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哈佛專家 於 2026/2/17 15:36 編輯
略論印光大師的念佛法門
樓宇烈教授/北京大學宗教學系
摘要
印光大師是中國近代最有影響的淨土宗高僧,被尊為中國淨土宗第一三祖。他一生以弘揚淨土教義,實踐念佛法門為己任。印光大師認為,作為末法時期的業力凡夫,單靠自力是不可能斷惑證真,了脫生死的,而必須仗佛慈力接引,帶業往生。再則,即使已證等覺之菩薩,也須迴向往生,方可圓滿佛果。因此,淨土法門乃如來普為一切上聖下凡,令其於此生中即了生死之大法。離此淨土法門,上無以圓成佛道,下無以普度眾生。
印光大師認為,淨土法門之實踐方法,就是「念佛」。他說:「念佛一法,乃佛教之總持法門。」有四種念佛法門,其中尤以持名念佛,下手最易,成功最速。持名念佛,一要都攝六根,二要志心持念,三要常時無閒。如能念到全心是佛,全佛是心,心外無佛,佛外無心,無念而念,念而無念,心佛兩彰,而復雙泯時,則實相妙理,覿體顯露,西方依正,徹底圓彰。
印光大師倡導的淨土念佛法門,不僅為一般佛教徒指出了奉行信、願、行以了生的具體途徑,而且對那些落入文字知見、故弄玄虛而不知了生脫死的狂禪們,也是一有益的鍼砭,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上是有著廣泛的社會影響。
淨土一宗發展到近代已是十分衰微,或以為此僅為愚夫愚婦求生福報之法門,或以參念佛者是誰,成有禪無淨之法門。淨土教理闇而不明,念佛法門雜而無統。印光大師有感於此,大發慈悲,一生以弘揚淨土教義,實踐念佛法門為己任,被尊為中國淨土宗第十三祖,是中國近代最有影響的淨土宗高僧。
印光大師首先指出,淨土法門乃佛教八萬四千法門中最為殊勝的了生脫死的解脫法門。他嘗反復論述這一觀點說:
「淨土法門,乃如來一代時教中之特別法門。雖具足惑業之博地凡夫,但能信願念佛,即可仗佛慈力,往生西方;縱已證等覺之高位菩薩,猶須迴向往生,方可圓滿佛果。是知淨土法門,其大無外,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九界眾生,捨此則上無以圓成佛道;十方諸佛,離此則下無以普度群萌。一切法門,無不從此法界流;一切行門,無不還歸此法界。」〈《印光法師文鈔〈續〉》「靈巖山篤修淨土道場啟建大殿記」〉
又說:
「如來一代所說一切法門,雖則大小頓漸不同,權實偏圓各異,無非令一切眾生就路還家,復本心性而已。然此諸法,皆須自力修持,斷惑證真,了生脫死,絕無他力攝持,令其決於現生入聖超凡,成就所願也。唯淨土法門,仗佛誓願攝受之力,自己信願念佛之誠,無論證悟與否,乃至煩惑絲毫未斷者,均可仗佛慈力,即於現生往生西方。」(《印光法師文鈔(續)》「淨土十要序」)
「一切法門,皆仗自力了生死,念佛法門,兼仗佛力了生死。」(《印光法師文鈔(續)》「復修淨師書」)
「淨土法門,其大無外,全事即理,全修即性,行極平常,益極殊勝。良由以果地覺為因地心,故得因該果海,果徹因源。一切法門無不從此法界流,一切行門無不還歸此法界。……統攝律、教、禪、密之宗,貫通權、實、頓、漸之教。於一代時教中,獨為特別法門,其修證因果,不得以通途教義相繩。」(《印光法師文鈔(續)》「無量壽經頌序」)
「淨土法門,……乃如來普為一切上聖下凡,令其於此生中,即了生死之大法也。於此不信不修,可不哀哉。」(《印光法師文鈔(續)》「一函遍復」)
從以上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到,印光大師認為淨土法門之所以殊勝,是因為:
一、淨土法門是如來世尊為九界凡聖速成佛道而開設的一個特別法門;
二、這一特殊法門,與其它只靠自力修持的法門不同,而是仰仗佛的慈悲願力攝受,往生西方;
三、這一特別法門,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上至已證等覺之菩薩,下至具足惑業之凡夫;
四、這一特別法門,統攝律、教、禪、密之宗,貫通權、實、頓、漸之教,然又不得以一般的教義去衡量它;
五、這一特殊法門,無論鈍根眾生,還是一乘上士,均不須經劫歷生,而於現生即可往生西方。
印光大師認為,值此末法時代,根機鈍劣的業力凡夫,想要單靠自力修持悟明心性,斷盡煩惑,了脫生死,可以說是「千無一得」(《印光法師文鈔(續)》「致羅世芳居士書」)的,而必須仗佛慈力接引,帶業往生。他說:
「仗自力了生死,非一生兩生能了,證初果人,尚須七生天上,七生人間,方證四果,四果則了生死矣。……未證初果者則不一定,縱一生兩生不造業,決難永不造業。故知仗自力斷惑證真之難,難如登天矣。」(《印光法師文鈔(續)》「復修淨師書」)
然而,如能信仰淨土法門,「由佛力以引發自力,以佛力、法力、自心本具之力,三力契合」(《印光法師文鈔(續)》「復習懷辛居士書」),則一定能夠超凡入聖,了生脫死。
因此,印光大師強調說,唯有淨土法門才是六道三乘,復自本性,了生脫死,橫超三界的根本法門。他懇切地忠告大家說:
「若念人身難得、中國難生、佛法難遇、淨土法門更為難遇,若不一心念佛,一氣不來,定隨宿生今世之最重惡業,墮三途惡道,長劫受苦,了無出期。」(《印光法師文鈔(正)》「復陳慧超書」)
為了闡明淨土法門乃「一切法門,無不從此法界流;一切行門,無不還歸此法界」的道理,印光大師深入考察了大乘經典,探究了淨土法門的經典來源以及發展源流。他指出,以往生淨土,圓滿佛果,為最終歸依,實發端於《華嚴經》。他說:
「若論大機所見,肇始實在《華嚴》。以善財遍參知識,末後於普賢座下,蒙其威神加被,所證者與普賢等,與諸佛等,是為等覺菩薩。普賢乃以十大願王,勸進善財及與華藏海眾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回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期圓滿佛果,而為《華嚴》一經歸宗結頂之法。然則,《華嚴》明一生成佛之法,而歸宗於求生淨土。是知淨土一法,乃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上成佛道,下化眾生,成始成終之無上大法也。」(《印光法師文鈔(續)》「淨土五經重刊序」)
印光大師又說,此後在方等會上,世尊又特為專說淨土三經,其中《阿彌陀佛經》攝機最普,所以禪、教、律各宗,都奉之為日課。此外,大乘經典中論及淨土者,多不勝數,尤其是《楞巖經》「大勢至念佛圓通章」,實為念佛最妙開示。此後,「文殊、普賢、馬鳴、龍樹、遠公、智者、清涼、永明,悉皆發金剛心,為之宏贊,以期六道三乘,同得橫超三界,復本心性也。」(《印光法師文鈔(續)》「淨土十要序」)
印光大師認為,淨土法門以了生脫死為根本,而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因而絕不可有求來生人天福報之心。他說:
「凡誦經、持咒、禮拜、懺悔、及救災、濟貧,種種慈善功德,皆須回向往生西方,切不可求來生人天福報,一有此心,便無往生之分。……佛教人念佛求生西方,是為人現生了生死的;若求來生人天福報,即是違背佛教。如將一顆舉世無價之寶珠,換取一根糖吃,豈不可惜?(《印光法師文鈔(續)》「一函遍復」)
他批評那種為求來生福報而信淨土念佛法門的人說:
「念佛法門乃是教人求生西方的法門,汝既念佛,不求生西方,又要求來生,是不遵佛教。此是佛教人必定要依之法。汝不肯依,故名破戒違法。若今生尚有修持,來生定有世福可享。一享福,必定要造惡業(今之世道亂之如此,多半是前生修癡福者所釀成耳)既造惡業,則後來之苦報,不忍言說矣。」〈《印光法師文鈔(續)》「復傳德師書」〉
佛法的所謂了生死,就是要人們破除無明,明自清淨本性,跳出三界,超脫輪回,不再有來生。無生才無死,無生無死,才無三界六道的生死輪回。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正是不再來生此方娑婆世界。所以印光大師說:
「一生西方,則生死已了,煩惱不生,已與在此地久用功夫,斷煩惱淨盡了生死者相同。故念佛決定要求生西方,切不可求來生人天福報。」〈《印光法師文鈔〈續〉》「與張靜江書」)
這也就是說,念佛而求來生福報是與淨土法門的宗旨相違背的,也是違背佛法的根本教理的。印光大師在這里深刻地從實踐的角度,闡明了佛法「無生」與「往生」之間的不二關係。
印光大師還反復強調指出,奉行淨土法門者,當以信、願、行三者為宗旨。他說:「念佛的宗旨是,生真信〈即信〉,發切願(即願),專持佛號(即行,信願行三,為念佛宗旨)。」(《印光法師文鈔(續)》「復幻修大師書」)
又說:
「淨土法門,乃極難極易之法門。說其難,則大徹大悟,深入經藏者,尚不信。說其易,則愚夫愚婦,至誠懇切念,即能臨終現諸瑞相,往生西方。……此法最要在信願。有信願,則決定肯認真修持。肯修持則即可得往生之益。」〈《印光法師文鈔〈續〉》「復習懷辛書」)
信、願、行三者的關係是不可或缺的,故說:
「信願行三,乃念佛法門宗要。有行無信願,不能往生;有信願無行,亦不能往生;信願行三,具足無缺,決定往生。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印光法師文鈔(正)》「與陳錫周居士書」〉
而信、願、行三者的具體內容則是:
信則信我此世界是苦,信極樂世界是樂;信我是業力凡夫,決定不能仗自力斷惑證真,了脫生死,信阿彌陀佛有大誓願,若有眾生念佛名號,求生佛國,其人臨命終時,佛必垂慈接引,令生西方。願則願速出離此苦世界,願速往生彼樂世界。行則至誠懇切,常念南無阿彌陀佛,時時刻刻,無令暫忘,朝暮於佛前禮拜持誦,隨自身閒忙,立一課程。(《印光法師文鈔(續)》「一函遍復」)
印光大師這裏揭示的淨土念佛法門的宗要,即信念、意志與踐行,其實也是成就一切事業所必須奉行的宗要,具有更為普遍的意義。
在信、願、行三者之中,信與願是必要之條件,而行是充分之條件。因為如果不落實到行,信與願都將成為一句空話。所以,印光大師在他大量的說法中,講得最多最具體的就是如何念佛的實踐問題。
印光大師認為,淨土法門之實踐方法,就是「念佛」。他說:「念佛一法,乃佛教之總持法門。」〈《印光法師文鈔〈續〉》「彌陀聖典序」〉然念佛法門又有種種之不同,如有專念自佛者,有專念他佛者,又有兼念自佛他佛者之不同。印光大師把專念自佛者之念佛,統稱之為「實相念佛」。而於專念他佛者中又分為三類,即「觀想念佛」、「觀像念佛」與「持名念佛」。合念自佛與念他佛,念佛之法總有四種法門。對於這四種念佛法門,印光大師分別做了具體的介紹,他說:
「實相念佛」者,「如諸經中深窮實相以期悟證,乃於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等諸法中以般若智照,了達此一切法,當體全空,親見本具妙真如性。及禪宗看念佛的是誰,並各種話頭,以期親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者是。」(《印光法師文鈔(續)》「彌陀聖典序」)
「觀想念佛」者,「謂依十六觀經作觀,或專觀白毫,或但觀丈六八尺之佛身,或觀廣大法身,及具十六種觀。」(同上)
「觀像念佛」者,「謂對佛形像,想佛相好光明等。」(同上)
「持名念佛」者,「謂一心稱念阿彌陀佛聖號。」(同上)
在以上四種念佛法門中,印光大師認為,「唯實相念佛諦理最深,然頗不易修,以唯仗自己戒定慧,及參究照察之力,別無他力補助,若非宿根成熟,則悟尚不易,何況實證。」(同上)觀想一法,則「非理路明白,觀境熟悉,無躁妄欲速之心,有鎮定不移之志者,修之則損多益少。」〈《印光法師文鈔(正)》「復吳希真書」〉因此,「唯持名念佛下手最易,成功最速。」〈《印光法師文鈔(續)》「彌陀聖典序」〉他諄諄告誡大家說:
「切不可謂,持名一法淺近,舍之而修觀像、觀想、實相等法。夫四種念佛,唯持名最為契機。持至一心不亂,實相妙理,全體顯露,西方妙境,徹底圓彰。即持名而親證實相,不作觀而徹見西方。持名一法,乃入道之玄門,成佛之捷徑。今人教理觀法,皆不了明。若修觀想實相,或至著魔。弄巧成拙,求升反墮。宜修易行之行,自感至妙之果矣。」〈《印光法師文鈔(正)》「與徐福賢書」〉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