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推薦:不信上帝者,既愚且偽/盧語暉(附一梟薦語)
盧語暉
東海一梟的文章,向來針砭時弊,仗義直言。我一直很佩服。但我身為基督門徒,並不完全認同老梟的某些觀點。最近老梟在「信上帝者,非偽即愚」 一文中,對基督信仰提出嚴厲批評,我不能保持沉默,特與老梟商討,不當之處,請老梟包涵。
一切宗教內部,都有真有假。儒門中有腐儒鴻儒之別,腐儒咬文嚼字,白首窮經,鴻儒知週萬物,道濟天下。佛門中愚者燒香拜佛,求財求嗣,智者通達無礙,自性自度。基督教內也有真信徒假信徒之分,假信徒不識真神,假冒偽善,妄求永生,真信徒捨身報主,以聖靈為劍,抗擊邪惡,毫不妥協。老梟通達儒佛之道,卻不明白基督教真義。以彼上馬,訥我下馬,便斷言基督教中非偽即愚,未免有失公允。
基督教廣傳二千年,歷代受到各種各樣的批評,老梟對此提出批判,不足為奇。但可惜老梟不完全明白基督教的精義,並未批評在要點上。我對老梟自來尊重,特列出基督教的幾大「罪狀」 ,以供老梟將來批判時做到有的放矢。
第一, 基督教不支持民主。當代西方民主制度,雖然在歷史上受到基督教的影響,但更大程度上是人文精神,啟蒙運動的產物。許多稀里糊塗的基督徒,非要生拉活扯,硬說是基督教建立了民主制度,以為這樣就是榮耀上帝,實際上是在說謊。聖經中以色列人反對先知撒母耳要求立王,其實就是一種民主運動,但卻是非常冒犯上帝的行為。基督教義的核心是以神為中心,反對人本主義。要說基督教反對民主,嚴格地講並不為錯。
第二, 基督教並沒有教導「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這是人文人本思想的謬論,非基督教義。從聖經的啟示來看,上帝對某些人有更多的偏愛,而對某些人則是完全拒絕。上帝揀選亞伯拉罕而毀滅所多瑪蛾摩拉,上帝重用摩西而拒絕埃及法老,上帝愛雅各卻恨以掃(甚至是在他們出生以前!)。所以要是有所謂的基督徒在老梟面前以「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來誘勸老梟入教,其人非偽即愚,請老梟堅決拒之斥之。
第三, 基督教並沒有教導「上帝要拯救每一個人」 。 「信主得永生,不信者下地獄」 ,這是基督教的基本教義,世人皆知。但精義所在,不在於人是否願意信主,而在乎上帝之絕對主權。某人是否得救,不在於此人是否虛心好學,從而能夠謙卑信主,而是在於此人是否被上帝揀選。被選之民,無論其初時如何墮落敗壞,傲慢不羈,久後必被上帝改變,心悅臣服。未被選之民,即使具有謙卑外表,整日禱告讀經,卻必被上帝拒之門外,於救恩無分。這是基督教所謂「預定論」 的精義,上帝親口啟示,歷代聖徒如保羅,奧古斯丁,加爾文都嚴格保守這一教義。
從以上幾點來看,在許多人眼中基督教確實稱得上是「荒誕狹隘」 ,連很多教徒都不敢承認聖經所啟示的真實內容。老梟今後若要批判基督教,不妨從這幾點下手,對我們教內的兄弟也算是一種鞭策。老梟斷言基督徒「非偽即愚」 當然是錯的,但也確實點到了當代基督教的要害。當代基督徒的致命問題就在於放棄神本,滑向人本,打著基督教的招牌,搞的是人本主義。
但是基督教這些看起來荒謬的教導確實是現代西方文明的基石,這點很難被人理解。老梟既然以高人自居,應當明白真理難求,初看上去荒謬的東西不一定真正荒謬。老梟所推崇的儒家學說不也被許多無知的人斥為荒謬嗎?老梟在「君子膽子別太大」 一文中也提到由於世人的無知,孔子的「三畏」 說被一些反儒派拿來當作攻擊儒家的重型武器,認為儒家怕天命、怕統治者、怕精英和權貴的言論,膽小怕事奴性十足得了軟骨病。同樣,老梟也不應當受這些愚昧思想的影響,簡單的認為基督徒對上帝的敬畏「非偽即愚」 。
近代西方文明成功的關鍵,不在於民主,而在於自由(當然自由的核心在於人心)。二者有相通之處但不可等同,民主制度保證了政府的合法性必須得到大多數民眾的認同,但是一個民主選舉產生的政府如果被賦予的權力過大,仍然可能嚴重侵犯公民的自由。自由的核心不在於政府是如何產生,而在於限制政府的權力,一個非民主產生的政府,如果權力能得到有效限制,則人民仍然可以享受到充分的自由。儒家學說確實具有強烈的民本思想,如果不是受到專制者的扭曲利用的話,有可能推動民主思想的發展。但是儒家學說的根本缺陷在於對人性的認識錯誤,這種基於對人性錯誤認識的民本思想即使催生民主制度,這種制度也不可能持續長久,由於人性的敗壞,大多數人的意志並不能代表正義,由道德敗壞的大多數選舉產生的政府仍然是道德敗壞,這種敗壞最終又會為獨裁者提供機會,從這一點真正想利用這一點的看法。而基督教認為人性全然敗壞,因此對任何形式產生的政府都抱持懷疑的態度,即使對民主政府也是如此。因此在基督教廣泛傳播的地方,政府的權力受到限制,從而使自由成為可能。這方面詳細的論證老梟可以參考哈耶克等人的著作。值得一提的是,基督教中那些反民主的教義最終提供了自由的保障,這是上帝智慧的真正體現。
我想老梟對基督教的最大憂慮是在於其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挑戰,特別是許多正義人士在反抗專制的過程中歸向基督,其中一些著名基督徒對中國傳統文化徹底否定的態度,在民間可能會產生一定影響。但這一點我想老梟無須憂慮,老梟自詡為天下英雄,遇鬼殺鬼、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遇中共殺中共。可見老梟決心捍衛的是真理,而不是那一宗那一派的教義。傳統文化中與聖經啟示相抵觸的東西,基督徒當然反對,但其中包含的真理,基督徒必須尊重,尊重別人如同尊重自己,這是聖經的教導。有人反對一切傳統文化,那並不符合聖經的啟示,也不代表所有基督徒。從聖經的啟示來看,上帝的救恩只賜給祂的選民,但祂普遍的恩典是賜給所有的人。因此,基督徒有理由相信,中國傳統文化中包含有上帝普遍的恩典所啟示的普遍真理,這些真理是基督徒學習和尊重的對象。舉例來說,基督徒沒有理由反對孔夫子「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如果有基督徒反對,我倒想請他提出依據) 。基督徒也相信修身是治國的根本。差別在於基督徒修身的依據是聖經的教導,儒家人士的依據是人的教導。
基督徒對中國文化的不寬容體主要是針對自己的信仰原則,這一點上我認為是不應當寬容的。然而在社會文化層面上,這種對自己的不寬容所產生的後果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宗教信仰寬容。由於對自身罪性的認識,基督徒不能允許自己利用社會權力對異己者進行壓制。另一方面,由於對上帝絕對主權的信任,基督徒相信一切褻瀆上帝的行為都將最終受到上帝的審判,因此將審判的重擔交給上帝,而不是留給自己。最後,由於揀選的教義,基督徒相信即使是那些看上去蔑視上帝的人(如老梟) ,仍然有可能是上帝的選民,對異己者的壓迫甚至有可能是對主內弟兄的壓迫(嚴格地說,誰是真正的主內弟兄,基督徒並不知道。所謂內教內有狼,教外教內有羊)。因此,對自身的不寬容產生對他人的寬容,這種反合性再次顯出上帝的智慧高於人的智慧。
這裡我並不否認在歷史上甚至在當代基督教會對異己的迫害。然而迫害異己並不是由於基督徒的虔誠所導致的,而是因為基督教會違背了聖經的真道滑向人本主義所致。當教會狂妄地以為自己完全掌握了上帝的真理,當人狂妄地篡奪了本只屬於上帝的權柄時,這種迫害就會發生。但這並不是基督教特有的毛病,由於人性的墮落,迫害異己其實是全人類的通病。任何宗教,任何學派,包括無神論在內,都有一種以生俱來的傾向去迫害異己,這本質上並不是這些宗派創始人的錯誤。有人把中國的專制愚昧歸罪於孔孟,有人將之歸罪於馬克思列寧,這都不符合聖經的教導。基督徒相信,專制的根源在於人性的全然敗壞,背棄真神,進而杜撰出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本主義,而這些主義,最終都有可能被撒旦利用,淪為其奴役人類的工具。而相對於各種人本主義宗教,基督信仰是唯一能有效約束人心從而將迫害異己的程度降到最低點的宗教。
基督教真正感興趣的,不在於挑戰中國文化,而在於改變人心。同樣,撒旦感興趣的也在於人心而不是文化。但是,撒旦為了迷惑人心的需要,他可以利用,扭曲某種文化來欺騙世人。兩千年來,儒家文化正是被撒旦所利用,淪為愚弄中國人的工具(我再一次強調,罪魁禍首並不是儒家文化,儒家文化中確實包含部分真理)。當皇權制度崩潰以後,撒旦巧妙地把自己隱身幕後,把眾人的憤怒引向他曾經所利用過的工具,於是我們看到了在所謂的新文化運動中,文化精英們紛紛把矛頭指向儒家文化, 批判傳統文化似乎成了振興中華的解決方案。四、九年以後,對傳統中國文化的批判達到了最高峰。這次,撒旦所利用以奴役中國人並迫害中國文化的工具是從西方引進的馬列主義,而這種思想,溯其根源,實際上也是一種典型的人本思想。人本思想擅長的是扯虎皮做大旗,口號喊得響,很能振奮人心,但由於人性的敗壞,任何人本主義,無論最初的動機是多麼善良,最終必然被撒旦所利用,淪為專制者的獨裁工具。眼下,共產意識形態已經破產,各路民運精英又把批判共產主義當作解決問題的出路,似乎共產黨倒台了,有了民主選舉,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有識之士如老梟者,明白這還不夠,一種主義倒了,還得有另一種主義來維繫人心。可惜的是,老梟把手中的長槍匕首投向一種西洋人本主義後,又回歸到傳統人本主義。真是愚昧得驚天動地的啊(蘆笛語)!
當然,愚昧不能完全作為受奴役的藉口,聖經裡說,人不認識真神,一半是出於無知,一半是出於邪惡,虛偽當然是邪惡。對於人性的敗壞,特別是中國人的敗壞,老梟明明有深刻的認識,還非要去高舉人本主義,這難道不是虛偽麼?所以,不信上帝者,既愚且偽。這並非我跟老梟賭氣,聖經裡說得明明白白:「因為他們雖然知道神,卻不當作神榮耀他,也不感謝他。他們的思念變為虛妄,無知的心就昏暗了。」( 羅馬書,1:21)
最後,還是要請老梟寬心,正統的基督教不會威脅你視為珍寶的傳統文化。基督信仰會成全,而不會放棄傳統文化中那些偉大的理想。你也承認傳統文化需要一翻去偽存真的篩選。但是不能以馬克思主義為標準來篩選,也不能以康德弗洛依德為標準來篩選,更不能以人民的喜好為標準來篩選(老梟對人民有多少信心?) ,只能以創造天地,萬古不變的上帝為標準。傳統文化中一切善的東西,都來自於上帝的普遍啟示。上帝是善的根本,世間一切善,出自上帝,也必歸於上帝,阿門!
一梟薦語:儘管對梟文有誤讀(另文詳說),對儒學的認識不全面(如關於人性善惡,原儒的看法並不一致,孟子和理學派倡導性善,荀子和公羊派倡導性惡,故後者特別重視文章典章制度[禮]的導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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