定有某人指使它們這樣表現,因為即使假設它們有受某人指使,你將面臨下一問題:「為何上帝只規定這些自然律而沒有其他?」如果你回答祂這樣做只為了自己高興,並沒有甚麼理由,你就會發現這就不符合定律,然後你的自然律思路就會被打斷了。如果你按正統神學家的說法,認為上帝發出所有這些定律而非其他,理由當然是要創造最好的宇宙,儘管你從沒認為要細想,假如上帝給予的定律真的有一個理由,那麼上帝本身都要符合定律,因此你引進上帝作為中間人並無任何好處。在那些神聖法令之外及以前,你真的有一個定律,就是上帝對你並無作用,因為他並非終極的定律制訂者。簡單來說,整個關於自然律的論證已不再如往日般有力了。我對於這些論證的檢討正及時踏上旅程,這些用以證明上帝存在的論證隨著時間改變了特性,它們最初是確切理智的論證,這些論證包含若干頗為明顯的謬誤,到了現代,它們在理智上就變得獲較少尊重,而越來越受一種說教的含糊所影響。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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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論證

接下來就是設計論證。你們都知道那是指世上萬物都是恰好被造到能使我們生存於世,稍有改變我們就無法生存下去,這就是設計論證。有時它會採取一個頗為奇怪的形式,例如說兔子的白尾巴是要使人容易射殺,我不清楚兔子將如何看待這個設計論證的應用,這是對此論證的一個簡單滑稽模仿。相信大家都知道伏爾泰的評論,說鼻子明顯是為了安放眼鏡而設計出來的,這類滑稽模仿已不像十八世紀時期般的離譜,因為自從達爾文時代起,對於為何生物能適應環境,我們明白得多了,環境並非被造成去適合牠們,而是牠們生長去適合環境,這就是適應的基礎,當中並無設計的根據。

當你深入研究設計論證時,對於人們能相信這個世界和當中萬物以及它的所有缺陷,都是全能全知的上帝在數百萬年前最好的創造,那是最令人驚訝的事情,對此我實在無法相信。試想想,假如你是全能全知,可在數百萬年間令這世界完美,難道你創造不出比三K黨或法西斯更好的東西?再者,假如你接納一般科學定律,你必會假設人類及這個星球上的其他生命都將在某個時候滅絕,這是太陽系衰亡的其中一個階段。在某個衰亡階段時,在某種情況下(如溫度等)適合原生質,在整個太陽系壽命中的一段短時期就會出現生命,你看地球正趨向類似月球般,大概都是死寂、冰冷和毫無生氣。

有人告訴我這類觀點令人沮喪,有時有人會告訴你,若果相信這些觀點,他們就會無法繼續活著。這全都是無稽之談,不要相信。無人真的會很擔心數百萬年後將會發生甚麼,即使他們認為自己會很擔心,其實都是在欺騙自己。他們擔心的是更平凡的事情,或者只不過是消化不良,但對於想著一些將在億萬年後在這世界出現的事情,無人真的會表現很不開心。因此即使預計生命滅絕被認為是個陰沉的觀點--至少我認為我們可能這麼說,即使有時當我沉思人們一生中所做的事情,我認為那差不多是一種慰藉,並不致於使生命悲慘,它純粹使你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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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論證

現在我們進入更深入的階段,我將稱之為理智傳統,那是神學家在他們的論證中所提及的,而我們現會探討被稱為上帝存在的道德論證。你們當然都知道以往對上帝存在的三個理智論證,都已被康德於《純粹理性批判》一書中被駁倒了,但他在駁倒那些論證後不久,又發明了一個新的論證「道德論證」,這論證使他十分信服。他就如許多人般對理智上的事物持懷疑態度,但在道德上則亳無質疑地相信年幼時接收的格言,這說明了精神分析學家十分強調的:我們最年幼的關聯比起較年長後的強得多。

正如我所說,康德發明了一個關於上帝存在的道德論證,其多種形式在整個19世紀都十分流行。這論證擁有各種各樣的形式,其中一個是指除非上帝存在,否則這世上就沒有對錯之分。我目前就不關心對與錯是否存在分別,這是另一個問題,我關注的重點是假如你們已十分肯定對與錯存在分別,那麼你正處於一個情況:這個分別是否源於上帝的命令?假如是,那麼上帝本身就沒有對與錯的分別,說上帝是全善亦不再是一個有意義的陳述。假如你如神學家般說上帝是全善的話,你必須說對與錯的某種含義與上帝的命令無關,因為上帝的命令是善的而非惡的,與祂下命令的這個事實並無關係。假如你如此說,你將必須說並非唯有通過上帝才可有對與錯,而是對錯在本質上是先於上帝的。假如你喜歡,你當然可以說有一個超然的神祇去命令上帝去創造這個世界,或者你可以接受一種看法,如一些諾斯底教徒所接受的,那是一種我經常認為十分有道理的看法,即我們這個世界事實上是魔鬼趁上帝一不留神時創造出來的。這類說法相當多,我就不打算一一駁斥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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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償公義論證

接著有另一個形式十分奇怪的道德論證,那就是他們說為了將公義帶來這個世界,上帝的存在是需要的。我們所知這個部分的宇宙是十分不公義的,善人經常苦痛,惡人往往亨通,簡直不知哪個更令人氣憤。但假如要使宇宙整體地有公義,你必須假設有來生,以公平處理這個大地上生命。因此他們說一定有一位上帝的存在,一定有天堂和地獄,使公義最終能夠存在。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論證。當你以一個科學觀點觀察事物時,你會說:「歸根究底,我只認識這個世界,我不清楚宇宙的其他部分,但至今既然有人總在爭論或然率時,他可以說這個世界可能是一個公平的樣本,而如果這裡經常都不公義,在別處也是如此。」假設你打開一箱橙,你發現頂層的橙全壞掉,你不會爭辯說:「下層的一定是好的,以示公平。」你會說:「可能整批都是壞貨。」這才真正是一個科學化的人對宇宙的論證。他會說:「現在我們發現這個世界有大量不公義,這實際是推斷公義並沒有掌管這個世界的一個理由,而因此它實際提供了一個反對有神、而非支持有神的道德論證。」當然我知道這類我曾述及的理智論證並不太打動人心,真正打動人去相信上帝的根本不是任何理智論證,大部分相神的人都是由於他們在年幼時就被如此教導,這個才是主要原因。

接著我認為下一個最有力的理由,就是對安全的願望,類似有一位大哥會照顧自己的感覺,這對於影響人們對上帝信仰的渴求,擔當著一個十分深刻的部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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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的品格

現在我想談談一個我經常認為理性主義者處理得不太足夠的主題,那就是基督是不是一個最好和最有智慧的人。一般人都會認為我們認同這點是理所當然的,而我個人卻並不認同。我認為我所認同基督的許多優點,比正式入教的基督徒還要多得多。我不知道我能否一直與他同行,但比起大部分正式入教的基督徒,我能與他同行得更遠。你們記得他曾說過:「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這並非一個新規定或新準則,在早於基督出現五六百年前,它曾被老子和佛祖應用過,但事實上這並非一個基督徒接納的準則,例如我並無懷疑現任首相鮑爾溫是一位真誠的基督徒,但我並不會建議你們任何一位去打他的臉,我想你們可能會發現,他認為這句話只是比喻。。

然後到我認為是另一極好的重點。你們記得基督說過:「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我不認為你們會在基督教國家的法庭中發現這個準則普及起來。我一生中認識了許多十分認真的基督徒法官,他們沒有一個會覺得他們所作的事正在違背基督教的準則。然後基督說:「有求你的,就給他;有向你借貸的,不可推辭。」這是一個十分好的準則。主席曾提醒你們,我們不要在這裡談政治,但我不禁觀察到上次大選中爭辯的問題,那就是推辭向你借貸的人是多麼令人嚮往,如此我們必須假設這個國家的自由黨和保守黨員是由不認同基督教導的人組成,因為他們在面對有人向他們借貸情況下,定必十分堅決地推辭。

我認為基督有另一個箴言是值得關注的,但我並不覺得這個箴言在我們的基督徒朋友中十分流行。他說:「你若願意作完全人,可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這是一個極好的箴言,但正如我所說,這句箴言並沒有太多人奉行。我認為以上所有都是好的箴言,然而就是比較難奉行。我不會聲稱自己正在奉行這些箴言,但對一個基督徒來說,情況就不一樣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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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導中的問題

經過表揚以上這些箴言後,到了這個時候,我不相信有人能如在福音書中所描述的去表揚基督最高的智慧或最高的美德,而現在我會說人們並不關心歷史上的問題。基督曾否在歷史上存在過也成疑問,即使他存在過,我們都不知道關於他的任何事情,因此我並不關心這個歷史難題。我所關注的是出現在福音書中的基督,就以現時福音書中所敘述,當中的確找到一些事情是基督並不太聰明的,首先,他無疑認為在當時的人死光之前,他將駕雲自天上再臨,有許多經文證明這點,例如他說:「以色列的城邑,你們還沒有走遍,人子就到了。」然後他說:「站在這裡的,有人在沒嘗死味以前,必看見人子降臨在他的國裡。」另外還有很多處都相當清楚地表明,他相信他的再臨會發生於當時人們的有生之年,這是他的早期追隨者的信仰,以及其大量道德教導的基礎。當他說:「不要為明天憂慮」以及類似的話時,主要是由於他認為再臨將很快出現,一切世俗事情就都不再重要了。事實上,我曾認識一些基督徒,他們相信再臨即將發生。我認識一位牧師,他告訴其信眾基督真的很快就會再臨了,這使信眾十分恐慌,但當信眾發現牧師在他的花園種樹時,他們就感到十分安慰了。早期基督徒真的如此相信,他們的確不再在花園種樹這種事情,因為他們確實接受基督很快再臨的信仰。在這個方面,比較起其他人來說,基督顯然並不太聰明,他無疑不是擁有最高智慧的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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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難題

接著我們來到道德問題。在我看來,基督的道德性格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他相信地獄,我自己並不認為任何一位非常善良的人能相信永恆的懲罰。根據福音書的描述,基督無疑是確信永恆的懲罰,並多次對於一些不聽從他傳道的人含恨憤怒,這種態度對於傳道者來說並不罕見,但的確有點損害了基督的優秀卓越,例如你就不會從蘇格拉底之中找到這種態度,你會發現他對一些沒有聆聽他的人會表現平和及從容不迫。在我看來,對於一位智者來說,採取這個態度遠比憤怒更值得尊敬。你們也許都會記得蘇格拉底在臨死前所說的那些言論,以及他一般對不同意他的人所說的那些言論。

你們會在福音書中發現基督說:「你們這些蛇類、毒蛇之種啊,怎能逃脫地獄的刑罰呢?」那是說給一些不喜歡他的傳道的人,在我看來這確實並非最好的語氣,而關於地獄的記載還有很多,當然有一句關於干犯聖靈的熟悉經文:「說話干犯聖靈的,今世來世總不得赦免。」這句經文令各種各樣的人都曾經幻想自己干犯聖靈,並認為在今世來世總不得赦免,因而曾經導致這個世界極其大量的悲慘事情。我真的不會認為一個擁有恰當程度仁慈本性的人,會為這個世界帶來這種害怕和恐懼。

接著基督說:「人子要差遣使者,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和作惡的,從他國裡挑出來,丟在火爐裡;在那裡必要哀哭切齒了。」然後他繼續關於哀哭切齒的表達,一節接著一節,使讀者明顯可以看到,他在思索哀哭切齒的情境時有某種快感,否則不會出現得這麼頻密。然後你們當然會記得關於綿羊和山羊的事;在第二次降臨時他將如何把綿羊從山羊中分別出來,並對山羊說:「你們這被咒詛的人,離開我!進入那永火裡去! 」他繼續說:「這些人要往永刑裡去。」他再說:「倘若你一隻手叫你跌倒,就把它砍下來;你缺了肢體進入永生,強如有兩隻手落到地獄,入那不滅的火裡去。」這些他更一再重覆。我必須說,所有這些關於地獄之火是對罪懲罰的教義,我認為是殘忍的教義,這是一個把殘忍帶到這個世界、並且為這個世界世代帶來殘忍酷刑的教義,而假如你們把福音書中的基督視為代表他的編年史家,你們確將認為他必須為此負上部分責任。

還有一些其他較為次要的事情。在加大拉的豬群事件中,基督把鬼趕入豬群,令豬群由山上掉進海裡,這無疑對豬隻並不很友善。你必定記得他是全能的,他能簡單地把鬼驅走,但他卻選擇把鬼趕入豬群。另外有一個關於無花果樹的奇怪故事,總是令我大惑不解。你們記得關於那無花果樹的情形:「耶穌餓了。遠遠的看見一棵無花果樹,樹上有葉子,就往那裡去,或者在樹上可以找著什麼。到了樹下,竟找不著什麼,不過有葉子,因為不是收無花果的時候。耶穌就對樹說:『從今以後,永沒有人吃你的果子。』……而彼得……對他說:『拉比,請看!你所咒詛的無花果樹,已經枯乾了。』」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故事,因為那不是無花果的收穫時間,你真的不能怪責那顆樹。我感到無論在智慧上或道德上,基督都不能與一些其他歷史名人相比,我認為佛陀和蘇格拉底都把他比下去。

(未完待續)
情感因素

正如我之前說過,我認為人們接受宗教的真正理由跟論證並無任何關係,他們都是基於情感理由。常聽到有人說,攻擊宗教是很錯的,因為宗教使人有道德,有人亦曾這樣告訴我,但我並沒有在意。你們當然知道塞繆爾.巴特勒(Samuel Butler)的《重遊埃瑞璜》(Erewhon Revisited)一書中對這種論調的諷刺,你們會記得在埃瑞璜,有某個希格斯到了一個遙遠的國家,住了些時間後便乘坐熱氣球離開。二十年後,他回到這個國家,發現一個新的宗教,就是他以「太陽之子」的名義被崇拜,被說成升上天堂。他發現升天節即將舉行,並且聽到把教授和戲教授的對話,說他們從未親眼看過希格斯本人,並希望永遠不會看到,但他們卻是這個太陽之子宗教的大祭司。希格斯十分憤怒,他走到他們面前說:「我將揭露所有這些把戲,並告訴埃瑞璜的人們說,我希格斯本人只是乘坐熱氣球升起而已。」教授們對他說:「你不能這樣做,因為在這個國家的所有道德都與這個神話結合在一起了,假如他們一旦知道你並非升上天堂,他們所有人將變成邪惡的。」他因而被說服,並悄悄地離開了。

就是這個看法:假若我們不堅持基督教,我們將全變成邪惡。在我看來,堅持基督教的人們大部分都是極度邪惡的。你們會發現這個奇怪的事實,就是在任何時期,當這個宗教越熾熱和教義越深入,殘暴行為就越厲害,事態就越差。在所謂信心時期,當人們真的完全地確信基督教,就有宗教審裁所,加上其他所有折磨,有數以百萬計的婦女被當成女巫燒死,以及各種以宗教之名施行於各類人的殘暴行為。

當你們放眼世界,會發現世上曾經發生過每個仁慈的細微進展、每次刑事法律的改進、每個減少戰爭的步伐、每個善待有色人種的步伐、或每次減少奴隸、每次道德進展, 都是被世上有組織的教會持續反對。我想特別指出,在教會管理的基督教區域中,自始至今都是全世界道德進步的主要敵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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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是如何妨礙進步

當我說教會仍是如此時,你們可能覺得我太過分了,然而我並不認為如此,請各位耐心聽我說。這並非一個令人愉快的事實,但教會卻使人不得不說這些事實並不愉快。假設在我們現在活著的這個世上,一個幼嫩的女孩嫁給一個感染梅毒的男人,天主教會會說:「這是一項不可分割的聖事,你們必須忍耐禁慾或廝守一起,而若你們廝守一起,你們不能採取避孕措施來阻止梅毒小孩誕生。」除了與生俱來的同情被教義所綑綁、或對於所有痛苦的道德本性已泯滅之外,無人仍可堅持讓這些事情繼續是正確和恰當的。

這只是一個例子,在現今教會許多堅稱為道德的事情,卻導致所有人遭受不應得和不必要的痛苦,而我們當然知道,教會對於世上各種減少痛苦的進步和改進仍是主力反對,因為教會把道德標籤為某個狹窄的行為準則,可是那卻與人類幸福亳無關係。而當你們說,為了人類幸福,這個那個都需要做時,他們則認為那些都與人類幸福無關:「人類幸福與道德有何關係?道德的宗旨並非要令人幸福的。」

恐懼是宗教的基礎

我認為宗教是以恐懼作為基礎,部分是對未知的恐懼,而另一部分正如我所說,是在所有麻煩和爭執出現時,感覺有類似大哥在旁的願望。恐懼是全部事情的基礎:對神秘的恐懼、對挫敗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恐懼是殘酷之母,因此難怪殘酷與宗教都是攜手而行,因為恐懼都是兩者的基礎。在現今這個世界,藉著科學的幫助,我們開始能夠明白事物多一點、掌握事物多一點,而科學正逐步邁向反抗基督教、反抗教會、反抗所有舊準則,科學能夠幫助我們克服這個與人類歷代共存的畏懼,科學能夠教導我們,我想我們自己的心都能夠教導我們,不再四處尋覓虛幻的支援,不再編造天上的支持者,而是以自身在地上的力量,去令這個世界成為人類生活得更好的地方,而非教會在多個世紀以來所營造的那種地方。

我們必須做甚麼

我們要獨立自主和誠實公正地觀察這個世界,包括當中好的事實、壞的事實,它的美、它的醜,世界是怎麼就怎麼看待它,無須害怕。我們要以智慧征服這個世界,而不僅僅被來自世上的恐懼像奴隸般地壓抑著自己。上帝的整套構想源於古老東方的極權統治,那是一套不尊重人們自由的構想,當你聽到人們在教會內自我貶抑、自稱為可憐的罪人等等時,對於有自尊的人看來是可鄙和不尊重的。我們應該站起來,坦率地面對這個世界,我們應該盡力令這個世界美好,而如非所願,始終它已比過往所有時期其他人所做的更好了。一個美好的世界需要知識、仁慈和勇氣,它並不需要一個過後令人遺憾的強烈慾望,或是很久以前愚昧人們所說的話對自由智慧的束縛,它需要一個無懼的觀念和一個自由的智慧,它需要對未來的希望,而非總是回望已死的過去,我們相信以我們的智慧,定能創造遠勝過去的未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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