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眾人均熟習了陣法,能因應地形、障礙變陣自如,已過了八、九個月了。盧密見大夥操練得差不多了,就問沙文:「沙老大,現下陣法已成,但如何抵禦重甲馬兵衝陣,可請將軍示下了罷?不然,即使彭排(注66)緊密至滴水不進,人力亦難當重甲騎兵以鋒矢陣形的狂衝。」沙文卻道:「本將軍自有良謀在後,只須二分銀子即可叫重甲騎兵人仰馬翻。史副將聽令,你且去牽一匹神駒,全身鎧甲向我陣衝來!」史諦勳一聲:「得令!」便去牽馬。沙文卻從懐中摸出一段七尺繩子來,在地下隨意拾兩塊石頭分別拴在兩端,不久,史諦勳在幾個士兵協助下披上三十斤重甲,就是上馬亦要人扶著,一聲叱喝,縱馬往陣上狂衝。

魚鱗陣前排士兵眼看史諦勳衝到陣前二十步左右,沙文將繩子向馬腹拋出,由於兩頭繫有石頭,繩子便以盤旋之勢飛翔,一端繞上馬腿,另一端便自動搭上另一條腿,登時繞了一圈,兩條前腿不能伸展,馬失前蹄,將刀槍不入的史諦勳拋到陣前,站立不起,被施沙、安楝離手到擒來,強壓著跪在沙文跟前。「降是不降?不降拿去斬了!」沙文喝道。

史諦勳卻不吭聲,眾人奇怪他何以如此硬朗,一看之下,原來碰得一鼻子血,淚流不止,只好吩咐幾個士兵抬回城樓救治。沙文對眾羅馬兵道:「像帕提亞那些重甲騎兵,我們中國在南北朝原來也曾有過的,叫『甲騎具裝』。但只用了一個短時期,至本朝太宗皇帝便捨棄了馬甲,至多只用人披甲而馬不披甲。」施沙等人問其故,沙文道:「咱們太宗皇帝用兵如神,他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至於為何,我猜可能是不划算吧?人甲、馬甲、戰馬加起來少說要幾百両銀子,卻可以被一條只值二分錢的絆馬索解决,你說是不是划得來?」眾人一想,似有道理,為什麼當年伽雷之戰我們不用這只值二分錢的寶貝呢?

「何况,甲騎具裝在戰鬥時不夠靈活,甚至可說笨拙,未必打得過輕騎兵,即使輕騎兵打不過要逃,甲騎具裝亦追不上,不如不用。馬披了甲就跑不快,若果剛才史諦勳的馬跑快些,我的絆馬索便不會這麼容易繞上馬足了。」麥高歎息:「當年卡拉蘇根本沒有料到我軍遇見的全是騎兵,否則每人帶幾條繩子,亦不致一敗塗地。」盧密卻道:「不是的,咱們是被馬弓手射得七零八落,陣腳大亂,加之未有對付騎兵的經驗。當年我軍只有四千輕騎,帕提亞馬弓手九千之眾,步兵幫不上忙,如何與之匹敵?我們是敗在不重騎兵與弓箭。先祖亦曾說過,羅馬步兵團應付騎兵,只是斜插長矛阻其衝陣而已。並沒有其它陣勢應付騎兵的攻擊。」

沙文道:「剛才這種飛索,只是絆馬索的一種,有時二人同執一端、或在長竹杵子上裝上套索,可更有把握。用之於戰陣,可克制騎兵。即使不能熟練使用,只要在地上挖溝佈下套索,引敵而至,亦可奏效。」盧密再問:「即使當年我們沒有絆馬索,但重騎兵雖披馬甲,卻怎樣也披不上馬腿,咱們仍可用劍砍馬腿的,只因被馬弓手重創,不能應變而已。可見對付馬弓手還是至為要緊。」沙文道:「在陣內還以弓箭不就行了嗎?馬弓手是輕騎,抵禦不了弓箭罷?」盧密搖頭:「將軍剛才在陣內,沒有發覺魚鱗陣的訣要就是人擠人才可以將彭排置成水泄不通的陣式嗎?那有空間彎弓射箭?」

沙文要他們再排陣試了一下,果然擠得開不了弓,不禁有些著急了:「這個…. 這個….本將沒有想到….啊!有了!不如用弩(注67)罷?弩可不用好像弓般要往身後拉弓,可在身前上弦。」盧密仍是搖頭:「屬下亦曾有此考慮,但弩的連射較弓耗時,弓手一箭既出,只須再搭箭拉弓即可連射,視線無須離開目標;弩則要搭箭、張弦、扣弦,再重新尋找目標,比弓費時多了,弓射出三至五箭,弩才可發一箭,短兵相接,所争者往往決勝在於彈指之間,連發太慢就甚為吃虧,不能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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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66) 彭排 - 即盾牌
http://baike.baidu.com/view/1820352.htm
(注67) 弩
http://en.wikipedia.org/wiki/Crossbow

http://board.verycd.com/t347010.html
de omnibus dubitandum
...益損弩這種犯規武器啊...
但是連弩穿甲力和射程都很有限
遇到像拜占庭重甲馬弓手一樣的傢伙倒是麻煩了...
雖然,這種重甲遠射部隊史上不多

但是連弩還是要面對射程的問題...
晚飯後,沙文苦思不能得破解馬弓手之法,悶悶不樂,回房歇息時,途經史諦勳房間,聽見他咿咿哦哦的在呻吟,想是日間摔破了鼻子,痛苦萬狀,便進去看望。史諦勳卻道:「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倒是….替老大回覆情書,是一份苦差。你叫我騙薏蘊公主,說因為右手受傷故用左手書寫,字蹟有所不同,但這已是半年的事了,怎會半年還不復原?老大今後還是自己親筆回信罷。」

沙文苦惱道:「你只要隨便寫幾句『昨接來鴻,如魚之得水,郎亦無日不念嬌』之類便了,我正苦思破解馬弓手之法,那有此等閒工夫?每隔數天寫幾句正好讓你練練文章,很為難嗎?」史諦勳道:「唉,可是….薏蘊公主的情書,看得我也哭起來呢!老大,你真的只是利用公主混入景教,找到師妹便把她一腳踢開嗎?恕小的多事,我倒覺得…..這未免太狠心了點。」

史諦勳一句話,把沙文問得啞口無言,「救出師妹後,便將薏蘊一腳踢開,是不是也太狠心了點?」他問自己,但這問題似乎比「如何破解馬弓手」還要難上百倍,沙文不敢想下去了,帶著蹣跚的腳步,慢慢踱回房中。

這一夜,沙文輾轉不能入寐,夢裡矇矓中恍惚在回師父家的路上,越過眼前這條小澗便是一片瑟瑟蘆花蕩,朔風之下,葦絮飄飛,蒹葭略一低頭,便回復挺拔在寒風裡的淒冷;還沒有拐彎,師妹烹調的蘆花雞香味撲鼻而至,耳中聽得她清脆的叫道:「師哥師哥,還不走快些,菜都要凉了!」沙文加快腳步,推開小院子外的柴屝之際,還隱約見到羅紗蓮在屋內,一手向他招手,一手捧著一碟看似蘆花雞的菜肴,巧笑倩兮,但他進到屋中,卻竟見不到一個人影。

就像那天一樣,他在房內、院子拼命的找,絕望的叫著:「紗蓮師妹…. 紗蓮師妹…..」就驚醒了。想到鏡破釵分,歷逾五載,至今芳踪渺然,饒是一條硬漢,亦不禁悲從中來,失聲痛哭。他又怕若然哭聲驚醒史諦勳等人,日後那有不給他們說嘴的?只好將臉埋在被窩之內,哭著哭著,哭得倦極,又睡著了。

破曉時分一聲雞鳴,這年來沙文每以劉琨、祖逖的「聞雞起舞」激勵施沙、史諦勳等下屬,沙文自己理所當然要身先士卒。但今早起來,發覺牀褥被淚水濕透,叫一聲糟糕,等會勤務兵來收拾,發現此事,這個統帥如何自處?說流口水嗎?這也太難看了,只好掀起牀褥,待等史諦勳起牀離房後去他房中,偷偷將兩張牀褥調換過來。豈料一掀起牀褥,竟見連牀板亦有淚漬,勢如兵臨城下、蹙國喪師之危,他睿智應境而生,將牀板反轉過來,被淚水沾濕的一面朝下,便可遮羞。揪起牀板,卻驚見下面是一暗格,內藏一襲青袍、羽扇綸巾,其上還有一封書信。

「豫州新敗,曹賊旄麾南指,將軍延見臣下,問以計策,自長史張昭以下,群臣每多望風畏懼,主迎曹者。彼見船步兵八十萬而迎之,獨不見唇亡則齒寒也,若主公昧而從之,欲安所歸?幸足下進言,『關羽水軍萬人,江夏戰士萬人,曹兵輕騎日夜行三百里,遠來疲弊,強駑之末,勢不能穿魯縞,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北人不習水戰,荊民附操者非心服也。將軍發兵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必矣。』公謹得以大捷於赤壁,先生應記一功也。拙荊小喬,雅善針黹,嘗以青袍、羽扇綸巾贈余。聞足下身長八尺,容貌甚偉,今特以小喬手製相贈,穿戴之以運籌帷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則破曹指日可待矣。」

「啊!這些東西,原來是周瑜叫老婆依照諸葛亮的身裁縫製的衣服!他說感謝諸葛亮游說孫權,合兵破曹,所以周瑜特地送他一套小喬精心織造的羽扇綸巾。但為什麼會藏在此處?想劍門關乃丞相所建,這房間他當年也住過的,可能是忽接軍報,要怱怱拔營,來不及回房收拾吧?二人倒也真是惺惺相惜,但周瑜娶的老婆比諸葛亮的漂亮多了,只可惜天不假年。」沙文想著,便將青袍、綸巾盡穿上身,手執羽扇輕搖,在房中來回踱步,顧盼自豪,自覺跟當年「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的蜀相不遑多讓,他洋洋自得,拍拍胸口,卻感到懷中似有什麼物事,伸手便掏出一張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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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以唐代的鍛冶技術
要用銅或熟鐵量產像滑膛砲彈或空投炸彈一樣那種寬度不大於箭桿寬度的鏃不是太困難吧...?

說來,史生去的賣染料的地方
怎會有宴席,還有侍酒?
安棟離等眾兵將列隊等候沙將軍前來操練,卻見沙將軍今日不穿戎裝,羽扇綸巾、笑吟吟的慢步而至。昨日不能解决弩箭連發不及弓箭,眾人都有點沒精打彩。「將軍今早神采飛揚,莫非對弩箭連發已成竹在胸?」安棟離問道。

「哈哈!非也非也,末將苦無良策。」沙文笑道。眾人心中納悶:「既未有良策,將軍何事發笑啊?」沙文慢條斯理的道:「將軍雖無良策,但軍師有妙計嘛,你們看,此為何物?」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攤開一看,上面是一把弩的圖樣,但比尋常的弩又多了好多部件,安棟離唸出上面的四個字:「諸葛連弩」。(注68)



盧密將圖樣拿來細看,道:「是諸葛武侯的連射弩。但看樣子此弩所用的箭由箭匣下滑上膛,但因箭羽會造成障礙卡膛,所以箭桿上不能有箭羽;但沒有箭羽,射程便較短,準頭亦較差 (注69)」。沙文道:「本軍師今早得此圖樣,一路行來,已想過了,此弩亦可射五十步,而誘敵走近五十步之策,則為孫武所授。」盧密問:「孫子有教如何誘敵走近魚鱗陣前五十步嗎?」沙文搖搖羽扇:「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閒來讀讀孫武兵法,聽聽盧密談祖先遺事,結合起來,可將馬弓手誘至陣前二十步外。」眾羅馬遺民一再追問,沙文道:「這個….軍師可不能白說,今夜你們在綺紅樓設宴招待,本軍師再慢慢道來,現下如常操陣。」

當晚,筵開十數席,宴設綺紅樓,包了一間廂房,記在史諦勳賬上。但他為免軍機外泄,特地吩咐不須侍酒。沙文雖覺有一點沒趣,但也無可奈何;飽餐後他拿起一個大餅,擘開祝謝了,才道:「【孫子兵法】開宗明義,在【計篇】已說了:『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以不能』,你們沒有唸過麼?」盧密道:「怎樣『能而示之以不能』呢?」沙文呷了口酒:「你們羅馬的魚鱗陣以往是用什麼遠射兵器的?」盧密果然是眾人之中腦筋轉得最快的:「啊!軍師是叫我們如常扛著標槍,那些波斯人便以為我們還是像當年一樣,標槍射程只有二十步!」眾人頓時醒悟:「那些景教龜孫子以為我們會用標槍擲他們,只須依樣葫蘆,像當年伽雷之役一般,停在二十一步之外向我們射箭,便立於不敗之地,誰知領兵的再不是卡拉蘇,而是沙軍師,陣內竟射出他媽的箭來!啊哈..哈哈哈…唉,八百年有這寳貝便好了。」

盧密道:「但若然他們逃到五十步過外,我們還是拿他沒法呀。」沙文拍拍他肩膊:「盧密雖聰潁,但有時思路太過墨守成規。你們用四十九人結方陣,外圍有二十四人,無須個個都用諸葛連弩嘛,兩把連弩配一把弩,成不成?若配以拉桿上弦,弩箭可射至二、三百步開外;本朝的大將軍薛仁貴,曾御前試箭,一箭射穿五重盔甲 ,薛仁貴臂力千鈞,用弓箭亦可至此,而用拉桿上弦的弩,配以鐵桿為箭,尋常人亦可射出破甲穿冑的弩箭。(注70)」

(注68) 諸葛連弩是歷史上第一種連發式遠射武器
【三國志‧蜀書五‧諸葛亮傳】亮性長于巧思,損益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
http://en.wikipedia.org/wiki/Repeating_crossbow
http://www.atarn.org/chinese/rept_xbow.htm
http://baike.baidu.com/view/383687.htm

(注69) 沒有箭羽的平衡作用,箭的射程不遠
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01747252.html

(注70) 以張弦長度配合適當的箭長,弩箭射程並不比弓遜色,只是遠射時由於弩箭較短小,失去長箭的重力加速作用,殺傷力較差。但中距離來說,兩者的velocity是差不多的,而且弩箭的訓練可以比弓箭少,所以較有優勢,只是連發速度較弓箭差。
http://www.thebeckoning.com/medieval/crossbow/cross_l_v_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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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110 Nomad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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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八百年有》

指《八百年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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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戰車》?古代用《裝甲》?

[ 本帖最後由 dye 於 2007-4-4 11:18 編輯 ]
呃...搞錯了OTL
我是指,箭羽,或是尾翼啦OTL

DYE:
想想英文"Armor"一字的話
其實裝甲應該是可以的...
原帖由 dye 於 2007-4-3 19:11 發表
《裝甲戰車》?古代用《裝甲》? ...

佢有先見之明, 唐代用宋詞啫

戰馬護具為"裝",士兵護具為"甲"。宋《猗覺寮雜記》:「馬甲全裝,謂之馬具裝」

《文献通考》 (157-165)/三百四十八卷 (宋元)马端临
皇太子、亲王并自大教场带全装甲乘马从驾,宰执、使相、正任、管军、知ト、御带、环卫官并戎服从驾
http://bbs4.xilu.com/cgi-bin/bbs ... 9&message=10908

啊!唔係!佢冇先見之明

「裝甲」一詞,出自【法苑珠林‧述意部第一】唐‧釋道世

邊城遠戍。裝甲負戈。繫縛鎖囚。擔金捧木。
http://www.hm.tyg.jp/~acmuller/canon/marked/2122_001.html

盧密係信佛教既!
de omnibus dubitandum
啊盧密道:「小的…腦筋現下轉過來了,外圍八門尋常弩,十六門連弩,彭排可竪立地上掩護,索性用它來做支架發弩,更添準繩;第二排十六人,一手高舉盾牌過頭頂,一手為連弩傳遞箭匣;內圍八人,二人一組,互相配合為箭匣裝填,可保箭匣源源不絕。夾門魚鱗陣,也就差不多成了一輛用人腳走路、能發射弩箭的戰車。」沙文微笑道:「這才像話。你們依圖造弩,再勤練弩法,內圍的兄弟各司其職,也要練習快速為箭匣裝填。」史諦勳道:「不對不對,那中央一人不是沒事做了嗎?」沙文心道,史諦勳這小子故意不叫侍酒,敗了本軍師的雅興,不壓一壓他,他還以為副將這位置坐得穩穩的,不思進取,便道:「對,全隊最沒用之人居於中央,可投閒置散,就是你了。現在軍機秘密已說完,可以叫侍酒了罷?」

豈料史諦勳聞言反而大喜,在魚鱗陣內居中央之人最是安全;當即召來老闆娘,老闆娘卻說:「時近二更,姑娘都回家了,小店也快要打烊啦,軍爺們明天請早罷。」沙文深悔講解過於詳盡,錯失良機,只好悻悻然回營去了。

滿室藥味,氤氳繚繞,薏蘊為書案前的羅紗蓮披上外衣:「紗蓮姐姐,藥熬好啦,唉,原來我剛一開始放假妳便病到現在,幸好沙哥哥催我早回,看妳虛弱成這個樣子還要支撑著譯經,好生令人心疼。」羅紗蓮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我但望早日譯完經書,法王便放咱們兩父女回家。」薏蘊道:「紗蓮姐姐,妳愈是急切。不先好好調理身子,反倒譯得更慢。妳抱病勉強譯了大半部【以西結書】,先歇一下罷。本來法王對妳此次大病,耽誤譯經大為不悅,我連番相勸力保,現已平息怒氣,還恩准妳去汴州向一賜樂業文士求教古希伯來文;只是….法王說,要等待波斯總壇運送一件什麼物事來,才可起行。這次沙哥哥找到原來中國也有一賜樂業人,功勞可大了,沙哥哥還說,古希伯來人酹酒、燒香什麼的,很像咱們中土風俗,說不定幾千年前是一家。我可不知道是不是,紗蓮姐姐,妳說會不會當真如此?」

羅紗蓮喝了藥,苦得她暗蹙黛眉,好一會才能開口:「我說妳那個什麼沙哥哥讀書真不到家,古希伯來人跟咱們相類之處何止於此?還有『跣足』呢!」薏蘊不解問道:「什麼叫『跣足』呀?」羅紗蓮道:「就是赤腳不穿鞋襪;自先秦以至兩漢,我國向有跣足之禮,入室謁見尊者時是不能穿鞋襪的。《禮記‧曲禮》『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解屨不敢當階』、《新序‧雜事》『胡亥下陛視群臣陳履杖』足見秦朝時謁見長者或大臣上殿都要先脫鞋襪,及至漢,高祖因蕭何居首功特賜其可以『帶劍履上殿』,所謂『漢官威儀』,上殿穿鞋要皇帝特准才可以。」薏蘊問:「古希伯來人也是這樣嗎?我不記得妳譯的經文有說戴惠王做駙馬時晉見掃羅王要脫鞋?」羅紗蓮道:「那是因為掃羅王亦只不過是凡人,還不配如此尊貴,但慕西見真主時,真主怎麼說?出埃及記三‧五『神曰:汝莫近前,當去履,汝所站者聖地也』,又約書亞記五‧十五 耶和華軍統帥語約書亞曰:『汝立之處聖地也,當即脫履,約書亞從之』。漢例待罪之身不得穿鞋,後來蕭何下獄,高祖赦之,他就要『徒跣謝』了;另《漢書‧匡衡傳》:『衡免冠徒跣待罪,天子使謁者詔衡冠履。』、『申命記廿五‧九 其嫂當長老前去其履、唾其面曰,兄終弟不及者,當如是。其於一賜樂業中以脫履之家名。』不是一般無異嗎?」
de omnibus dubitandum

回復 #115 沙文 的帖子

master sherman,
long time no see ... I was too busy last two months.
Now I am back to toronto.
you want come out for a coffee ??...


eric
「啊?原來希伯來人跟中國人都以不穿鞋子為敬(注71),紗蓮姐姐,妳讀書果然似比沙哥哥多,法王找妳譯經真的沒找錯人。」羅紗蓮道:「還有呢,咱們叫皇帝做『陛下』,皇子則次一級為『殿下』、三公稱『閣下』、平輩稱『足下』(注72),都是『我不敢抬頭看你的臉』之意;而出埃及記三‧六『慕西怕觀神而蒙臉』不也是這樣嗎?但不知為何,你們的景教經稱呼神都是『你』呀『你』呀的,成何體統?難道經書中人對神皆無一點敬畏之心嗎?怎地連『足下』也懶得稱呼?」

薏蘊嚅嚅囁囁的道:「啊喲,紗蓮姐姐,妳只從窗縫看過沙哥哥幾眼,但你們兩個倒真像是一個鼻孔出氣的,總是要問我答不來的事。我怎麼知道呀?我連這些一賜樂業人跟咱們中國相像之處,是全部巧合還是兩家真有些淵源也說不上來,我只知照著經書所說做事就不會錯了。」羅紗蓮冷笑道:「你們何時依過經書所說啦,大聖子臨刑前叫你們今後要佩劍,你們卻只『著履上殿』,踏足聖地不佩劍,反倒穿鞋。」薏蘊道:「經書有叫我們佩劍嗎?」羅紗蓮道:「盧珈福音廿二‧三十六(注73),移鼠大聖叫你們不但『寧要刀子,不要褲子』,賣了衣服不穿也要佩刀,還要蝴蝶雙刀掛在腰才夠哩,妳沒有這樣做嗎?還是妳的衣服都是沙哥哥買給妳的,妳捨不得賣?」

「紗蓮姐姐不要取笑人家啦,說起衣服,過兩天便是昇平皇姐壽辰,皇姐已得聖上恩准,請沙哥哥回京赴壽宴呢!紗蓮姐姐….我差不多一整年沒見沙哥哥啦,又可以跟他…相聚,快活得緊,妳來幫眼看看,去皇姐的壽筵,穿這件翻領翠霞窄袖錦襖配這條百褶翠霞裙、鎏金荷葉蹀躞帶,沙哥哥會說好看嗎?」

「最好不要透明袖子,」紗蓮道:「妳的守宮砂,前天、昨天和今天的顏色都略有不同,很容易被人看出是畫上去的。」

「啊!」薏蘊驚道:「原來….妳看出來了?」「瞎子都能看到啦,傻丫頭。以後記得天天都只用同一盒胭脂畫,否則被法王看見,就有妳好看的。」「啊,千萬不能讓法王知道,我自己….我自己雖然羞於見人,但不打緊,我和沙哥哥….兩情相悅,我將身子給他,是心甘情願的。….只不過,我保荐他做教會執事,法王就一定不准,紗蓮姐,求求妳,千萬不要告訴法王。」

「啍,他很想做執事嗎?」「是呀,他不住說,做了執事才配得起我,其實,我倒不在乎,只要他對我好,就行了。」紗蓮冷冷的道:「他這樣是對妳癡心,不好嗎?妳還不將畫守宮砂的胭脂盒子造好記號?否則,不用我說,法王自己都能看出來。」
=======================
(注71) 唐代時大多數場合已廢除跣足,唯進佛堂仍須脫鞋:《法苑珠林》二八:「若是白衣,多著靴鞋為榮。初入寺內不勞脫履,若入佛堂,得脫也。」

(注72)「陛下」指「丹陛之下」,皇帝的丹陛之下
蔡邑《獨斷》:「陛,階也,所由升堂也。」、「謂之陛下者,群臣與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達尊之意也。」
「殿下」指「宮殿之下」、「閣下」指「樓閣之下」

(注73) Luk 22:36 耶穌說、但如今有錢囊的可以帶著、有口袋的也可以帶著.沒有刀的要賣衣服買刀。我告訴你們、經上寫著說、『他被列在罪犯之中。』這話必應驗在我身上、因為那關係我的事、必然成就。他們說、主阿、請看、這裡有兩把刀.耶穌說、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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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能而示之以不能
汾陽王府筵開數百席,文武百官到賀,絡繹不絕;沙文羽扇綸巾,自告奮勇上臺領飯前禱,為表敬虔,時間比尋常飯前禱長得多,達一柱香光景還未有半點「阿們」跡象,厨房三次翻熱已涼的菜,有幾個三朝元老官兒居然還睡著了,而且睡得很香甜,最後連薏蘊也彆不住了,走上台去輕輕拍他,示意該祈完了,沙文無奈,只好「阿悶」。

宴後昇平公主拉著薏蘊道:「今晚本宮與御妹秉燭夜談,暢論天下首飾、衣妝大勢,沙少卿跟駙馬一別經年,本宮就格外施恩,特准鐵哥兒們煮酒論英雄,御妹與本宮入內室去也。」薏蘊卻有點不捨:「啊喲皇姊,我…和沙哥哥亦伯勞分飛近一載,他昨天才剛剛回來….」昇平呵她癢道:「妳思念情郎,也不用如此七情上面,即使不顧及一下女兒家的矜持,也不能辱沒了大唐朝廷御妹的威儀嘛。我氣悶得緊,妳陪陪皇姊解悶,我跟皇兄說一聲,將沙少卿回調京師駐守,又有何難?來日方長呢。」

薏蘊只好囑咐沙文,「酒喝多了有傷身子」,又是「若然喝多了便叫人煮解酒薑湯」啦,最後問:「聽話不聽話呀?」沙文附耳道:「在劍門關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在皇城重地,是『將在內,妻命無所不受』。」薏蘊狠狠的在他腳背踩了下去,幸好唐代已廢『跣足』,倒並不很痛。二位公主背影轉過廻廊剛一消失,郭曖便高興得跳起來:「沙賢弟,這些娘兒們一開腔談天下首飾、衣妝大勢,便是三天三夜也沒完,上次你介紹那家胡姬酒肆,果然是長安一絕,那些胡姬….教本帥銷魂蝕骨、欲仙欲死,咱們這就走馬章台,莫負良宵。」拉著沙文就要翻牆而去,還是沙文處事比較穩重:「且慢且慢,公主今兒如此寬宏大度,恐防其中有詐。」郭曖沒好氣道:「行啦行啦,賢弟羽扇綸巾,果真有幾分諸葛遺風,去逛逛窰子還要這般萬無一失嗎?本帥就叫親兵火摺子做斥堠兵嚴密監視公主香閨,有甚動靜,以八百里告急軍書火速報往平康坊胡姬酒肆!這樣行了吧?」

老闆娘一見郭瞹,便打趣道:「幾天不見,駙馬爺風采更盛,啊,沙公子一整年不來捧小店的場,定然是在別家酒肆有了相好的姑娘,若非駙馬強行拉來,沙公子還真看不上咱們破爛小店哩!駙馬爺你就行行好,對敝號的姑娘們服侍還覺稱心的話,以後就替奴家將沙公子拉回來嘛。」繞著沙文臂彎作親暱狀。沙文哈哈哈大笑三聲:「姐姐可識說笑話,本將受皇命派駐劍門重地,為國為民、任重道遠,才有冷落嬌娃,若然我人在長安,來得比駙馬爺還要密呢。姐姐可知駙馬爺每次臨幸貴寶號前都要施展點睡穴的上乘功夫?今天公主是衝著本將的金面,才放他下值。」

郭瞹也是哈哈大笑:「姐姐莫聽這小子胡扯,本駙馬是一拳打昏公主婆娘出門,她「哼」也沒敢「哼」一下。對了,前兩天妳說有一批能歌善舞的新晉胡姬,會跳一種西域新舞蹈,叫什麼舞來著?本帥軍務繁忙,不記得了。」老闆娘格格嬌笑:「回駙馬爺,是肚皮舞。請二位一邊用時鮮水果,一邊仔細欣賞。」說著拍兩下掌,侍女獻上水果滿盤,為二人去皮送入口中;一陣陣悠揚鼓樂,幾個風情萬種、媚眼送波、穿著銀光閃閃西域肚兜兒的胡姬隨著鼓聲,施展水蛇般的腰姿、扭得二人四顆眼珠子幾乎要跌了出來。
酒酣耳熱之際,郭曖向沙文說道:「沙賢弟,這些西域訶子(注74),跟咱們中土的大異其趣;節省衣料,因形生韻,蓋胸露腹,這也不在話下了,最要命的是下面的流蘇(注75),盪來盪去,盪得本帥元神出竅、六脈不調。」沙文笑得兩眼眯成一綫道:「不若駙馬爺問問幾位胡姬姐姐,情商割愛出讓,買回去給公主作壽誕貢禮,叫她跳給你看,駙馬可天天欣賞肚皮舞,省卻舟車之勞,亦美事也。」郭曖笑得彎腰道:「哈哈哈哈….沙賢弟你真會說笑話,那….哈哈哈…那婆娘穿上這東西,可並排馳戰車十列……若是舞蹈之際嬌叱一聲,那豈非『平地一聲雷』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正笑得忘形,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道:「兵法曰:『平陸處易,而右背高,前死後生,此處平陸之軍也。凡此四軍之利,黃帝之所以勝四帝也。』駙馬爺擅用車騎之師,雖有雷霆萬鈞之勢,但螳螂捕蟬之時,不防黃雀在後,則非『前死後生』,而是『前死後亡』矣。」郭曖呆了一呆,全身起了疙痞,強作鎮定問沙文道:「賢弟你看,愚兄酒量還是沒你行,這麼幾杯就不勝酒力了…我…我居然好像聽見….聽見….公主的….聲音呢!」卻見沙文面色慘白:「駙馬爺聽見….公主的….聲音嗎?…..我….我…也聽見了呢。」兄弟倆總算心有靈犀,連一個眼色也不用打,頭也不回,一個箭步就搶向前,奪窗而出。

剛飛身出窗,卻被一陣亂箭迫回,依其勁道看來,竟是用反曲弓發出的;原來外面火炬照得如同白晝,已被數營娘子軍重重包圍。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駙馬爺要擺駕回府嗎?遲了點兒啦,事已至此,本宮….只好將你…..怎麼辦好呢?就紅羅賜死罷。」一條丈二紅羅,拋在郭曖身前。沙文見郭曖全無反應,還道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好生佩服,看清些,原來竟是嚇呆了,暈死過去。沙文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望一下昇平公主如玄檀般的鐵青臉,乾笑道:「公主….妳嚇得駙馬暈死過去了….微臣輸送上乘內功,救醒他再說。」

昇平公主一聲不發,不置可否,沙文就按著郭曖的百會穴緩緩輸送上乘內功,好一會,郭曖醒轉,一眼望見公主,又搖搖欲墜,沙文急忙將他扶住。昇平公主冷森森的道:「駙馬既無力自縊,那….對不起了,本宮只好…判你一個斬立决。」揚聲道:「人來,將駙馬拉出去砍了。」立時便有三名孔武有力的娘子軍將郭曖捉住,此時郭曖已不能步行,娘子軍強自將他拖行出外。

沙文見情勢危急,膝行而至,向昇平公主不住叩頭:「是….微臣該死,駙馬本是不願來此的,是微臣….要他來陪我…花天酒地…有個伴兒。公主要殺,殺微臣好了,姑念駙馬初犯,公主就饒過他一次罷。」公主仍是冷冷的道:「呵呵,哥兒倆總還算有義氣的,他是初犯嗎?你叫他來的嗎?你這樣還算是大秦景教徒嗎?你給我從實招來,本宮就考慮考慮,是不是值得饒他一條狗命。」沙文誓神劈願說郭瞹是首次來此,昇平公主二話不說,揮手示意要娘子軍拖駙馬斬首,沙文只好叫住:「駙馬來此已有好一段日子了,是…是微臣教他….教他…點公主睡穴….」將當日罪狀,一五一十的自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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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4)訶子 - 唐代女裝內衣
http://arts.takungpao.com/q/2014/0212/2272724.html

(注75)流蘇又名步搖,一種下垂的以五彩羽毛或絲線等制成的穗子。
http://baike.baidu.com/view/176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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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119 沙文 的帖子

公主稍有緩和:「呵,這一節,你小子還算老實的,但本宮就此饒過你嗎?這是大秦景教徒該做的嗎?」沙文打了自己數十巴掌:「我…失足…我絆倒….我….」公主厲聲道:「少跟我來這套啦,究竟你是不是信大秦景教的?你招是不招?」說著,又要示意拖郭曖斬首。沙文頹然坐倒,心道:「罷了,罷了,六年來心血付諸流水,被公主看穿了。」只得顫聲答道:「回公主,小人是…..」郭曖卻不知那來的膽氣,喝道:「沙賢弟只是一時失足,他還是忠信景教的!」

沙文卻萬念俱灰:「多謝駙馬好意了,事到如今,回天乏力,再瞞不過公主了;我...我是假裝信景教,意在攀龍附鳳,娶薏蘊公主,平步青雲。」

「噢,是如此嗎?」從公主的臉上,沙文看不出一點表情,「收兵,將他們帶回府去。」公主下令。二人浩浩盪盪被帶回汾陽王府,公主在大廳的太師椅上一按,牆邊露出一道暗門來,三個娘子軍將二人帶到一個密室,室內置有枷、杻、鏁、鉗、杖、鞭、夾棍、拶指等各種刑具,一應俱全。郭曖看得心中發毛,問道:「公….主,怎麼咱們汾陽王府有這麼一個密室,我都不知道。」公主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老令公就是料你這不肖子野性難馴,將此密室交托于本宮。」郭曖再不敢問,公主再說:「則天聖神皇后時有個酷吏來俊臣,就是『請君入甕』那一位,你們都聽過吧?這都是他攪出來的物事,老令公藏了起來,說日後犬子有甚不軌行逕,叫我用來便宜行事。」郭曖心中忐忑,公主又說:「我想來想去,一場夫妻,終是不忍。」郭曖聞言鬆一口氣,公主卻又道:「我只一刀砍了你的狗頭,給你一個痛快,也不枉一場夫妻了罷?」郭瞹哭道:「公主…夫人…愛妻,我…以後再不敢去那些地方了,你就饒了我一條狗命罷….」

昇平公主連聲冷笑:「本宮已說過啦,饒不饒你,要看你的沙賢弟老不老實。」沙文結結巴巴的道:「小人….不是招了嗎?我原先雖是為了娶薏蘊公主,假意信景教,但方才一路走來,心中總覺,若然無真主阿羅訶,則現世至為要緊是什麼?思前想後,還是應該有真主阿羅訶好些,現已回心轉意啦。」公主怒目一瞪道:「本宮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卻仍是給我胡扯。好,你剛才說是為了娶薏蘊,她就在我房中給我點了睡穴,我這就去弄醒她問一問,沙文這臭小子有沒有拖延婚事,她說有的話,我立時砍了郭曖的狗頭!」二人大吃一驚:「公主也會點睡穴這門功夫?」公主哈哈大笑:「幾年來你隔兩天、最多三天便點一點本宮的睡穴,也就給我學來了。打從第一次你點我睡穴,我就知道了。難道在夫君的部隊中安插幾個心腹,這樣粗淺的御夫術本宮也不曉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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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摺子!」二人心中同時想到,「原來是親兵火摺子洩的密。」沙文心中頹然,大勢去矣,只好承認假意信景教。「嘿嘿,這一節,本宮早已知曉,只是不知道你為何要混入景教而已。你老實招供的話,我便饒郭曖一死,但至於你自己嘛….你以為你帶駙馬去尋花問柳,本宮還會饒你性命麼?你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說了倒可救郭曖一命,你看怎麼辦吧,但你莫以為制住本宮便可逃命,這可是叛逆罪名,你要混入景教辦的事,是無論如何不成的了。」
沙文長歎一聲,幾年來的心血,就此付諸流水,想到師妹被困,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師哥無能,救不到妳了,不禁流下淚來,泣不成聲,本想為救郭曖招供,卻一時說不出話來;昇平公主有些不耐煩了,叫道:「時辰已到,人來,將郭曖就地正法!」一個娘子軍將郭曖的狗頭按下,另一個就舉刀。沙文一急,歎道:「且慢!刀下留人!罷了罷了,反正師妹是救不出來了,無謂害了駙馬性命,我…招了。」當下,果真將真相招了出來。

「沙某已是必死之人,只求公主賜告,景教為何拘禁我師父父女、二人是否平安,則死亦暝目。」說完,沙文跪求昇平公主,她卻說道:「此事本宮並不知情。」沙文失望之餘,只好說:「既然公主不肯見告,小人亦只好就此領死。」轉身去給郭瞹叩頭:「駙馬爺幾年來的照顧,只好來生再報。」郭曖欲待為他求情,但自己亦其身不正,不知說什麼才好;公主卻揮手叫女兵退出去,然後笑道:「要取你小命嘛,也不急在一時三刻。你想不想知道,你假意信景教是如何被本宮看破的?」沙文搖搖頭:「若是只為跟駙馬去….這個這個…觀賞西域舞蹈,可有點奇怪,照理,我們認栽悔改,以後不敢就可以了。除非……除非公主早已斷定我是裝假,才以此迫供。」

昇平更是哈哈大笑:「本宮就是早已斷定你是假信。你這小子真沒用,裝信景教裝得不像。」沙文有點困惑:「微臣….自己倒覺得沒有什麼破綻,不知是那裡出的漏子,教公主看了出來。」公主又笑道:「你在聖典決志歸信,雖然突兀了些,但倒與景教信眾的行逕有些相像,但後來你卻自作聰明,老是拿一些古裡古怪的問題問薏蘊,像『誰可以吃豬血粥』啦,『大聖子有沒有枕頭』啦(注76)……景教徒那有如你這般問長問短的?」沙文道:「原來…薏蘊都將我的問題告知公主。」昇平道:「這丫頭胸無城府,自小就什麼事都對人說,那些景教姊妹們瞧她不順眼,沒多句話兒,所以便全告訴我了。本宮也就起了疑心,後來叫皇兄試一試你,說他想信景教,果然你便進言勸止,你想想,那有皇帝說想信景教,景教信徒會勸止的?至此便可斷定,你假裝信景教是混水摸魚,必有所圖。」

沙文沮喪地坐倒:「原來皇上是說要信景教,是與公主共謀相試微臣。說到機謀,微臣自愧不如,栽在公主手裡,沒有話說;既然連這一節也輸得乾乾淨淨,公主便請動手取我狗命一條罷。」公主卻望著沙文,一字一字道來:「嘿,你倆二人雖朋比為奸、結黨營私,但姑念國家正用人之際,兩顆狗頭,暫且可以記下,以觀後效。」二人大喜:「啊!公主答應不殺,沙賢弟還不謝恩?」沙文叩頭時,昇平一邊道:「既然你招供,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當然不如本宮,你們看我假裝信景教這些年了,有誰看得出來?」

沙文和郭曖均驚詫莫名:「原來….原來公主也是假信的?!沙文假信,是為了混入景教查探師妹下落,妳….堂堂大唐公主裝作信景教,卻是為何?」昇平道:「此事說來話長,太宗皇帝有遣詔,要皇室後裔監視三夷教,即祆教、摩尼教、景教,而本宮受代宗先皇遺命,負責監視景教。」郭曖問:「容許景僧於中土設教的是太宗皇帝,他為何一方面准景教傳揚,一方面又要監視?」昇平反問沙文:「沙將軍雖自認機謀不如本宮,但從這三教的來歷,應該可以猜出來吧?」沙文沉思良久,道:「這三教都來自波斯,莫非太宗皇帝要討好波斯?但為何要如此,我….猜不出來。」昇平微笑:「嘿,沙將軍本家是吃什麼飯長大的?怎麼這樣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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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6)太 8:20 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
可 4:38        耶穌在船尾上、枕著枕頭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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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沙文 於 2007-4-4 08:08 發表
沙文深悔講解過於詳盡,錯失良機,只好悻悻然回營去了。



沙老大  你錯失了什麼良機? 不如同小弟分擔一下丫
史仔雖幫不上忙 卻可以為段王爺你分憂
花開花落花無缺!

對付教徒三式: 不主動、 不抗拒、 不負責!

原帖由 Step.King 於 2007-4-12 21:05 發表



沙老大  你錯失了什麼良機? 不如同小弟分擔一下丫
史仔雖幫不上忙 卻可以為段王爺你分憂
都過晒氣咯,而家先問,於事無補了,不提也罷
de omnibus dubitandum
公主很厲害(忘了拼退女兵們才打開天窗?還是全是邦女郎—女特務?)
差D成為千古罪人添。
「啊!是為了保絲路暢通!」昇平點頭:「對了,經過隋焬帝的揮霍無度、民不聊生,群雄並起、逐鹿中原,太宗皇帝好不容易才創建了貞觀盛世,百姓得過幾年太平日子,絲綢維繫著多少生計?波斯位居絲道要衝,倘若它要跟咱們大唐鬧別扭,絲綢運不到西域,你沙將軍就吃不到這般牛高馬大了。况且,當時聽說波斯的薩珊王朝戰事頻仍,大唐素有突厥之患,太宗亦顧忌戰火蔓延到咱們頭上來,倒也不是怕跟他們打仗,只是如果他們僅限於傳傳景教,太宗覺得亦可相就相就,犯不著為了傳教這樣的小事開罪波斯王國。所以,便下詔說什麼『詞無繁說,理有忘筌,濟物利人,宜行天下』,景教今天拿來立碑吹噓的,確是太宗皇帝說過的話,只是客套的門面話而已。」

郭曖道:「當日沙賢弟問我,以太宗皇帝如此人物,怎會看不出大秦景教經中各種紕漏,我還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呢,豈知全然不是這回事。」昇平不屑冷笑道:「太宗皇帝確是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不過並不在於景教經,當時任尚書左僕射的房玄齡助阿羅本法王譯好幾篇新約景教經後,便呈上太宗先睹為快,但據宮中流傳,他日理萬機,實在忙得不可開交,只好一邊騎著馬一邊看景教經,忽然笑得人仰馬翻,從發電赤(注77)上摔了下來。」沙文莞爾道:「哈,原來太宗皇帝早就試過了,末將也試過一邊騎馬一邊思考景教經的情節,結果亦是笑得摔下馬來,還脫了…..」郭曖馬上掩住他的嘴,沙文這才驚覺,涇原兵變時摔下馬來跌得脫了臼,曾謊報戰功,倘若一時不慎說出來,又多一條罪狀。

昇平續道:「此等宮幃秘事,史官當然不會記下來,後世在史書上是不會看到的。太宗皇帝當時以為有識之士絕不會上景教經的當,便詔准景教流傳;起先只在宮中宣教,但豈料有識之士較太宗估計為少,一些朝臣的家眷見太宗推許景教,便以為大力吹捧景教可迎合上意,但太宗又苦於不便說破只是應酬應酬波斯王朝,以免邊塞多事。後來景教在民間建寺,星火燎原,形成今日的局面。

太宗晚年時愈想愈覺事有蹊蹺,除景教外,波斯王朝尚派了祆教、摩尼教入唐,合稱三夷教,如此聲勢,必有所謀,不會純是傳教這麼簡單,所以便遺詔子孫,對三夷教加以提防,景教就是由本宮負責的。我自接受以來,便開始看已翻譯的新約經,發現其中有好些撲朔迷離之處,只是礙於要假裝教徒,不便詢問,不像你,扮教徒卻每事必問。」沙文聞言,慚愧低頭。

昇平續道:「這些疑問,我一直擱在心裡,等到最近有景教舊約經譯出來,我終於看到景教對我大唐圖謀的是什麼了。」沙文、郭曖齊道:「是什麼?」

昇平拿出一份經卷來:「這是盧珈福音十六‧十九,你看看裡面說的耶路撒冷財主穿什麼?」沙文道:「細麻布。」昇平道:「對了,整部新約都沒有提過咱們大唐的絲綢,難道移鼠大聖時的猶太省是沒有絲綢的?那時西域通商之道已為博望侯張騫鑿空,大漢不知有多少絲綢售往西域,絲綢只會比春秋戰國時更多,耶路撒冷距大馬色(今大馬士革) 不遠,那兒的財主怎會穿細麻布,不穿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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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7)唐太宗的坐騎之一:
《唐會要‧卷21》:骨利幹遣使獻良馬十匹,唐太宗為之制名,號為十驥:一曰騰霜白、二曰皎雪驄、三曰凝驄、四曰懸光驄,五曰洪波瑜、六曰飛霞驃、七曰發電赤、八曰流星騧,九曰翔麟紫、十曰奔虹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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